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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杨芊灵
监制 - 她姐
凌晨三点,台灯还亮着。小鸟把所有和公司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一条条对齐、截图,整理进一封邮件。收件人栏里,她填了将近十个邮箱——从HR、法务,一直到公司CEO。
这是她的校招Offer被单方面毁约后的第一个夜晚。
2026年,全国有1270万应届毕业生踏入社会,相比去年增加48万人,再创历史新高。
小鸟就是这1270万之一。不同于她,更多接到毁约通知的应届生,没有心力维权,也不会把诉求邮件发送至CEO。他们更常见的反应,是不知所措,抑或是默默接受,然后尽快修改新的简历、打开招聘软件,再次把自己投入就业市场。
在被毁约的学生里,不乏来自985名校的毕业生、因个人履历优秀而拿到行业顶尖薪酬的校招生。他们经历了层层筛选拿到Offer,有人甚至已经提前进入公司实习,但最终都在入职前被单方面解约。
对企业来说,一次毁约不过是砍掉一个岗位名额、赔出一笔几千块的违约金。
但对应届毕业生来说,错过的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校园招聘的黄金期,以及他们本可以抓住的所有其他机会。
AI时代的到来,加速了企业的“降本增效”,也让这种不确定性变得更为普遍。
当一份约定好的Offer突然被收回,他们原本的短期规划、对社会的信任,乃至对自我的认可也同样被收走了。
我们记录了三位应届生被毁约的经历。这些突然被推回起点的年轻人,如何面对承诺失效?又如何在就业市场持续收紧的今天,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当遭遇毁约时,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尽可能挽回自己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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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毁约”的正式邮件通知/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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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鸽了”
接到HR的电话时,李明吓了一大跳。彼时,他正躺在泰国的酒店床上,享受入职前的最后一次毕业旅行。
几个月前,他省考、事业编双双下岸,好在赶着春招的尾巴找到了工作,和一家私企签订了“三方协议”。
李明的背景并不突出,双非一本,计算机专业,没有太多实习经历。这份工作的内容是搭建和维护系统内部的办公管理系统,既要懂技术,也要理解业务流程。对他来说,这是一个还算不错的工作,专业对口,还包住宿。
不出意外的话,他原本会在旅行结束后,7月的第一天,报到入职。
电话那头,HR告诉李明,公司不要这个岗位了。对方发来一大段理由,战略布局、业务规划……李明至今也未搞懂这些笼统的理由,只知道到手的Offer要被解约了,自己的工作机会“被鸽了”。
两天后,他收到了公司的违约金,1000块。这是在此前签订的三方协议里写清楚的金额,无论是李明违约,还是公司违约,都需要赔付对方1000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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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毁约时HR发来的消息/受访者提供
相似的经历也发生在了呆呆身上。在985高校学视觉传达专业的呆呆,曾顺利拿到了一家游戏平台的设计岗Offer。
4月,她进入部门提前实习,做一些机械化的简单活儿,提前适应职场环境。那时,她感受到AI就像“山雨欲来风满楼”一样——领导总让她用AI提效,希望她能用AI做出一些成绩,不然可能会影响到后期转正。
呆呆心想,等正式入职之后,得好好研究一下AI创作。而现在,毕业最要紧。
5月,呆呆请了两个月的假,回学校处理毕业的事情。她计划着,毕业之后,回家考个驾照,顺便出去玩一圈,等到7月15日正式入职。这个时间,是她在社交媒体上搜寻到的比较普遍的入职时间。而那时,她的直属领导表示:“为什么不再多请一段时间?这样就可以多玩一会了。”
7月初,入职前一周,呆呆接到了HR的电话。电话里,对方告诉她,由于AI的冲击,公司领导决定降本增效,她的岗位HC(Headcount,招聘名额)没有了。一瞬间,呆呆从职场准新人,变成了无业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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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女王2》剧照
同事们也没料到,这种意外情况竟会发生在呆呆身上。毕竟,当初能来到这个岗位,呆呆经历了漫长的校招流程——简历初筛、HR电话沟通、一轮笔试、两轮面试。
三方协议上,写着违约金3000块,这还不到她正式工资的三分之一。在直系领导看来,呆呆在工作方面并没有什么问题,她和HR帮助呆呆向高层领导争取,希望能为她讨要到更多的违约金。
最终,呆呆拿到了一个月工资的赔偿。钱到账了,但这份月薪过万的理想工作,就这样随之消散,“没想到,我所能完成的工作,这么快就被AI替代了。”
据教育部统计,2026年预计有1270万高校毕业生走出校门。有行业分析指出,加上往届生未就业的、海归回流的、考研考公失利的,全年求职大军超过1500万人。而面向应届生的有效校招岗位,只有567万个。这意味着,平均近3个人抢1个岗。
这其中,还不包括像李明和呆呆所遭遇的,被“突然收回”的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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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协议,两种代价?
