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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
程晚在结婚七周年后,发现丈夫顾言深与市场总监苏念关系暧昧。她忍了七年,顾言深始终对她客气疏离,答应的事一件没兑现。亲眼目睹他陪苏念吃饭后,程晚彻底死心,收拾行李搬回了娘家。她留下七本日记,告诉顾言深——雨我等够了,伞我自己买。
第七章. 他拦不住她
程晚回到娘家的时候,凌晨快一点。
程母还没睡,披着外套坐在客厅里等她。看见程晚拖着行李箱进门,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站起来走过去拉住女儿的手。
“手这么凉。”程母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捂着,“吃饭了没有?”
“吃了。”程晚把行李箱靠在鞋柜旁边,换了拖鞋,“妈,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呢。”程母拉着她往屋里走,“你爸在书房,说等你回来了去他那儿一趟。”
程晚点点头,拍了拍她妈的手背:“我去跟爸说会儿话,你先去睡。”
程父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烟灰缸里摁着三四个烟头。老爷子平时很少抽烟,今天显然是熬着心在等。看见程晚进来,他把手里那支烟掐了。
“坐。”
程晚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灯光照着老父亲的脸,这两年白头发明显多了,眼窝也陷下去了。程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眼发紧。
“爸,我跟顾言深的事……”
“你妈跟我说了。”程父打断她,“我就问你一句——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程父盯着她看了很长时间。程晚以为他会劝她再想想,会说顾家门第高、离了婚女人不好过之类的话。但程父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想清楚了就行。”他说,“房子我给你留了一套,在城西那个小区,三居室,装修好的,明天让你妈把钥匙给你。你搬过去住,省得在娘家挤着。”
程晚鼻子一酸:“爸……”
“哭什么。”程父把茶杯放下,“这些年你在顾家受的委屈,你以为我不知道?言深那孩子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比你清楚。他不是坏,他是糊涂。分不清什么该珍惜什么该放一边。”
“那您当初为什么还让我嫁给他?”
程父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爸跟我几十年的交情,这门亲事是他爸提的,我不好驳面子。再有就是那时候我觉得,言深这孩子有担当,好好过日子差不了。现在看来,担当是有,但用错了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程晚:“晚晚,你爸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唯一亏欠的就是你。让你嫁进顾家,是爸对不住你。”
程晚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爸。老头的肩膀比她记忆中窄了不少,脊背也弯了。
“爸,别这么说。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
程父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行,不后悔就行。离婚的事你别操心,爸这边帮你处理。顾家那边,我来跟你顾叔说。”
“嗯。”
程晚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程母还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母女俩在沙发上坐着说了会儿话,程母问细节,程晚挑能说的都说了。说到苏念的时候程母气得直拍沙发扶手。
“那个姓苏的,太不要脸了!明知人家有老婆还往上贴,顾言深也是个糊涂蛋,怎么就让这么个人进了公司?”
“妈,别气了。”程晚靠在妈妈肩膀上,“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就好。”程母拍了拍她的脸,“晚晚,你就安心在家住着。妈给你炖汤喝,你看你瘦得。”
程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妈妈肩头的温度传过来,暖融融的,她忽然觉得这七年都没这么踏实过。
第二天一早程晚就给离婚律师打了电话,约了下午见面。肖曼推荐的学姐姓周,专做家事纠纷,在江城小有名气。程晚跟她聊了一个下午,把财产分割、债务归属、公司股权怎么处理这些事一条一条捋清楚了。
周律师最后问她:“你确定不要顾氏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确定。”
“程小姐,那可是将近两个亿。”
“我知道。”程晚把合同看完签了字,“我自己挣的够花了。他的东西,我一分不要。”
从律所出来的时候,程晚在门口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顾言深的母亲,赵雅芝。
赵雅芝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戴着一副墨镜,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明显是在等她。程晚看见她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走过去。
“妈……阿姨。”
赵雅芝摘下墨镜,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些复杂。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拉住了程晚的手。那只手保养得极好,带着淡淡的护手霜香味。
“晚晚,”赵雅芝的声音很轻,“我听言深说了。你们俩的事,你怎么不先跟我说?”
“阿姨,这事我只能自己处理。”
赵雅芝攥着她的手没松开:“晚晚,我知道言深对不起你。这孩子从小就被惯坏了,什么事都觉得理所当然,不知道珍惜。但你跟他也过了七年了,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程晚看着眼前这位婆婆。七年里赵雅芝对她一直不错,逢年过节礼物不断,也从来没在婆媳关系上为难过她。但此刻她看着赵雅芝微红的眼眶,心里清楚——婆婆来这一趟,是来替儿子说情的。
“阿姨,”程晚反握住她的手,“您对我好我知道。但我跟言深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七年了,该给的我都给了,该等的我也等了。我实在等不动了。”
赵雅芝的眼眶彻底红了。她松开程晚的手,从包里掏出手绢按了按眼角。
“那行。阿姨不劝你。你是个好孩子,是言深没福气。”她顿了顿,“但晚晚,你得答应我一件事。离婚的事,你别太急。给言深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如果真的走不下去了,阿姨不拦你。”
程晚看着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赵雅芝走了之后程晚站在律所门口发了会儿呆。风有点大,她把围巾往上拢了拢,然后拿出手机打了个车。
车还没到,顾言深的电话先到了。
程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接起来。
“程晚,”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你在哪?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在外面办事。”
“程晚,你昨天走的那些东西,我都看完了。七本日记,我看了一整夜。”电话那头有翻动纸张的窸窣声,“你知道我看到第几本的时候开始哭的吗?第三本。你发烧那天我在海南出差,我其实那会儿在酒局上跟人喝得正高兴。你发消息说烧到三十九度五,我回了一句多喝热水就关机了。”
程晚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没说话。
“程晚,”顾言深的声音顿了一下,“我欠你的太多了。你先别急着签协议,你让我把这些补回来行不行?”
