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尹秀丽,是一名退休医生,今年年初住进了本地的人人安康养老院,前前后后住了160天,前几天刚搬回自己家。
之前我跟身边不少老姊妹、老大哥想法都一样,觉得养老院肯定舒服:一日三餐有人做好端过来,头疼脑热马上有人照护,护工随叫随到,闲下来还能跟同龄人唱唱歌、下下棋,总比自己在家闷着强,也不用拖累儿女。
真住进去才知道,之前那想法太天真了。后来我跟老同事通电话,直截了当地说:我宁可在家孤独终老,也绝不再进这种地方。
住的时间不长我就发现,不管刚入院的老人多精神、多爱说爱笑,过不了多久全都变了样——眼神发直,像熬干了油的灯盏,说灭就灭。
每天凌晨五点多,食堂门口的走廊长椅上,就已经坐满了一排老人。一楼穿紫色大褂的王姐最显眼,天不亮就起床,没事就坐在长椅上,踮着脚往大门口望。
我问过她在等谁,她眼泪汪汪的,说等小孙女。上次儿子带孙女来看她,孩子把最喜欢的蝴蝶结头绳落在这儿了,结果过去好几个月,也没见人来取。
她儿子总说工作忙,她也不敢总打电话,怕耽误年轻人赚钱。我记得两个月前她儿子确实来过,手里提着水果和牛奶,坐了大概十分钟,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走了。
养老院每层都配了护工,但一个人要管十几个老人,根本忙不过来。有时候你喊破嗓子都没人应声,时间长了,老人也就懒得再开口了。
能不能遇上贴心的护工,全靠运气。二楼的丽娜人就不错,那天张大爷说馋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年纪大了纯瘦肉咬不动,就想吃点带点肥的。
丽娜真的单独给他开小灶做了一碗,可张大爷本身血糖血脂都高,吃完指标一下子就上去了,这事到底是好心办了坏事,还是本来就不该破例,谁也说不清楚。
我还见过护工小李,说话跟吃了枪药似的。上次王哥说粥太稀,想盛点干的,小李“啪”一下就把粥碗往桌上一摔,翻着白眼说:“嫌稀就回家喝,来这儿干嘛,就这条件还挑三拣四。”王哥一句话都没说,低着头,眼泪直往下掉。
再说说吃饭的事。养老院的菜都是营养师搭配的,主打低油低盐,炖得烂乎乎的,粥也熬得特别软。吃一顿还行,天天这么吃谁也受不了,一点滋味都没有。
好多老人扒拉两口就放下了,根本吃不饱,嘴上不说,脸上那点不高兴谁都看得出来。
有天食堂包包子,李大哥是回族,特意提前跟护工打了招呼,护工也给他单独准备了牛肉馅。可那馅连筋带肉的,他那么大年纪根本咬不动,捧着包子半天没吭声,就咬了一小口。
饭没吃饱,反倒先掉起了眼泪,说想儿子了,以前儿子总在家给他包牛肉馅包子。小李过来收拾碗筷看见他哭,扯着嗓门就喊:“这么大年纪哭哭啼啼不嫌丢人,你就是哭破嗓子,你儿子也不会来接你。”
过了一个礼拜,78岁的李大哥过生日,食堂特意给他煮了长寿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我路过他房间,停下来跟他唠了两句,就见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身子直打晃,脸瘦得都脱了形。
他挑起一根面条说,小时候家里穷,妹妹过生日,他就是这么给妹妹煮面吃的。我问他儿子今天有没有打电话,他说打了,就说了几句,说这段时间忙,等忙完了再来看他。
那天凌晨三点多,我被救护车的声音吵醒。第二天才知道,李大哥走了。手里紧紧攥着儿子的照片,临走前嘴里还在念叨儿子的小名,到底也没等来孩子当面见一面。
他儿子过了四五天才来收拾东西,穿得西装笔挺,一边签字一边打电话,拖着个小行李箱,办完手续扭头就走了。
李大哥生前人缘好,以前在村里当过干部,他走之后,养老院的气氛沉了好几天,老人们都不怎么说话。接下来半个月,又走了两位老人。
我慢慢发现,走得快的老人,要么本来身体就差,要么就是子女几乎从来不来探望。
三楼的赵大姐,儿子开包子铺,每天下班都给她带几个热包子,刮风下雨从来没断过。赵大姐嘴上总骂儿子瞎折腾乱花钱,脸上的笑却根本藏不住。
我离开养老院之前,一楼的宋姐被儿子接走了,说要给她换一家条件更好的养老院。我路过她房间的时候门还开着,窗台上那把落了点灰的扇子,还安安稳稳摆在原来的地方。
看见那把扇子,我突然就想起一句老话: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老窝。这话真的是掏心窝子的体会。养老院的苦,从来不是吃不好、穿不暖,是心里空落落的,是你天天等的那个人,总说忙,却永远都不会真的出现在你面前。
我也想劝劝屏幕前的老哥们、老姐们:但凡有一点办法,只要自己身子还能动,千万要守住自己的那个老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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