网易娱乐7月26日报道 （文/3pinky 图、视频/李道忠）麦兆辉、庄文强编导新作《听风者》即将在8月上映，每每在采访里说起这部戏，庄文强并不掩饰得意之情，这里面有他们好几个“第一次”：第一次拍谍战片，第一次和自己崇拜的作家和女演员合作，“你看了就知道，我们这次玩了很多心思，一点也不安分。”十年前，也是一次本来在市场里不太合时宜、甚至因此差点没拍成的《无间道》成了当年香港电影“救市”之作，那不是二人第一次联手，却是最经典的一次，“麦庄”也成了一块跨界开花的品牌。故事也从十年前的因缘际会说起。
“有个警察做卧底，还有个黑社会混进警队做卧底，两句话把整个片子最核心的东西都说出来了，但所有字眼都不吸引人。”1999年，麦兆辉的这个概念辗转过好几个业界大哥之手，包括杜琪峰，最后只得到“不错”二字。《无间道》后来成了票房奇迹、更被载入华语影史，麦兆辉却说它最基本的意义，其实是让麦、庄二人和同样陷入困境中的刘伟强、林建岳结盟并拯救了彼此，做过演员、副导演、把《无间道》当成最后一搏、输了就转行的麦兆辉从那次起就没走成。十年里，“麦庄”几乎没分开过，从金牌编剧做到导演，后来有了《窃听风云》系列这样值得拿在人前炫耀的成绩、有《关云长》(影评)、《大搜查》那样用力过度的“污点”，“我们不敢担保接下来的作品会比《无间道》好，但也不担保不会。有时候很奇怪的，人们会看一个人的往迹来判断他下一部作品的质量，可冯小刚也说过，每一次都是新的开始，有时候你会赢到开银行，下一盘连内裤都输掉。但我们还在在拍那些让我们相信的题材。”
麦兆辉坦承，如果不是做了导演，在实战中被各种行不通打耳光，他们没法面对一些过去不想跨的坎，比如合拍片里内地人的戏、比如他们最没办法的女人戏。《大搜查》的失败后让庄文强自问跟女人合作到底缺了什么，直到现在他可以因为《听风者》和周迅聊成闺蜜，不过代价是“有时候跟她们说话变成娘娘腔。”
“麦庄”品牌十年有余，他们的公司百盛影业也有五年历史。这两个字离金字招牌仍有距离，但已算站稳脚跟。他们似乎更愿意表现出思维和思想别出心裁而非技巧精彩，对他们的风格至今也很难归纳，“有观众会很介意：为什么你们两个不去走一条大师的路呢？我可以说我不选择，但也有一种情况：我可能就这点本事了，我们做不了大师的，干嘛要逼我做大师呢？”庄文强骨子中的文人总是撺掇他“一直顽皮”，但“我们走保守中间、偶有突破的路线。每个人都是斯坦利-库布里克、昆汀-塔伦蒂诺是行不通的。我们从来不会看不起《速度与激情》那种片子，因为市场对这种片子有需要啊！我觉得大家恰如其分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就可以了。”
编剧篇：
始于《无间道》： 刘德华梁朝伟再联手也难续辉煌
网易娱乐：今年碰巧是《无间道》十周年，先从这个片子开始聊吧。以前有媒体说你们拿着剧本找了好多人投资都被拒绝了。为什么还不知道拍不拍得成就先想做这个剧本？
麦兆华：其实被人拒绝的说法对拒绝的人有点不太公平。那个概念最早在98、99年左右产生的，很简单，就说想拍个卧底片：除了有个警察做卧底，还有个黑社会混进警队做卧底，两句话就说完了。但有趣的是，这两句话把整个片子最核心的东西都说出来了。
庄文强：但所有字眼都是不吸引人的。
麦兆辉：到了1999年到2000年之间的时候，我们写了一个简单的故事大纲，并不完整，还不算剧本，和现在大家看到的《无间道》故事已经相差很远了。后来就是拿着这个大纲给了一些人看，比如杜琪峰导演、嘉禾的老板。其实他们看完都觉得这个概念不错，但也就止步于“不错”，没有下文。个中的原因我觉得，就像你跟你说两句话，我也会觉得不错，但当机立断下周开拍之类的事是不会发生的。所以说他们拒绝了是不公平的，只是当时我还没到一个境地，完全心无旁骛坐下来写这个剧本，并且期望它能拍成电影，只是在做些尝试。
网易娱乐：《无间道》的故事在当时的警匪片里也算异类，文戏比枪战多很多，要动脑子。当时也没有确定的投资方，这个剧本算是你们写得最自由的一个作品吧？
麦兆辉：《无间道》的剧本是我先写的，其实我是想让庄文强写，但当时他太忙，手上有三个剧本，完全没时间，但他有个很有意思的说法，他说反正那个故事在你脑子里转了那么多年，正好现在有时间、有机会，不如你试着把它写出来。
庄文强：其实我耍了他。