早在2022年,理想、小鹏、转转、有赞等多家企业被曝集中毁约。2024年,新能源汽车行业调整,特斯拉等车企毁约大批量毁约应届生Offer,引发全网关注。两年后的今天,就业形势更为严峻,而应届生被单方面解约的事情仍在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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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媒体上,被毁约的应届生发帖求助
当Offer变得不确定之时,“签三方”就起到了一种约束作用。
所谓的“三方协议”,全称为《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毕业生就业协议书》,由学校、用人单位、毕业生三方共同签订,主要解决毕业生档案、户口迁移等就业手续问题。
换句话说,签了三方,意味着“提前占座”。在学生还没毕业、没法签劳动合同的这段空窗期里,用一纸协议来提前锁定双方的意向。协议很简单,除了学生和单位的基本信息外,还有双方达成的就业意向——学生同意去这家单位工作、单位同意接收这个学生,学校则作为第三方见证,盖章确认。
不同于Offer,三方协议里通常会标注违约金。任何单方面违约的一方,都需要向另一方支付违约金。一般情况下,普通企业的违约金大多在三五千,而对于一些招聘成本高、名额稀缺或需要特殊技能培训的岗位,违约金则可能高达上万。某种程度上,有了违约金,这张协议对学生和企业来说,都是一种保障。
但在现实中,这种保障对双方的约束力并不对等。
企业可以和多个学生批量签约三方协议,解约不过是取消一个名额、赔付一笔小额违约金,对经营几乎没有影响。
而学生原则上只能持有一份有效三方,一旦被毁约,失去的不仅是一份工作,还有签约期间放弃的其他机会,以及最佳求职窗口期。李明收到了1000块违约金,在他看来,这份钱对企业来说不痛不痒,但对自己来说,则意味着要在招聘淡季重新开始。
毁约后的半个月里,李明沟通了871家公司,投了63封简历,面试了8家。春招时,他只投专业对口的岗位,还能挑一挑;重新找工作时,李明很难再找到和之前同等待遇的岗位,无奈之下,他只好降低预期,“只要没限制专业,我都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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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某春季大型综合招聘会现场/人民网
在当今的求职市场上,高学历已不再是稀缺的敲门砖,只是进入职场的一张标配入场券。学历贬值时代下,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过早地“卷实习”,抑或尽早开始全力备战考公、考编。
经济增速缓慢的背景下,传统行业逐渐缩编,AI工具也开始蚕食部分基础性岗位。与此同时,应届毕业生在逐年增加,但与他们学历、专业和职业预期相匹配的岗位,并没有以同样的速度扩张。
校招的战线也在不断拉长。以往,学生们可以按照“金九银十”的秋招、“金三银四”的春招作为时间节点来投递简历。但现在,一些企业设置了暑期转正、秋招提前批的岗位。“上岸”的赛道看似很多,但过早的招聘季也意味着求职竞争更为激烈。而一旦错过招聘季的黄金节点,合适的岗位便很难再有。
对应届生而言,“上岸”似乎是限时的,黄金海岸不会永远都存在,运气和机遇也同样重要。当然,有些时候,一些学生也会脚踏两只船,试图同时爬上更多的岸,拥有更多选择权。
这意味着,招聘的不确定性并非单向,企业同样会面临学生违约的困扰。一些毕业生手握多份Offer,在签了三方协议之后,仍会观望更好的机会,临近入职才向HR毁约,导致企业的招聘计划受阻、岗位空缺无法及时填补。
某种程度上,企业与学生双方都在寻找最优解,但当就业市场整体收缩,求职者与岗位的数量并不匹配的情况下,最终承担更大风险的,往往是议价能力更弱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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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生》剧照
小鸟也是被毁约的一员。她来自国内八大美院之一,在去年秋天拿下了一家“独角兽”公司的职能岗。公司还未上市,但发展前景很好。以小鸟的个人履历,公司为她开出的薪水能达到整个行业的前2%。
但与李明、呆呆不同的是,她迟迟没收到企业寄回的三方协议。直至今年3月底,距离她拿到Offer四个月后,HR开始已读不回。随后,部门HRBP联系了她,“岗位有调整,HC被取消了”。
小鸟追问,“是否有其他的补救方案?”对方回复,考虑到小鸟的个人背景很优秀,公司可以为她申请调岗。
但调岗,需要重新经历所有的面试流程,而最终能否录取,并不能百分百保证。对于补偿方面,公司暂时没有具体的应对方案。小鸟只有一份正式录用Offer,而那份写着违约金5000块的三方协议,公司再也没有寄回给她。
在法律性质上,三方协议属于普通民事合同,虽不构成劳动关系,但一经三方签署即具有法律效力。而Offer则属于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出的建立劳动关系的“要约”,其约束力在实践中是明显偏弱的。单单有Offer,学生和企业毁约的“心理门槛”也会低很多。
回想当初选择Offer时,小鸟看中的是这家公司有较好的发展势头,在同行业之中算是Top级别。签约之后,她开始设想接下来的职场路径——先在这里站稳脚跟、积累行业经验。如果公司顺利上市,自己会是什么样?如果走势不好,到时候还能跳槽到哪里?
