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同治年间,鄂西武陵山脚下,坐落着一座落溪坪村落。
这里群山环抱,山林茂密。山民们世代靠山吃山,或是耕田种粮,或是进山伐木讨生活。村里出了个名叫戚九皋的男人,年轻时候四处云游闯荡,学下一身旁人难以理解的古怪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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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晓他的师承来历。自打他回到落溪坪,时不时便会展露一些匪夷所思的手段。十里八乡的年轻人听闻他的名头,纷纷慕名赶来,想要拜入门下,学得一技之长。戚九皋来者不拒,收下不少弟子,自家院落终日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这年入秋,戚九皋要远赴邻县办事,往返要耗费数日光景。
临行之前,他把大徒弟唤到堂屋。屋地中央摆放着两只粗陶大盆,底下一只盛着浅浅清水,水面浮着一只手工细扎的小草船,桅杆、船帆、船舵样样俱全,做工精巧绝伦。另一只陶盆倒扣在上,严严实实,将草船遮得密不透风。
戚九皋指着陶盆,反复叮嘱徒弟。
“我出门在外,这陶盆万万不可掀开。切莫心生好奇偷看,更不许伸手触碰盆中之物,一旦乱动,必会招来祸端。”
徒弟连连点头应允,信誓旦旦保证会恪守吩咐。
戚九皋收拾好行囊,转身离去。
师父一走,偌大的院子就只剩徒弟一人。
那只倒扣的陶盆就摆在堂屋正中,时时刻刻勾挠着人心。越是被明令禁止,心底的好奇就越发浓烈。他在屋内来回踱步,几番挣扎,终究压不住心中的躁动。
他探头张望,确认四下无人,便蹲下身,悄悄掀开上面的陶盆。
清凌凌的水盛在盆底,小草船静静浮在水面,模样玲珑讨喜。徒弟一时贪玩,伸出手指轻轻一拨。
哗啦一声,草船当场侧翻,歪倒在水中。
徒弟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赶忙小心翼翼把草船扶正,手忙脚乱将陶盆重新扣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未曾发生,坐回原位,心脏却砰砰狂跳不止。
还不到一个时辰,院外传来脚步声。戚九皋竟半路折返,已然站在了堂屋门口。
他目光一扫地上的陶盆,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临走之时我如何交代你的?你是不是掀开盆子,动过里面的东西?”
徒弟心中发虚,慌忙摆手辩解:“师父,我一直守在此处,半步都未曾靠近,什么也没有碰过。”
戚九皋冷冷一笑:“我远在几十里外的渡口,随身的小船无端翻覆,我心中感知得清清楚楚。木已成舟,再多狡辩也是徒劳。”
徒弟听罢,脸色惨白,垂首立在原地,再也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又发生了一桩奇事。
一日夜里,戚九皋需要连夜进山办事。出门前,他在厅堂点燃一支粗壮的牛油大烛,火光灼灼。
他嘱咐二徒弟整夜守在烛火旁,提防穿堂风吹熄灯火。若是烛火熄灭,在外赶路的他便会迷失方向。
二更已过,迟迟不见师父归来。
徒弟连日操劳,困意阵阵袭来,眼皮重得好似坠了铅块。他硬撑许久,终究熬不住倦意,身子一歪靠着墙壁,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他猛然惊醒,屋内一片昏暗,那支蜡烛早已彻底熄灭。
徒弟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摸出火石,匆匆将烛火重新引燃。
没过多久,戚九皋推门而归。刚踏进房门,目光便落在桌上蜡烛上,当即厉声质问徒弟偷懒贪睡,致使烛火熄灭。
徒弟连连喊冤,口口声声说自己未曾懈怠,实在不知烛火为何自行熄灭。
戚九皋满脸愠怒:“方才山间大雾弥漫,我全凭这烛火辨别方位。火一熄灭,我在荒山野岭之中,硬生生绕了十几里崎岖山路,险些失足跌落山沟。”
听完这番话,徒弟后背冷汗涔涔,心中真切体会到,师父这身本事,实在非同寻常。
接连两件轶事,一众徒弟对戚九皋愈发敬畏。可本事过人的戚九皋,内心却藏着一桩不堪的心事。
时日一久,他察觉自己平日里十分疼爱的侍妾,竟和门下一名年轻徒弟暗生私情,常常趁着他外出,私下幽会往来。
戚九皋得知真相,并未当场发作,面上不动声色。
某日,他吩咐这名涉事徒弟前往后院猪圈打理杂活。徒弟刚跨进猪圈围栏,一团白茫茫的雾气骤然笼罩周身,人转瞬之间便没了踪迹。
对外,戚九皋只对外宣称徒弟不堪学艺辛苦,不辞而别远走他乡。乡邻街坊,谁都不知道其中暗藏的隐情。
徒弟久久没有音讯,远在家乡的老父亲忧心忡忡,一路打听寻到落溪坪,苦苦追问儿子下落。戚九皋只是一味推诿,说自己也不知晓去向。老人踏遍周边村寨,始终寻不到儿子半点消息。
同门之中,一位师兄于心不忍,悄悄把整件内情,尽数告知痛失爱子的老父亲。
老人悲愤交加,拿着线索奔赴府衙递交状纸。
当地官员清楚戚九皋门下徒子徒孙众多,在乡间势力不小,贸然抓捕极易激起事端,不敢草率行事。把案情整理完备之后层层上报。上级官府调遣大批兵丁,连夜包围戚九皋宅院,将他的家眷子女尽数捉拿。
官府打造坚固的木囚笼,把戚九皋关押在内,连同家眷一同押解,准备送往府城审理。
押送队伍行至深山隘口,两侧古木参天,山林幽深。密林之中缓步走出一名身形格外高大的男子,魁梧异常,气度奇异。随行兵丁从未见过这般样貌之人,纷纷驻足,不敢贸然上前。
囚笼之内的戚九皋高声呼喊,说此人是山中过来相会的异人,叫差役解开他妻子的绳索,上前去交涉理论。
差役半信半疑,解开妇人身上绑缚,递过长矛,命她独自上前对话。
高大男子不多言语,衣袖轻轻一挥,一阵山风呼啸卷过,妇人身形一晃,直接被裹挟进密林深处,就此杳无音信。
在场官差看得目瞪口呆。
戚九皋又哭喊着,请求差役放自己儿子出去上前周旋。少年刚行至高大男子身侧,同样被一阵山风卷动,消失在茫茫林海。
一众兵丁面面相觑,全然束手无策。
囚笼之中的戚九皋失声怒吼,痛惜妻儿被带走,执意要求打开囚笼,由他亲自上前对峙。
差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开启木笼,递给他一把长刀。
戚九皋提刀上前,与高大男子对峙周旋片刻。不多时,二人一前一后,一同踏入幽深山林。方才还喧闹的山道,转瞬空空荡荡,只剩满山风声呼啸。
一队官差呆呆望着茫茫林海,站在原地,没有一人说得清,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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