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9月23日,北京中南海颐年堂,毛泽东提前等候彭德怀。两位多年未见的老战友再次握手时,一个已经年近七十,一个也已显出老态。彭德怀走进门,开口便说:“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咯。”
这句带着湖南口音的话,让谈话有了几分旧日气氛。毛泽东却没有顺着玩笑说下去,而是感慨道:“几年不见,你显老了。”前一天下午,他收到彭德怀的长信,据说高兴得睡不着。
这封信并非普通问候。自1959年庐山会议后,彭德怀离开领导岗位,搬到北京西郊吴家花园居住。几年时间里,他很少主动写信,这次落笔,却写下了八万字,谈个人经历,也谈对一些问题的看法。
毛泽东知道,彭德怀不是轻易求人的性格。既然写来长信,必然有重要事情。于是,他决定亲自见面,并通知刘少奇、邓小平、陈云、彭真等人参加。周恩来当时因接待柬埔寨国家元首西哈努克亲王,未能到场。
谈话没有停留在个人得失上。毛泽东提出,中央准备加强西南地区的战略后方建设,那里资源丰富,地理条件也适合发展工业。彭德怀有长期军事和地方工作的经验,去西南参加三线建设,正是合适的人选。
所谓三线建设,是当时面对国际形势和国防需要,对内地工业、交通、能源和科研力量进行布局。西南地区是重点区域,任务复杂,既要建设工厂和铁路,也要统筹国防工程。毛泽东希望彭德怀担任建设工作的副总指挥。
彭德怀没有立即答应。他担心自己离开工作岗位多年,到西南后难以开展工作,也担心当地干部和群众对他的情况不了解。这个顾虑并不突然,庐山会议之后,他的政治处境一直十分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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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提起了庐山会议后的往事,问彭德怀当年作过哪三条保证。彭德怀回答,自己不会在任何情况下做反革命,不会自杀,今后愿意参加劳动生产,靠自己的劳动生活。
毛泽东说,后面两条自己还记得,又说:“也许真理在你那边。你的问题让历史作结论吧。”随后,他劝彭德怀不要总停留在过去,应该振作精神,为国家和后代再做些事情。
这番话的分量,不只在于重新安排工作,更在于对彭德怀历史作用的重新评价。毛泽东明确表示,评价一个人应当一分为二,不能因为一个人犯过错误,就把过去的一切全部否定。
他举出的例子,都发生在革命最艰难的阶段。1928年平江起义后,彭德怀率红五军转战湘鄂赣边区,同年12月抵达井冈山,与毛泽东、朱德领导的红四军会师。红军力量并不强,能够保存队伍本身就极其不易。
1930年,红三军团成立,彭德怀任总指挥。同年夏天,他率部攻入长沙,成为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红军攻占省会城市的一次重要战例。毛泽东后来多次提到,两人在第一、第二、第三次反“围剿”中的合作十分默契。
富田事变发生后,彭德怀、朱德、黄公略公开反对分裂红军的做法,并将有关信件转交毛泽东。对当时的红军而言,这不仅是立场表态,也关系到部队能否保持统一指挥。
毛泽东还提到,长征途中反对张国焘分裂活动,抗战时期担任八路军副总指挥,解放战争时期在西北战场指挥作战,这些功绩不能被一笔抹掉。尤其是西北战场,彭德怀以相对有限的兵力,牵制并击败胡宗南部队,确实是军事史上的重要一页。
抗美援朝开始后,彭德怀临危受命,于1950年10月出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回国后,他又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兼国防部长,1955年被授予中华人民共和国元帅军衔。这样一位长期在战场上工作的将领,突然闲居多年,心理上的落差可想而知。
毛泽东转身对在座同志说:“我过去反对彭德怀是积极的,现在支持他也是诚心诚意的。”接着又对彭德怀说,西南的工作是党的安排,若有人不同意,可以来找他谈。
这一次,彭德怀终于接受了任务。会谈持续了五个多小时,中午时分,毛泽东还与彭德怀等人一起吃饭。回到吴家花园后,彭德怀对身边工作人员说:“我们谈通了。”
之后,具体准备工作陆续展开。10月19日,彭德怀曾就赴西南的有关事项找杨尚昆协商。11月28日,他离开北京前往成都,担任西南三线建设委员会副主任。离开原有工作岗位六年后,他重新获得了参与国家建设的机会。
这场谈话没有改变已经发生的历史,也没有立刻消除所有争议,却使彭德怀重新站到了国家建设的实际岗位上。颐年堂内,毛泽东那句“在我的选集中,还保存了你的名字”,说的正是一个老战友在革命和战争年代留下的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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