麦兆辉：我确实听进心里了，原来他只是晃点我。但我自己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它是否毫无约束？我其实没这么想过，只是觉得这是最后一搏，我只想把我觉得好看的、一部电影应该具备的东西写出来。我心中有一部电影，能把它写出来已经够好了，如果因为市场还是不能容纳它而导致始终不能开拍，那我不必再在这个行业里浪费时间，我确实把自己放到一种绝境里。后来就交棒给庄文强。
庄文强：交接的时候太紧张了。他说动笔写，结果写了三个月还不见人，期间我还打过电话去催他，他说自己特别辛苦地写了一页纸，这种事对我这种一天写二、三十页的人来说距离太遥远了！过了三个月，我又忍不住打电话去警告他抓紧时间写，因为再过两个星期我就要结婚了，之后又要度两个星期蜜月，回港后片子也差不多要开机了。
网易娱乐：那时已经找到了投资人？
麦兆辉：那时候剧组已经组好了，但这之前剧本只完成了2/3，我拿那部分给投资方看，他们当时就被震到，然后就拍板了。
庄文强：他本来想给我看看有什么可以修改的，我当时的态度还是作为朋友帮个忙，不用在编剧里署我的名字、也不用酬劳。可是不看无所谓，一看就特别想改，哈哈！前面2/3我改了五天，改好了交给他那天我才去买结婚礼服。结婚前夜我们两个还在酒店吧台谈剧本，看我改过的版本他满不满意，还有剩下1/3的内容怎么办。等我从西班牙度完蜜月回来就看到剩下1/3。
改完了我以为就可以脱身了，后来不记得是刘伟强、庄澄、还是刘德华，说有个桥段不够好，就是黄秋生死了之后，刘德华怎么把梁朝伟找回来；本来是梁朝伟自己回警局，但感觉不太好看，我就改成刘德华用黄秋生的手机回拨他死前打的最后的一个号码。因为还有其他的工作，我改完就想走，可不知道为什么做造型的时候，刘伟强又把我叫去和梁朝伟、刘德华聊下故事，又不知道为什么把我带去见郑秀文。开机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也在现场。拍他们两个在天台那场戏那天，我本来要给酒吧装修，不知道为什么又去了拍摄现场，还晒得脖子起水泡。最后竟然把整个片子跟完了，刘伟强也说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身份，同时我也收到一张支票，钱不多，但相当于我有份参与了这部电影。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是无心插柳的。
网易娱乐：是怎么找到投资人？交给刘伟强去拍，对你们来说又是不是理想的选择？
麦兆辉：当时刘伟强也遇到困境，他刚开公司，搞了两、三个月，装修还没弄完，但一部片子都没拍成。而且我也知道他的钱那时候都快烧完了，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开一部片子。这件事对林建岳先生更重要，他那时是电影投资的入门者，糊里糊涂地就投了这部片子。大家都身处困境，所以也特别用心地把片子完成了。很多事情都是机缘。很多人老是问我《无间道》的成功是什么。当然是有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剧本，其实是这么多人的合作。反过来想，现在这个世道光靠梁朝伟加刘德华也不行了，他们不可能再用那样的价钱拍出那样的戏。
网易娱乐：《无间道》成功后很快就决定拍续集，但为什么不顺着结尾写而是写前传？
麦兆辉：因为拍《无间道》的时候没想过拍续集，所以结尾是封闭的-当然刘德华的角色没死，其实是可以继续写下去，所以才有第三集。第二集就向难度挑战，回溯之前的事情。庄文强很聪明，他有用心把香港的历史放到故事里-也不光是聪明，聪明人能写出聪明的东西，但他的情怀是编不出来的。
网易娱乐：这种情怀怎么说？你一直都怀着这种对香港的某种想法，只是顺便放进了《无间道2》里吗？