“顾言深,”程晚看着街对面驶过来的出租车,抬手招了招,“东西补不回来的。过去的每一天都是过了就没了,你补不了。”
出租车停在她面前。程晚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律所的地址。
“我先挂了。你好好休息,眼睛熬坏了没人给你滴眼药水。”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出租车汇入车流,程晚靠着车窗闭上眼睛。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她没拿出来看。
接下来的三天程晚搬进了城西那套房子。三居室,南北通透,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沙沙响。程晚自己置办了一些家具,窗帘选了灰蓝色,沙发买了浅米色,客厅角落放了盆绿萝。
她把东西归置好那天下午,站在阳台上往外看。夕阳把整条街镀成金色,楼下的面馆飘出葱花香,隔壁楼的阳台上有人晒被子。这些普普通通的日常让她觉得心里安宁。
手机又响了。这三天顾言深每天都会打三到五通电话,发几十条消息。程晚偶尔回一条,大部分时候不搭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条语音。顾言深的声音传出来:“程晚,我今天去你律所找你,你同事说你不在。我在楼下等你到六点半,看见你从地铁口走出来。你换了件驼色的外套,好看。”
程晚听了两遍,把手机放在窗台上没回。
晚上她煮了碗面,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着。电视开着,放的是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对着镜头吃火锅。程晚吃到一半忽然听见门铃响了。
她放下筷子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顾言深,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有点长长了,耷拉在额角。他手里拎着个保温袋,站在门口低着头。
程晚站在门里面,隔着那层门板,没动。
过了大概两分钟,门铃又响了一声。然后她听见顾言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大,但隔着门板听得很清楚。
“程晚,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给你带了汤,你妈炖的,让我捎过来。你拿一下就行,我放下就走。”
程晚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拖鞋是上周新买的,浅灰色绒面,她还没穿习惯。
她等了几十秒,伸手开了门。
顾言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保温袋,看见门开了,眼睛一亮。但程晚站在门口没让开,一只手扶着门框,挡在他面前。
“汤给我就行了。”
顾言深把保温袋递过来,程晚接了。两人隔着一道门槛,一个在门里面一个在门外面。顾言深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这几天还好吗?”
“挺好的。”程晚拎着保温袋,“还有事吗?”
“还有一件事。”顾言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绒布盒子。他打开,里面躺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水滴形的蓝宝石,镶在细碎的钻石中间。
“你以前说过想要一条蓝宝石项链,我记着呢。以前忙没顾上买,前两天我去挑了。”
程晚低头看着那颗蓝宝石,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涩。
她确实说过。结婚第三年的纪念日,她翻杂志的时候指着上面一条蓝宝石项链说好看。顾言深当时在低头看手机,抬头瞟了一眼说了句“喜欢就买”,然后就继续看手机了。
她等了三年,等来这条项链。在她已经搬出他们家之后。
“顾言深,”程晚没接那个盒子,“你把东西收好。我不要。”
“程晚,这是我给你挑的……”
“你留着吧。”程晚说,“以后给该给的人。”
她退后一步,把门关上了。关门的那一刻她看见顾言深的表情,嘴巴微张,像是被什么噎住了。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保温袋里的汤还烫着,她拿进厨房倒在碗里喝了。排骨莲藕汤,是她妈的手艺,炖得烂烂的,入口鲜甜。
程晚喝完了汤把碗洗了,站在厨房窗前往下看。顾言深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他在车里坐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拉上窗帘,转身回到客厅,打开了那盏新买的落地灯。
第二天一早程晚出门上班,在楼道口碰见了顾言深的车。他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她出来立刻站直了。
“早。”他把咖啡递过来,“你没吃早饭吧?我买了你爱喝的那家豆浆,还有小笼包。”
程晚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得比昨天精神点,白衬衫深色西装裤,但眼底的青灰出卖了他没睡好的事实。
“顾言深,你不用这样。我上班要迟到了。”
“我送你去。”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程晚站在台阶上没动:“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程晚,你就当给我个机会,让我送你一天。我不说别的,就送你上班。”
路过的邻居好奇地往这边瞟了一眼。程晚不想在楼道口跟他拉扯,叹了口气坐进了副驾驶。顾言深立刻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动作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高兴。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顾言深把车开得很稳,等红灯的时候他会偏头看她一眼,但很快又转回去。程晚靠着车窗看着外面,脑子里的案卷条款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车停在律所楼下。程晚解开安全带推门要下,顾言深叫住了她。
“程晚。”
她回头。
“那条项链我给你放门卫那儿了。你不要也行,扔了也行。但是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再拿回来。”
程晚看了他几秒,没说话,关上车门走进了写字楼。
她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肖曼探头进来:“程律,苏念今天打电话到前台说要见您,说是有重要的事。”
程晚头都没抬:“告诉她我在忙。”
“好嘞。”
程晚盯着屏幕上的合同条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侧目瞟了一眼,是顾言深发了张照片过来。照片里是他办公室的桌面,她的相框还摆在右上角,旁边多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下面附了一行字:“伞我放这儿了。以后你随时来拿。”
程晚看完,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看合同。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收到了周律师的消息:“程小姐,离婚协议初稿我拟好了,发您邮箱了。财产分割部分按照您的意思,顾氏股份及联名账户内属于顾先生的份额全部放弃。您确认后我们可以发函给对方。”
程晚回了个“好的”,然后打开邮箱开始看。
协议不长,十几页。她看得很仔细,把每一条都看完了。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此后互不干涉对方生活。”
互不干涉。她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什么东西被人从胸口抽走了。然后她把这页翻过去,确认了所有条款,给周律师回了消息。
“确认。发函吧。”
发完这条消息程晚把手机放在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凉了,她站起来去续热水,路过茶水间的时候看见窗外的阳光把对面楼的玻璃照得一片金灿灿。
她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天真蓝。
第八章. 他的补救来不及
周律师的函发出去的第二天,顾家的电话就打到了程家。
程晚正在律所开会,手机调了静音。等她开完会出来一看,未接来电有七个。她妈三个,顾言深两个,还有两个是她公公顾振业的号码。
程晚先给她妈回过去。
“晚晚,你顾叔下午来家里了,跟你爸在书房谈了一个多小时。”程母的声音听着不太对,“谈了你们离婚的事。你顾叔说……不同意。”
“妈,他不同意也没用。离婚是我跟顾言深的事。”
“我知道。但你顾叔那人你也知道,一辈子说一不二的。他今天跟你爸说,要是言深对不起你,他回去收拾言深。但离婚不行,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程晚站在走廊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进进出出的车:“妈,我不在乎顾家丢不丢人。我在乎的是我自己能不能好好过日子。”
程母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妈明白。你爸也明白。你爸跟你顾叔说了,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解决,长辈别插手。你顾叔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我今晚回去。”
“行,妈给你包饺子。”
挂了电话,程晚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走廊尽头有同事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噔噔响。程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也是双高跟鞋,去年买的,鞋跟有点磨了。
她正想着什么时候去修鞋,手机又亮了。顾言深。
“程晚,我爸去找你爸了。这事我不知道,我刚出差回来才知道。你别担心,我来处理。”
程晚看完这条消息,回了一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下午四点多程晚提前下了班,坐地铁回娘家。进门就闻到了饺子的香味,程母在厨房里忙活,程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晚晚回来了。”程父把电视关了,“你顾叔下午来过了。”
“我知道。”
“他态度挺硬的。我跟他说了,这婚是你自己想离的,不是我们程家撺掇的。他说让言深来给你道歉,让你再给次机会。我说机会给不给的,得看晚晚自己。”
程晚在沙发上坐下来:“爸,谢谢你。”
程父摆手:“谢什么。你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让家里操过心,这一次爸说什么都得站你这边。不过有一件事爸得跟你说——你顾叔那人,面上说不过去的,背后可能会动点别的心思。财产什么的,你该拿的拿,该留的留,别跟他较劲。”
“我知道。”
晚上吃饺子的时候程晚的手机一直在震。她看了眼,全是顾言深的消息。最后一条是:“我在你家楼下。方便下来一趟吗?”
