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上海男人陈立，这日子过得那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直到那张银行卡每个月雷打不动多出一万块钱，家里的经济危机才算缓解。身为教书匠，他月薪七千三，加上那点年底绩效，还了八千五的房贷，再去掉闺女四千的私立幼儿园学费，口袋里比脸还干净，媳妇周敏在广告公司虽说挣得比他多，那也是旱涝保收没个准数。第三年秋天，陈立查房贷流水，一眼瞅见每月十五号那笔“咨询费”，心里犯嘀咕，问媳妇，周敏正涂着指甲油，眼皮都不抬，说是表哥公司走账，让他别多嘴。这一万块对这捉襟见肘的家来说，那是久旱逢甘霖，陈立把话咽回肚子里，只当这钱是老天爷赏饭吃。
纸终究包不住火，过了两年，周敏那一身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周五晚上不着家，手机永远扣在桌面上，洗澡都得揣进浴室。有回喝多了，嘴里蹦出个“李总”，陈立心里咯噔一下，第二天请假去媳妇公司门口蹲点，眼睁睁看着周敏上了一辆黑色奔驰，开车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那动作熟练得给媳妇系安全带，像是练了千百遍。陈立站马路对面，腿都麻了，回学校讲鸦片战争，粉笔一折，膝盖磕讲台上，疼得钻心。晚上翻媳妇微信，密码是闺女生日，对话框里那个“李总”约她去三亚开会，陈立看着那一行字，心里像是被掏了个洞。离婚？闺女咋办，房贷咋还，老妈心脏病药一月一千八，丈人去年手术还欠着债，这一万块正好顶大用，陈立咬碎了牙，把这口绿王八硬生生吞了下去。
第五年，学校去三亚开学术会，冤家路窄，酒店大堂里，陈立瞧见周敏挽着那金丝眼镜的胳膊，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展，那神态结婚十年都没见过。男人凑耳边说话，她抬手打两下，最后变成十指相扣。陈立躲在柱子后面，阳光刺眼，想起十年前媳妇上门抢着洗碗的样子，真是恍如隔世。泳池边，男人给周敏涂防晒，那手在背上慢慢游走，陈立看了一会儿，回屋给闺女打视频，小丫头喊爸爸，他说后天回，问妈妈，他说妈妈忙。陈立琢磨，怪自己没本事，给不了奔驰也给不了三亚，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到了第六年，陈立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加了那“李总”微信，上来就一句“每月那笔钱收到了，谢谢”。对面吓得不轻，问他想咋样，陈立回得干脆：“以后别给她买包了，转我就行，我替孩子存着。”那男人沉默半天，还是照办了。这也就是为了孩子，为了还房贷，陈立把尊严踩脚底下，换了这三十六万存款。
第七年春天，周敏突然想通了，要换小房子减负，还要重新开始。原来那“李总”调去北京，关系断了，钱也没了。周敏买了十块钱三把的雏菊，做了糖醋排骨，哭得梨花带雨。陈立啃着排骨，那是他不爱吃的甜，嘴里说好，心里却在盘算那三十六万，够闺女念到初中。月光下，周敏披着旧外套，像当年一样，陈立给她拢领子，心里五味杂陈。这人活一辈子，啥最重要？脊梁骨还是人民币？这笔账，谁能算得明白？日子还得过，有些事烂在肚子里，或许是这世上最无奈的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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