她也幻想过未来的新生活,畅想着以后在哪里租房,以及,要怎么花掉第一笔工资。
然而,小鸟的畅想,在这通电话之后,一切归零。
2024年,“特斯拉毁约事件”破圈之后,南方周末记者吴小飞曾统计过50家涉及毁约的企业,发现大部分做出解约决定的公司,恰恰是行业发展势头较好的。这意味着,即便学生选中了所谓的“上升通道”,个体的确定性在资本面前仍会变得虚无缥缈。这堂“社会第一课”的代价,似乎远比想象中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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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有法务,我只有豆包”
挂断HRBP的电话,小鸟“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砸下来了”。她感到浑身发麻,第一反应是“天塌了”。随之,一股怒火从心里油然而生,她生气于对方一直吊着她,如果早一点得到这个消息,也许她早已找到了新的海岸。
十分钟后,小鸟冷静了下来。打开豆包,查找以往的相似案例。豆包告诉她,这种情况在法律上可以支持索赔3~6个月的工资。于是,小鸟连夜整理了所有的沟通记录,包括聊天记录截图、电话沟通录音、录音转文字文件,并在其中用高亮标注了重点。
除了沟通证据,她还整理了此前所有收到的资料,以作证明。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接收到的录用邮件、寄出的三方协议。
凌晨三四点,一封索赔函拟好了。她认为,企业的违约行为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这在《民法典》第500条中有所规定,如果一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故意隐瞒重要信息、或者做了违背诚信的事,导致对方受到损失,就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在她看来,虽然Offer不是劳动合同,但在法律上同样构成了一种正式的缔约承诺。
第二天,小鸟把索赔函发给了HR和HRBP,并把所有能在网络上公开查到的公司邮箱都填进了抄送栏——法务、部门领导,甚至是CEO。邮件里,她主张索赔4个月工资,外加5000块违约金,其中涵盖体检费、邮寄费、交通费等一系列实际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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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连夜整理的维权证据/受访者提供
她给这次维权设定了“DDL”,若公司在五天之内没有拿出合适的赔偿方案,她将采取其他维权措施——向当地教育部门投诉、找劳动保障部门维权,抑或向当地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不出所料,公司拒绝了邮件里的赔偿诉求。HRBP通过电话试探小鸟,表示理解她的处境,但索赔金额很难达到她的预期。除此之外,公司暂无其他具体的处理方案。
小鸟直言:“都是打工人,都不容易,还请你们沟通之后给我一个解决方案,并通过邮件发给我。”
两天后,第二通电话打来了,公司的解决方案是愿意赔偿一个月工资。在邮件里,公司把这笔钱称为“关怀金”。
小鸟不接受对方的“砍价”。她能接受的底线是两个月工资的赔偿,再加上5000块的违约金。在她看来,这个诉求并不过分。她因为这份Offer放弃了秋招的其他机会,又在公司拖延的四个月里错过春招的黄金期。这些隐性损失远不是一个月工资就能覆盖的。
又过两天,第三通电话打来了。公司做出最大的争取——愿意提供1.5个月工资的“关怀金”,如果不接受,就只能走法律途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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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生》剧照
那段时间,小鸟的生活被切成了三块。在和公司一轮又一轮地拉锯过程中,她还要忙着做毕设、写毕业论文。与此同时,她得尽快修改新的简历,抓住即将过去的“金三银四”,重新找到自己的岸。
她知道,再继续掰扯下去,对自己是不利的。网络上能够查到的案例里,赔偿一个月工资,是很普遍的结果。在和公司拉扯了一周后,小鸟接受了这个方案,“毕竟,他们有法务,我只有豆包”。
小鸟也曾试图寻求过其他办法,比如拨打12345咨询。她想知道,除了依靠自己维权,还可以从哪里获取到一些帮助,哪怕是法律上的建议也好。
电话被一次又一次地转接到其他部门,最终停在了某位值班律师的通话占线里,“打了14个电话都没打通,我就放弃了”。
呆呆被毁约后,在社交平台加入了一个互助群,群里有20多位同样被毁约的应届生。其中,有人甚至在入职前一天被告知HC取消,且没有一分违约金。