程晚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擦了擦手站起来:“妈,我下去一趟。”
程母抬头看了她一眼:“言深来了?”
“嗯。”
“去吧。别吵。”
程晚下楼的时候,顾言深站在单元门口的桂花树底下。路灯照着他的脸,比前几天又瘦了一圈,下颌线的棱角更明显了。他看见程晚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程晚。”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然后就不说话了。
“你找我有事?”
顾言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程晚接了拆开一看,是一份函件,顾氏地产法务部出具的——苏念的辞退通知书。
“她已经走了。”顾言深说,“今天下午办的离职。以后她跟顾氏没关系了。”
程晚把函件折好放回信封里:“你不用这样。她离职不离职的,是你公司的事。”
“我知道你觉得我在做表面功夫。”顾言深往前又走了半步,离她近了一些,“但我认真跟你说,程晚。苏念的事我处理完了,苏念这个人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能不能……看一眼我真正想做的?”
程晚抬头看着他。路灯在他眼睛里映出两小团橙黄色的光,她忽然发现他眼角的细纹好像变多了,以前顾言深笑起来都看不见纹路的。
“你今天下午发的律师函我收到了。”顾言深说,“财产分割那部分,你什么都不要。程晚,你没这么做事的。”
“我怎么做事的?”
“你把七年的日子都给我了,现在要走,连块布都不带走。”顾言深的声音有点发颤,“你是在惩罚你自己,还是在惩罚我?”
程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顾言深,你以为我在跟你赌气?我什么都不要,是因为你的东西对我来说没意义。我能养活自己,我有工作有房子有存款。我不需要靠你给我的股份过日子,更不需要靠那些东西来证明我跟你在一起过。”
“我知道你能养活自己。”顾言深的嗓子哑了,“但你不能让我就这么欠着你走。”
“你不欠我。”程晚说,“欠的是你自己。你欠你自己一份真心。”
桂花树的香气飘过来,甜丝丝的。程晚深吸了一口,觉得这秋天的晚风比前几天凉了。
“程晚,”顾言深的声音低下来,“我把苏念辞了,把办公室那把伞收好了,把你爱吃的菜记在本子上了。这些事我不做给你看,我做给我自己看。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让我一直做下去?”
“你可以做。”程晚看着他,“但别做给我看。你做好你自己就行了。顾言深,我们俩的婚姻走到今天,不全是你的错。我也有错。我错在太能忍,忍到让你觉得我永远会等。现在我学会了不等人了,你也该学会自己往前走。”
她说完转身往回走。顾言深在她身后喊她:“程晚!”
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让我往前走,我往哪走?”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又低又空,“我前面的路全是你。”
程晚站在原地,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拂在脸上。她攥了攥手里的信封,没有回头。
“那是你自己的事。”她说,“顾言深,你好好想想,你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那个一直等着你的程晚。”
她抬脚走进了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她听着身后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上了楼。
到家的时候程母还在收拾餐桌,看见她进来问了一句:“谈得怎么样?”
“就那样。”程晚换了拖鞋,“他说他把苏念辞了。”
程母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程晚走到厨房帮她妈洗碗。母女俩站在水池前面,一个洗一个冲,水流哗哗地响着。程母冲完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手,拍了拍程晚的肩膀。
“晚晚,妈跟你说句实话。言深这孩子,本质不坏。他那些毛病,是惯出来的,不是长出来的。你要是心里还放不下,给他个机会也行。”
“妈,”程晚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你之前不是最生气吗?”
程母笑了:“我生气归生气,但看你这几天的样子,嘴上说着离,走路带风,可你晚上睡觉的时候翻来翻去不踏实。妈看得出来,你心里还是有他的。”
程晚没接话。
她擦了手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上还挂着顾言深最后那条消息:“我前面的路全是你。”
她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外有车灯的光掠过去,在天花板上划了一道弧线。她想起很多年前刚结婚的时候,顾言深晚上回家会把客厅的灯全部打开,程晚问他干嘛开这么多灯,他说:“怕你一个人在家害怕。”
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回家不开灯了。再后来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程晚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反而习惯了不开灯。
程晚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她想起今天晚上顾言深站在桂花树底下的样子,瘦了,下巴上有点青茬,讲话的时候嗓子是哑的。他以前从来不会用那种语气说话,永远礼貌疏离的顾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对顾言深还剩什么。恨?谈不上。爱?好像也淡了。剩下的那点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大概是对七年时光的舍不得。七年的日子摆在那儿,不是说不算数就不算数的。
程晚闭上眼睛,听见隔壁房间爸妈低低说话的动静。程母在笑,程父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把她逗乐了。
她听着那笑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程晚手机上多了条消息。周律师发来的:“对方律师回了,同意财产分割方案。但顾先生本人提出了补充条件——他希望增加一条探视约定。”
程晚回:“探视什么?”
“探视你。”
程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然后打了三个字回过去:“我不签。”
第九章. 他站在雨里等
那之后的半个月,顾言深像换了个人。
程晚每天早上出门上班,都能在楼道口看见他。有时候靠在车门上,有时候坐在桂花树底下的石凳上,手里总拎着东西——豆浆、包子、三明治、水果。程晚不接他就不走,后来程晚接了,放在办公桌上分给同事吃。
有一天程晚加班到晚上十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发现下雨了。她站在门廊底下翻包找伞,忽然看见顾言深从对面的车里下来,撑着一把黑伞快步走过来。
“没带伞?”他把伞举过她头顶,“我送你。”
程晚看着他被雨淋湿的肩膀:“你几点来的?”