庄文强：首先不是顺便。再来，那是2003年，回归刚刚第五年，也要准备选第二届特首，那时候报纸每天都在回顾过去五年发生的事情；我们的事业也刚露出一片灿烂的曙光，对我本人来说，那是最好的时候，可同时我身处的环境却是最坏的时候，那种冲击挺大的。像我们写东西的，总是在自我了解，就有了一种很强烈的忧伤感。正好那时候出现了一个叫黄秋生的家伙，那年他在金像奖拿了最佳男配角，他在台上念了狄更斯《双城记》里的名句：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我想这也太巧了，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拿了奖之后坐他的车去庆功宴，我还问他看《双城记》的时候觉不觉得很像现在的香港？结果他说，“我只看了开头那两句”（笑）。但我决定就抓住这两句话去写这个故事。
网易娱乐：第三部开始合拍了，我对它的感觉是野心很大，但伸展不开来。以前也有采访说你们那时候拍得有点尴尬，不是特别愉快。拍过那么多合拍片，再回头看，其实它的不够好和合拍有那么大关系吗？
庄文强：我觉得别把所有事情都赖在合拍头上。我记得第二集剧本交给黄秋生之后，他有天特意跑来我办公室跪在我跟前，因为他觉得《无间道2》剧本写得特别好，当时我其实则正在电脑跟前写《无间道3》，他劝我别写了，不可能超越《无间道2》的。等拍完了第二集，他收到第三集的剧本，又特意来跪我。我记得当时问他有没有意见，他说“意见倒没有，但这个剧本是华山论剑，我却只是观众，你说有没有可能改一改，让我也有机会一起打？”我就拿回去想，想了两三天，再让麦兆辉打了个电话给他。黄秋生真的是个好演员，他跟麦兆辉说，你们还是别改了，剧本很不错，再改就不好看了，我愿意当一个观众。我现在偶尔也会翻翻就剧本，其实《无间道3》写得非常好，其实连我都不相信自己能写出来，当时我们的技术差，制作上的支持也不够好，有的戏你以为很细节，制作上反而要下很多功夫。《无间道3》是一部双线平行又交错叙事的故事，到2/3的部分时空还交叠了，我自认为是个挺伟大的工程，但确实是能力有限，拍出来不如理想。我想现在拍出剧本的神髓连四成都不到。和合拍其实没什么关系，也没受到很大的审查和修改压力，有个能力不及的地方是我们不太会处理一个从内地来的角色，陈道明是个很好的演员，但你得让他身上有戏，我那时候才知道给得不够多，这也改变了我工作的方法，现在我写剧本都会附上很多人物背景。陈道明那次其实也有些，但很短，就不到两页纸，现在动辄十几、二十页。
麦兆辉：我们在这个系列里学到了很多东西。再说合拍片的问题，演员配额只是一个概念，我要是香港政府我也希望在香港拍的电影本土演员可以多一点，但在编剧和导演职责范围内怎么用这个配额？是否必须在香港电影里出现内地演员？他会怎么影响一部电影？这些得考虑得比较多。
网易娱乐：其实演员配额并不要求故事需要特意安插一个从内地来的角色吧？
麦兆辉：没错，这就考验演员本身的特质，像《伤城》用了徐静蕾，我就觉得没什么问题。在我看来，她不是一个太“内地”的演员，她的气质演的了一个香港人。再回头说陈道明的角色，为什么当时对这个角色的控制做得不好？其实根本不需要让陈道明来演，对他本人也是一种浪费，我也借这个机会跟他说声抱歉。如果不是他还会更容易控制。
网易娱乐：写他那个角色也会给自己设限？
麦兆辉：因为不了解，确实会被困住。一来我们不知道公安是怎样的存在。我们可以用普世的方法来写，但到了审查就有问题，他们会说，公安不是这样或那样的。但在《无间道3》里没出现这样的问题。
网易娱乐：《伤城》的故事、人物结构甚至主演，其实是在《无间道》成功的阴影下构思的吗？
庄文强：并不是因为它成功，而是香港社会环境变本加厉地比2003年更差，这两年也能看出来，在03年后香港经济、政治、文化各方面整体重新洗牌。03年以前没有所谓的地产霸权和垄断，06年的时候也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那时大家顶多是骂下超市加价，但我们这种人多少有点预感，才在那种氛围下写了那个故事，其实很早就想写一个醉酒侦探的故事，原则上把所有人会遇到的不开心的事情都放在那两个角色身上。但那个故事也是遇上了技术问题：原来有的场面-例如暴力-展现的方式当时我们想得太简单，以为有把刀插进去见血了就是暴力，其实那部电影更适合隐性的暴力；也因为制作的问题，很多表面化的暴力也拍不成，没钱。像往常一样一边拍一边调整，最后弄成了像文艺片的样子。
本文来源：网易娱乐专稿
责任编辑：
王晓易_NE00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