“工作突然没了,可能第一反应是赶紧找下一份工作,”呆呆说,“很多人是没有心力和公司维权、扯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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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这堂“社会第一课”
Offer被收回后,呆呆在家颓废地躺了两天。第三天,她海投了15家设计岗。其中,10家已读不回,5家询问了作品集,1家约了面试。
相比校招,她明显感觉更困难了。7月过半,面向社会招聘的岗位居多,在待遇方面,也比不上她之前的Offer。
以前,一些相对简单的、机械性的设计工作可以靠“手搓”来完成。现在,大部分设计工作都可以交给AI来做,只需投喂一段指令,AI就能够创作生图。
在呆呆的读书生涯里,老师也曾鼓励学生用AI创作——创意是自己的,实践则交给AI。但走入职场后,呆呆和AI合作的机会一并被“降本增效”了。打开招聘软件,她想投递的设计岗位介绍里,几乎都写着“掌握AI工具者优先”。
呆呆制定了每日计划表:改作品集、投简历、学AI。她决定“打不过就加入”。
但脱离了职场环境,学习AI成为了一件力不从心的事情。在网络上,她并没有找到一个非常系统的教学。市面上的AI设计平台,几乎都需要额外付费才能解锁全部功能。以AI设计智能体Lovart为例,最低价格是19美元/月,一个月大概可以生成一百多张图。
呆呆舍不得充钱,每天靠免费额度练习AI制图,一天五张。
对于新工作的薪资,呆呆给自己划了一条底线,一万一,和被毁约的那份Offer一样。没有找到同等待遇的工作,她宁愿不去。在她看来,之前能拿到薪资一万一的Offer,说明市场并非不认可她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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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男与贫穷女》剧照
拿到企业的赔偿后,小鸟重新把自己扔回求职市场里。相比秋招时的得心应手,她明显感受到好岗位不多了,也一度陷入了自我怀疑,“被毁约是不是我的问题?会不会是我被横向比较了?”
为了尽快找到新工作,小鸟花39块钱充了一个AI求职工具,便于她搜寻更多可匹配的岗位。那时,她总觉得自己“要完蛋了”,焦虑包围着每一天的生活。她怕自己找不到工作,便开始用行动对抗焦虑——每天修改简历并精准投递十家企业。她甚至不敢把手机关静音,生怕错过任何一个HR的电话。
两个月后,新的Offer降临了——一家高新技术企业的补录岗位。
待遇不如上一份工作,但团队氛围明显更好,是她理想中的工作环境。小鸟重新开始畅想职场上的规划,比如,怎么顺利度过试用期,未来要如何升职加薪。一切又回到了她能够掌控的环境里。
小鸟不否认被毁约后所经历的焦虑、无助、自我怀疑,但比起那些,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心智成长了。
于她而言,和企业反复拉扯、维权抗争的过程,变成了一段宝贵的人生经历。而这段经历,也许会给未来再遇到挫折时的她,增添信心和勇气,“一定要让自己在这件事情里成长,不要让它成为你的创伤。”
有时她也会想,“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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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者》剧照
李明很难再找到同等待遇的工作,但他没法让自己停下来。
毕业旅行结束后,他直飞深圳,重新开始投简历。此后的几天里,他把自己泡在招聘软件里,但90%的HR不读消息;能够约上面试的,基本“全是五六千的”。
面试过程也更煎熬了。一些岗位在介绍上标注着接受应届生、接受无经验,但在面试时,李明明显感觉到,公司希望他能够“造火箭”。对他来说,技术面是很大的羞辱,过往经验教会他做“1+1=2”,但在面试场上,对方抛来的问题是“为什么1+1=2?”
一场面试下来,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不好意思,这个我不太清楚。”
李明不再考虑专业对口的工作了。任何能够与他的经验沾点边的,他都去碰碰运气。
三周后,在投递了近百封简历之后,他接受了一份新工作——做生产计划。
这是一份不需要写代码的工作,对学了四年计算机的他来说,这个岗位并不对口,很多东西都得从头学起。相比之前那份被毁于的Offer,这家公司不再提供住宿,综合薪资也相对更低。
但对当下的李明来说,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
他清楚,自己的背景太过普通,没有太多可以挑选的筹码。在看不太清的未来面前,他只想尽快抓住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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