“六点。怕你忘带伞,就多等了一会儿。”
程晚沉默了几秒,走进了他的伞下。两人并肩走进雨里,伞面不大,程晚感觉到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自己的肩膀,温热的,隔着衣服传过来一层暖意。
车停在不远处,只有几步路。程晚走到车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着他:“你以后不用天天来等我。下雨的时候来就行了。”
“你说的下雨我来。可我万一错过一场雨呢?”
程晚没回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座椅上放着一条毯子。顾言深坐进来之后说:“毯子你盖着,别着凉。上次你在雨里走了那么久,回头肯定不舒服。”
程晚把毯子搭在腿上:“你怎么知道我在雨里走了很久?”
顾言深顿了一下:“那天晚上你走了以后,我开车跟了你一段。你在雨里走了一条半街,到地铁站的时候身上全湿了。”
程晚偏头看着车窗外,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淌。她想起那天晚上的自己,浑身湿透走进地铁站,心里想的全是怎么走出那段婚姻。没想到有人跟在身后看着她淋雨。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出来?”她问。
“不敢。”顾言深发动了车子,“你当时那个样子,谁叫你你都不会回头的。”
程晚没再说话。
车停在程晚楼下。她下车的时候顾言深把伞递给她:“拿着,明天别淋雨了。”
程晚接了伞走上楼。她站在自家阳台上往下看,顾言深的车在雨里停了五分钟才走。车灯划破雨幕慢慢远去,消失在街道尽头。
程晚回到屋里把湿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手里那把黑伞还滴着水。她把伞撑开晾在阳台上,看着伞面上挂着的雨珠,一颗一颗往下滚。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周。顾言深每天来送她上班,下雨天来接她下班,偶尔周末会拎着东西来敲门——有时候是一箱她爱吃的水果,有时候是她提过一嘴的书。程晚开门接了东西就关门,他站在门外说两句话就走。
程母问过她一次:“你还打算让他送多久?”
程晚说:“让他送吧。等他送烦了自己就不送了。”
可顾言深好像一直没烦。他每天风雨无阻地出现,有时候程晚开会晚了,他就在楼下等一个多小时。程晚从二十三楼窗户往下看,能看见他的车停在那棵梧桐树下面,车灯亮着,里面的人影一动不动。
第三周的时候,程晚在律所楼下的咖啡厅碰见了苏念。
苏念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如以前好看。她看见程晚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打招呼。
“程小姐。”
程晚端着咖啡看了她一眼:“苏小姐,好久不见。”
“我……想跟你说声抱歉。”苏念垂下眼睛,“之前那些事,是我做得过分了。你骂我也好,恨我也好,我认。”
程晚在她对面坐下来:“你今天特意来找我的?”
苏念点了点头:“我离开顾氏了,去了一家外资公司。走之前,言深找我谈过一次。他跟我说了很多话,说你跟他之间的七年,说你们过的那些日子。我听着听着就觉得,自己之前真是蠢。”
她抬起头看着程晚:“程小姐,你别多心。我来不是给你添堵的。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你确实比我更适合他。我以前不懂,觉得他给你的是客气,给我的是热情。后来我发现,他给我的那点热情是表面的,可他对你的那种客气,是在意到不敢随便碰。”
程晚端着咖啡没喝。
苏念站起来:“我说完了。祝你们能好好的。”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得噔噔响。程晚坐在位置上喝完那杯咖啡,把杯子放在托盘里。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桌面的木纹泛着暖光。
苏念说顾言深对她的客气是在意。程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顾言深的时候,他站在顾家的院子里跟她打招呼,称呼她是“程小姐”,语气礼貌周到,嘴角带着得体的笑。
那时候程晚以为他的礼貌是疏远。现在想想,也许是从一开始他就太在意了,在意到不敢随便。
她把这念头甩出脑海,起身回了办公室。
晚上到家的时候,楼道口没有人。顾言深的车停在老位置,但他本人没靠在车门上。程晚走近了才发现他坐在车里面,车窗半开着,雨滴从外面飘进去沾在他袖口上。
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顾言深抬起头,看见是她,赶紧推开车门下来:“你回来了。我今天来晚了,路上堵车。”
程晚注意到他眼眶微微泛红,西装袖口有褶皱,像是刚从哪里跑过来的。
“你哭了?”
顾言深别过脸去:“没有。”
程晚绕到他面前看着他:“顾言深,你哭什么?”
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转回来看她。路灯的光在他眼底晃了一下,程晚看见他眼里的红血丝比前两天更多了。
“我路过我们以前住的那个小区,”他开口,声音发紧,“保安老刘认出我了,问我好久没见了。我说我搬家了。他问我顾太太呢,怎么没一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程晚站在雨里,雨水飘在她脸上凉丝丝的。
“程晚,”顾言深说,“我今天在车里坐了一下午,把咱俩结婚那年你写的日记从头看到尾。你说第一次见我那天,觉得我长得好看但太冷了。你说结婚那天你在婚车上紧张得手心冒汗,我握你手的时候你没敢看我。你说你想跟我去看极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低了些:“那些事我一件都没做到。七年了你一本一本地写,一页都没落下。可我连你办公室在几楼都不知道。”
雨丝慢慢变密了,程晚的头发上缀了一层细小的水珠。她没有撑伞,就站在雨里看着他。
“顾言深,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心软吗?”
“不是。”顾言深往前一步,站在她面前,“我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知道了。我欠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记着。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但你别推开我。你让我在旁边待着就行。”
程晚仰头看着他。雨滴打在她脸上,她眨了一下眼睛。
“行。”她说,“你就在旁边待着吧。”
她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雨大了,你上车去。别淋感冒了。”
顾言深站在雨里冲她弯了一下嘴角。程晚转身上了楼。
到家以后她站在阳台上往下看,顾言深坐回了车里,车灯亮着。雨越下越大,车窗玻璃被雨水糊成一片模糊的亮光。
程晚看了很久,然后回屋拿了条干毛巾,下楼走到车旁边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顾言深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程晚把毛巾从窗口塞进去:“擦擦头发。车里空调开暖一点。”
然后她转身上了楼。身后传来顾言深的声音:“程晚,明天早上我送你去上班。”
程晚摆了摆手,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单元门。
那天晚上程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翻了翻顾言深这半个月发来的消息。从第一天的“我到楼下了”,到今天的“雨大你别出门我上去接你”,一长串消息整整齐齐地码在对话框里。
她翻到最上面那条——“别走好吗”。距离那条消息已经快一个月了。
程晚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她听见窗外的雨声,噼里啪啦打在空调外机上。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如果他现在从车里下来按门铃,她会不会开门?
她不知道。
第十章. 迟来的深情
第二天早上程晚下楼的时候,顾言深已经把车停在老位置了。他今天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头发吹干了,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手里拎着两杯豆浆。
“早。”他把豆浆递过来,“今天是热的。”
程晚接过豆浆,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顾言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厢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清淡淡的。
“你换洗衣液了?”程晚问。
顾言深愣了一下:“你鼻子真灵。上周在超市随手拿的,味道太重了,我打算换回原来的。”
“原来的就挺好。”
顾言深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好,我换回去。”
车开到律所楼下,程晚推门要下车的时候,顾言深叫住她:“程晚,今天下午你下班早的话,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程晚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几点?”
“六点。我来接你。”
下午六点程晚准时下楼,顾言深的车已经在等了。她上车以后他往城西开,过了几条街,程晚认出来了方向——是他们以前住的那个小区。
程晚看了他一眼:“来这做什么?”
“下车就知道了。”
车停在小区门口,顾言深带她走进去。保安老刘看见程晚,笑呵呵地打招呼:“顾太太好久不见啊!快进来快进来。”
程晚笑着点了下头,跟着顾言深往里走。他们穿过小区花园,走到以前住的那栋楼底下。程晚正要问来干什么,抬头看见了单元门口新装的东西——一个挺大的快递柜,旁边还搭了个雨棚,雨棚下面挂着好几把公共伞,伞柄上系着标签:“应急用,用完请还。”
程晚看着那些伞,愣了一下。
“我找物业商量了,”顾言深站在她身边,“在这栋楼门口装了个快递柜和雨棚。以后谁忘了带伞,拿了应急伞就能走。不用在雨里等了。”
程晚转头看着他。顾言深被她看得有点局促,摸了摸后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着以前你在这淋过那么多回雨,起码让后面的人别再淋了。”
程晚低头看着那些伞,伞面上印着小小的花,白的粉的黄的,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很暖。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上周。就一点点小事。”顾言深把目光移开,“走吧,还有个地方。”
他带她去了小区门口那家面馆。老板远远看见他们就喊:“哟,言深来啦!还是老位置?”然后看见他旁边的程晚,更热情了:“哎呀顾太太也来了!好久没见你了,快坐快坐!”
程晚坐进那个靠窗的卡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顾言深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两碗牛肉面。
“以前我加班晚了你总来这家吃面,”顾言深说,“我从来没陪你来过。今天补上。”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程晚低头吃了两口,味道还是七年前那个味道。她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有次加班到很晚,一个人来这吃面,正好碰上顾言深应酬完经过,隔着玻璃窗看见她。他进来坐了十分钟,陪她吃完那碗面才走。
那是七年里他唯一一次陪她吃宵夜。
程晚把面吃完了,汤也喝了几口。顾言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是那本她扔在茶几上的日记本。第七本。
“你拿回来了?”程晚看着那本本子。
“我捡起来了。”顾言深说,“你所有的日记本我都捡起来了。但这本我最先看完了。你翻开最后一页。”
程晚翻开日记本最后一页。她记得之前上面只有一句话——“七周年,他忘了。”但现在下面多了一行字,是顾言深的笔迹,写得有点歪,明显不是他平时工工整整的字体。
“程晚,第七年我记住了。以后每年都会记住。给我个机会,让我从第八年开始写。”
程晚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微微有些毛糙,是她翻过很多遍留下的痕迹。
她合上日记本,抬头看着顾言深。对面的人坐得很直,两只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都攥白了。
“顾言深,”程晚把日记本放进自己包里,“你这些天做的,我看见了。装快递柜、买公共伞、陪我来吃面——这些事你以前从来没做过。你做这些,是觉得这么做能让我回头?”
顾言深摇头:“不是让你回头。是做给我自己看的。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光嘴上说说。”
“那行。”程晚站起来,“我今天看到了。但你别指望做几件事我就立刻原谅你。七年呢,你慢慢还。”
她走出面馆,晚风迎面吹过来。顾言深跟在她身后走出来,在门口站住了。
“程晚。”他叫她。
程晚回过头。
“第八年我来写。”他说,“你看着就行。”
程晚站在路灯底下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走了。身后的面馆门口那盏灯照着顾言深的影子,他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程晚回到城西那套房子里,把日记本放在床头柜上。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下来,伸手摸了摸那本本子的封面,然后关灯睡了。
那之后的日子,顾言深依然每天来送她上班。不过渐渐地,程晚开始跟他多聊几句了。有时候是工作上的事,有时候是闲聊。有次顾言深问她周末干什么,她说想去看场电影,顾言深就买了票。
电影是部爱情片,俗套的剧情俗套的结局。程晚看到一半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言深,他居然在看自己,被抓包之后赶紧转回去盯着屏幕。程晚没忍住,笑了一下。
散场出来的时候外面下雨了。顾言深从包里摸出来一把伞撑开,举过两人头顶。这次伞下的距离近了一些,程晚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衣服布料传过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伞了?”程晚问。
“你说过以后下雨天让我来接你的那天开始。”顾言深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后备箱常备两把,身上带一把,万一赶不到你身边,你也能用上。”
程晚低头走路,鞋尖踩进一个小水洼里,溅了一点水花在裤脚上。顾言深看见了,侧了侧伞面挡住飘过来的雨。
两人并肩走到停车场,程晚坐进副驾驶。顾言深收伞的时候袖子淋湿了一截,他也不在意,随手卷了卷袖口就发动了车子。
程晚看着他那截露出来的小臂,忽然想起他以前从不卷袖口。衬衫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一颗,连休闲的时候都穿着整齐。这一个月来他好像松散了不少,衬衫常挽着袖口,领口偶尔松一颗扣子,头发有时候翘起来也不急着压平。
“顾言深,”程晚开口,“你变了。”
“变好还是变坏?”
“变随便了。”
顾言深笑了一下:“以前太端着,累。现在觉得随便点挺好。”
车停在程晚楼下。她解开安全带要下车的时候,顾言深从储物箱里掏出来一个东西——一个手掌大的小盒子,用牛皮纸包着,扎了条细麻绳。
“这什么?”程晚接过来。
“你回去看。”
程晚上了楼,坐在沙发上拆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红绳手链,编得不太整齐,有几处线头松松的,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金珠子。
盒子里有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我编了半个月,拆了三次才编成这样。金珠是你生日那天我去庙里求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戴着玩。”
程晚把红绳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编得确实不算好看,有几股线粗细不一样,接口处打了个不太漂亮的结。但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忽然想起顾言深那双常年握笔的手,捏着红绳笨手笨脚编东西的样子。
她把红绳系在左手腕上,线挨着皮肤微微有些粗糙,磨着腕骨痒痒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顾言深发来一条消息:“戴上了吗?”
程晚拍了张手腕的照片发过去。
三秒后顾言深回了个表情,一个咧嘴笑的小黄脸,后面跟了一行字:“好看。比我戴着好看。”
程晚放下手机靠进沙发里,抬手转了转手腕上那根红绳。金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根绳子不值钱。但她知道,顾言深花了半个月拆了三次才编出来,这半个月里有十几天她看见他的时候都好好的,他没提过一句自己在做这个。
程晚把手机拿起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她发了四个字过去:“下次编好点。”
顾言深秒回:“收到。”
程晚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一边,起身去洗澡了。
从那天起,程晚手腕上多了根红绳。上班的时候同事看见了问,她说朋友送的。肖曼八卦地凑过来:“什么朋友啊这么用心,编得不好看但是是真心的那种。”
程晚把红绳往袖子里拢了拢:“就一个普通朋友。”
肖曼嘿嘿笑着出去了。
程晚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绳,轻轻转了转那颗小金珠。普通朋友?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顾言深现在算什么。离婚协议还没签,双方律师还在拉锯,探视条款她没同意,但顾言深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天天追问了。他只是每天来送她上班,偶尔一起吃顿饭,周末看场电影或者散个步。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客客气气地相处着。但跟以前又不一样。以前客气里透着疏远,现在的客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捧着什么东西的紧张感。
程晚能感觉到他在看她的脸色。她皱眉他会紧张,她笑他会跟着笑,她不说话他就安安静静等着。他像换了个人,以前那个冷静自持的顾总被什么东西敲碎了,剩下的部分全在围着她转。
她有时候觉得心软,有时候又提醒自己不能心软得太快。七年呢,一两个月的功夫就想把债还清?哪有这么好的事。
但手腕上那根红绳一直没摘下来。
第十一章. 他从未走远
十一月末的江城开始降温了。
程晚某天早上起来发现嗓子疼,头也昏昏沉沉的,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她给律所请了假,倒了杯热水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案卷。
门铃响了。
她头昏脑涨地走到门口从猫眼望出去,顾言深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和一只塑料袋。程晚开了门,他看见她的样子立刻皱了眉。
“你发烧了?”
“小感冒。”
顾言深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干燥温热,贴在她额头上顿了顿。
“三十八度几?”
“没量。”
顾言深转身去了厨房,翻出体温枪给她量了,显示三十八度二。他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盅炖好的雪梨汤,还烫手。塑料袋里是退烧药、止咳糖浆和一盒维C泡腾片。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程晚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看他忙前忙后。
“半小时前。”顾言深把雪梨汤倒进碗里端过来,“你早上没回我消息,我打电话到你律所问了,说你请假了。猜你可能病了。”
程晚接了那碗雪梨汤,温度从碗壁透进掌心,暖洋洋的。
“你喝了药回床上躺着。”顾言深蹲在茶几旁边,抬头看着她,“饭我待会儿做。冰箱里有菜吗?”
“有吧……我妈上周拿过来的。”
顾言深站起来打开冰箱看了看:“有排骨和萝卜,我炖个汤。你吃完药睡一觉,醒了就能喝。”
程晚靠着沙发看他挽起袖子洗排骨,动作不太熟练,切萝卜的时候萝卜片有厚有薄,但他很认真,一刀一刀切得仔细。
她喝完了雪梨汤,把碗放在茶几上。顾言深听见声音回过头:“去睡。醒了汤就好了。”
程晚站起来走回卧室,躺下来盖上被子。外面的厨房传来切菜声和锅碗碰撞的动静,以前这套房子里从来不会有这些声音,程晚自己做饭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煮面、炒菜、洗碗,从头到尾一个人。
现在听着有人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火呼呼响着,水龙头开开关关,这些细碎的声响混在一起,让整间屋子忽然有了点活气。
程晚听着听着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卧室门缝里漏进来一条暖黄色的光。程晚坐起来,头还是有点沉,但比早上好多了。她穿上拖鞋走出去,客厅的灯开着,餐桌上摆着两碗汤和两碟小菜,旁边放着一碗白粥。
顾言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放在茶几上的案卷在看。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醒了?正好,汤好了。”
程晚在餐桌前坐下,顾言深盛了碗汤端到她面前。排骨萝卜汤,炖得汤色奶白,萝卜已经炖透了,用筷子一夹就碎。
程晚喝了一口,味道淡了点,盐放少了,但骨头汤的鲜味熬出来了。
“怎么样?”顾言深坐在对面看着她。
“还行。”程晚又喝了一口,“淡了点。”
“下次多放半勺盐。”顾言深记下来。
程晚喝了两碗汤一碗粥,把菜也吃了一半。发烧的人没什么胃口,但这顿饭她吃得比平时多。顾言深坐在对面陪她吃,自己只喝了碗汤,大多数时候在看她吃饭。
“你看我干什么?”程晚放下筷子。
“看你吃东西的样子,挺好的。”
程晚没接话,把碗收进厨房。顾言深跟进来要洗碗,被她赶出去了。
“你去看你的电视。”
顾言深站在厨房门口:“那你洗完碗回床上躺着,我把药分好放在床头。”
程晚洗着碗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她洗完碗回卧室的时候,床头柜上果然多了一排分好的药片和一杯温水,旁边压着张便签条:“饭后半小时吃。明天我再来。”
程晚坐在床边捏着那张便签条看了半天。顾言深的字她认得,工整端正,但便签条上这排字明显写得比平时潦草些,大概是着急给她做饭没时间好好写。
她把便签条折好夹进了那本日记本里。
第二天程晚醒来的时候烧退了,但嗓子还哑着。她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又多了一盅汤,保温袋下面压着张新纸条:“早上去买了川贝,炖了枇杷雪梨。锅里有粥,菜在微波炉里,热两分钟就行。”
程晚把纸条折好跟昨天那张放在一起,然后去热了粥。
顾言深连着来了三天。第三天程晚的感冒好得差不多了,晚上他临走的时候站在玄关换鞋,程晚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弯腰系鞋带。
“顾言深。”
“嗯?”
“你公司不忙吗?这几天天天往我这跑。”
顾言深系好鞋带直起腰看着她:“忙。但你不舒服,我得来。”
程晚看着他站在玄关灯底下,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头发比平时乱一些,像是赶着来的。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发着烧一个人在家等他的时候,那时候他回一句“多喝热水”就挂了电话。
“你现在倒是会照顾人了。”程晚说。
“以前不会,现在学。”顾言深把外套穿上,“你明天能去上班了?”
“能。”
“那我明早来接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程晚看着他:“你会做什么?”
“学着做。你想吃什么都行。”
程晚想了想:“鱼吧。清蒸的。”
“行。”
顾言深走了以后程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红绳。金珠在手背上轻轻磕了一下,凉丝丝的。
她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那七本日记本和那张便签条。她把便签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了回去,把抽屉推上。
那天晚上程晚睡得比平时踏实。
日子一天天过,顾言深出现在程晚生活里的频率越来越高。他不再只是“每天送上班”的那个人了,周末他会来她家做饭,有时候带食材,有时候只带他自己。程晚从最开始站在旁边看着他忙,到后来开始给他打下手洗菜切菜,两个人挤在厨房里,肩膀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退开。
有次顾言深切菜切到了手指,程晚拿创可贴给他贴上。他低头看着程晚的手指在自己指腹上绕了一圈粘好,轻声说了句:“你手挺小的。”
程晚在他指节上拍了一下:“话多。”
顾言深笑了笑,继续切菜。
十二月初的时候,顾老爷子生日到了。程晚收到了赵雅芝的邀请,请她出席家宴。电话里赵雅芝语气挺客气:“晚晚,我知道你跟言深在办离婚的事,但老爷子年纪大了,念叨你。就当来看看他老人家,行不行?”
程晚答应了。
生日那天她穿了件墨绿色的针织裙去了顾家老宅。顾言深在门口等她,看见她下车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他今天穿得正式了些,深灰西装,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跟平时那个穿着毛衣来给她做饭的男人判若两人。
“来了。”他走到她身边,“爸念叨你好几回了。”
程晚跟着他进门。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见程晚进来笑眯眯地招手:“晚晚来了!来,坐爷爷旁边。”
程晚走过去坐下,老爷子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瘦了。言深那小子不会照顾人,回头我说他。”
程晚笑了笑:“爷爷,我挺好的。”
席间一家人吃饭,气氛比程晚想的要轻松。赵雅芝给她夹菜,顾振业虽然板着脸但也跟她碰了杯酒。顾言深坐在她旁边,时不时给她添茶倒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饭后程晚去阳台透气,顾言深跟出来,递了杯热茶给她。
“今天谢谢你能来。”他说。
“爷爷对我好,我该来。”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夜风凉凉的。顾言深偏头看着她的侧脸,月光照在她轮廓上,有一层浅淡的光。
“程晚,”他开口,“上次我说的探视条款,律师跟我说你拒绝了。”
“嗯。”
“我不逼你。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程晚转头看着他。
“这一个月零二十三天,你对我还跟以前一样吗?”顾言深的声音很轻,“你心里还有没有一点点……愿意留下我的位置?”
程晚捧着那杯热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遍全身。她低头看着茶水面上浮动的茶叶沫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顾言深,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顾言深愣住了。
“不是你的钱,不是你的脸。”程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是你以前偶尔下班早的时候,会坐在客厅沙发上等我回来。其实你也没干什么,就坐在那儿看手机,我推门进来你抬头看我一眼,说一句‘回来了’。就那一句,我能高兴一晚上。”
顾言深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以前给的太少了,我什么都要攒着才能活下去。”程晚说,“这一个多月你给的比以前七年加起来都多。但你让我现在就给你答案,我给不了。我得看看,你给的这些能不能一直给下去。”
顾言深点了点头:“能。我可以给你看一辈子。”
程晚没说话,转过身去看着阳台外面的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着,像倒扣在天空下面的星河。
她手腕上的红绳被风轻轻吹动了一下,金珠碰在腕骨上,极轻的一声。顾言深看见了那根绳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你一直戴着。”
“嗯。”程晚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编得不好看,但勉强能戴。”
顾言深轻笑了一声。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在她身边,肩膀挨着肩膀,中间那点距离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第十二章. 第八年的第一场雨
十二月中旬,程晚跟顾言深去了一趟民政局。
不是去办离婚的。
周律师给程晚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无奈:“程小姐,顾先生那边说,探视条款他不加了,但合同里的‘解除婚姻关系’那一句他想跟你当面确认。你能约他谈一次吗?”
程晚给顾言深打了电话。两人约在民政局旁边的咖啡馆见面,顾言深到的时候程晚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杯热美式。
“你想确认哪一条?”程晚开门见山。
顾言深在她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来。程晚翻开看了看,是离婚协议书的修改稿,大部分内容没变,但最后一页多了一段补充协议。
程晚逐字看完,抬起头看着他。
那段补充协议写得不像法律文书,更像是顾言深自己写的。上面说——如果程晚愿意撤回离婚申请,他愿意用余生补上过去七年的每一份亏欠。从每天接送上下班,到每年结婚纪念日去同一个地方拍张照片,到攒够了年假带她去看极光。落款是他的签名和日期,旁边还有一行手写小字:“第八年,我来写。”
程晚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顾言深,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言深坐直了身子,“我不离婚了。你当初嫁给我的时候,我在婚礼上说往后余生请多指教。那句话我忘了七年,现在我想起来了。”
“你早干什么去了?”
“早我糊涂。”顾言深说,“现在我清醒了。程晚,你今天来不是跟我确认条款的,你是来告诉我你心里怎么想的。”
程晚看着面前这杯喝了一半的美式,咖啡面上的油脂慢慢聚拢成一个细小的漩涡。
“顾言深,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
“你问。”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跟你提离婚那天晚上,你说了什么吗?”
顾言深沉默了一下:“我说让你别走。”
“那你知道那天晚上我走出家门之后,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顾言深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想,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程晚说,“可第二天你站在楼下给我送豆浆的时候,我又想,要不看看他能坚持几天。结果你坚持了一个多月。你站在雨里等我、学做饭、编红绳、买公共伞。这些事你以前一件都不会做,现在你全做了。”
程晚顿了一下,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
“我知道那些事是你真心的。我也知道我嘴上说离,心里其实一直没把那扇门关死。要不然我早换房子换手机号让你找不着了。”
顾言深攥紧了桌上的文件边缘,指节泛白。
“我今天来,是来跟你说。”程晚深吸了一口气,“那扇门我没关死。你要进来,你自己推。”
顾言深站起来,绕过桌子在她面前蹲下。跟一个月前他蹲在她面前求她别走的时候一样,但这次他的眼睛里有光。
“我来推。”他仰头看着她,“程晚,你让我推一辈子我都愿意。”
程晚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眉眼间的棱角比一个月前柔和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不像那个冷冰冰的顾总了,更像七年前婚礼上那个牵着她的手说“往后余生”的年轻人。
“站起来。”程晚说,“大庭广众的,蹲着像什么。”
顾言深站起来,但还是站在她面前没走开。程晚从包里掏出那份离婚协议书的草稿,当着顾言深的面撕成了两半,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不签了。”她说。
顾言深看着垃圾桶里那两半纸,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整个亮了起来。他伸手想去拉程晚的手,被她躲开了。
“别着急。”程晚站起来,“我说不离婚了,没说我原谅你了。你那些事,还得继续做。做够七年再说。”
“做,”顾言深跟在她身后往门口走,“我每天都做。”
程晚走出咖啡馆,外面又开始下雨了。今年的冬天格外多雨,一场接着一场下不完。顾言深从包里拿出伞撑开,这一次他没有站在伞下等程晚走进来,而是直接把伞举过她头顶,另一只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程晚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躲。
两人并肩走进雨里。这一次伞下的距离很近,程晚的肩膀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从薄毛衣下面传过来,很快,有点乱。
“顾言深,你紧张什么?”
“怕你反悔。”
程晚笑了一声:“反悔了你就继续追呗。”
“我追。”顾言深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这辈子就追这一个了,追到跑不动为止。”
雨丝从伞沿飘进来落在程晚脸上,凉凉的。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雨雾在它上面覆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那颗金珠沾了水之后闪着更亮的光。
他们走过街角,程晚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顾言深也跟着停下。
程晚看着街对面那家面馆。就是上次顾言深带她去吃的那家,招牌在雨里亮着暖光,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热气腾腾的蒸汽糊满了整面玻璃。
“我饿了。”程晚说。
顾言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走,吃面去。”
两人收了伞推门走进面馆。老板还是那个热情的大叔,看见他们俩一起进来,笑得更欢了:“哟!又来了!老位置空着呢,快坐!”
程晚在卡座里面坐下,顾言深在她对面落座。老板麻利地端上来两碗牛肉面,比上次的料更足,牛肉铺了满满一层。
“顾太太多吃点,”老板临走还补了一句,“言深这小子最近老来,说你在减肥,牛肉都给我备注多加两片。今天可算把你本人带来了。”
程晚看了顾言深一眼:“你老来?”
顾言深低头吃面,耳朵尖微微发红:“也没有……就路过顺便。”
程晚没拆穿他,低头吃了一口面。热汤暖胃,牛肉炖得软烂,面条筋道。她吃了几口抬头,发现顾言深又在看她。
“你看我吃你就饱了?”
“差不多。”顾言深收回目光,“你吃东西的时候挺好看的。”
程晚把一颗牛肉夹到他碗里:“吃你的饭。”
顾言深低头把那颗牛肉吃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吃完面出来雨还没停。顾言深撑着伞,程晚走在他旁边。经过那栋装了快递柜的单元楼门口时,程晚看见雨棚底下挂的公共伞少了两把,应该是有人用了。
“你这个主意挺好的。”程晚说。
“以后每栋楼下都装一个。”顾言深说,“让所有人都用得上。”
程晚看了他一眼:“你钱多没处花了?”
“这点钱还是有的。再说……”他顿了顿,“给自己攒点功德,下辈子还能遇见你。”
程晚没忍住笑了一下:“顾言深,你这张嘴以前怎么没这么能说?”
“以前怕说错了你不高兴,现在发现不说才让你不高兴。”
两人走到程晚住的那栋楼下。雨还在下,顾言深收了伞站在单元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今天上去吗?”程晚问。
顾言深愣了一下:“你让我上去?”
“给你煮点姜茶,别感冒了。”
顾言深跟着她上了楼。程晚开了门,换了拖鞋,从厨房里找了块姜切片煮水。顾言深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上次来是程晚生病的时候,他光顾着在厨房忙活了,没好好看过这间屋子。
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不错,沙发上的抱枕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是那本蓝宝石项链杂志,摊开的那页正好是那条项链的图片。
程晚端着姜茶走过来,看见他翻杂志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留着这杂志?”
“留着看看不行?”程晚把姜茶塞进他手里,“喝了。喝完赶紧走,明天还要上班。”
顾言深喝了姜茶,辣得嘶了一声。他把杯子放下,站在门口穿鞋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
“程晚。”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程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看出来了。你耳根子还红着呢。”
顾言深笑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以后我多高兴高兴。”
他推开门走出去。程晚站在门里面,听见他的脚步声走远了才关上。她回到客厅坐下来,低头看着茶几上摊开的那本杂志。
那条蓝宝石项链旁边有个小折角,是程晚自己折的。她伸手把杂志合上,放回了书架上。
手机亮了一下,顾言深发了条消息:“到家了。明天早上七点半来接你,想吃什么早饭?”
程晚回:“豆浆油条。”
“收到。晚安。”
程晚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晚安。”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往下看,顾言深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亮着。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驶离,车尾灯在雨幕里拉出两条红色的光带,慢慢消失在街角。
程晚拉上窗帘,走回卧室躺下来。床头柜上那本日记本还摊开着,最后一页上顾言深的字歪歪扭扭的:“第八年我来写。”
她伸手摸了摸那行字,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下面添了一行自己的字:“写吧。我看着呢。”
她把日记本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落在玻璃上像一首慢悠悠的歌。程晚听着雨声闭上眼睛,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顾言深会带着豆浆油条在楼下等她。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也许以后每一天都会是。
她想,第八年终于要开始了。
【下集完】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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