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大一谈恋爱，大二同居，放假女孩常住我家，我当家长束手无策

那年暑假，儿子带女朋友回家住，箱子拖进来的时候，我站在客厅里，脚底下像生了根。

那姑娘叫小杨，我见过照片，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进门的时候她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好”，然后把箱子靠墙放好，换了拖鞋。拖鞋是我前一天专门去超市买的，淡蓝色的一双，搁在鞋柜最上层。

她换鞋的时候弯腰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在别人家换鞋。我老公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屏幕的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又暗了。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房间收拾好了，你们把东西放进去吧。”

儿子带着她进了次卧，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我站在客厅里听见他们在屋里小声说话，听不清内容，但那声音一高一低的，像两只不同音调的铃铛在风里轻轻相撞。我伸手把茶几上那盘水果往中间推了推，果盘边沿碰着玻璃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大一的时候儿子跟我们说谈恋爱了，我心想，大学了谈个恋爱正常。他周末有时候不回来，说跟她出去转转。我那时候还会在电话里问一句“吃了没有”，他回一句“吃了”。

大二开始他周末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有时候连着两三周不回来。有一次我打电话问，他说：“我住小杨那边呢。”那边就是学校外面的出租屋。

我站在阳台上握着手机，风从阳台门缝里钻进来灌进袖口，电话那头他还在等我说什么。我说：“那你注意身体。”说完我就把电话挂了，挂了之后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手里的电话贴在耳边，掌心的温度把手机壳焐得微微发热。

大二下学期开始，小杨偶尔会来家里吃饭。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做了六个菜，她吃得不多，但一直在说“好吃”，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浅浅的月牙。

走的时候她帮我把碗收进厨房，我把她推出了厨房，说“你是客人，歇着就行”。手碰到她胳膊肘的时候，她的手臂很细，隔着薄薄的卫衣，能感觉到骨头的轮廓。

那顿饭以后她来吃饭的次数多了一些，有时候周末来，有时候工作日晚上也来。她来了以后会坐在客厅沙发上跟儿子一起看电视，两个人靠得很近。我进厨房倒水的时候经过他们身边，眼皮底下晃过两个靠在一起的轮廓，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一些。

今年暑假之前儿子跟我说：“妈，小杨放假要回老家，她那边不方便，能不能来咱家住几天？”他说“几天”的时候语气有点虚，我知道那个“几天”大概会拉长成一个暑假。我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一把葱，葱根上还带着泥。那团泥是湿的，沾在我手指头上，她住进来以后会怎么安放自己那些小东西——我的脑海里脑补一些画面。

她能适应这个家，可我不确定我能不能适应这个家多出来的一个人。

她来了以后，我们的生活节奏变了。她吃饭慢，我做的菜她怕辣，我炒菜的时候开始少放干辣椒了。她洗完澡会把头发掉在浴室的地漏口，我用纸巾捡起来。她下楼买奶茶的时候会问一句“阿姨你喝什么”，我说“不用”。

她跟我儿子说话的时候声音软软的。有一回她洗完头坐在阳台上，头发披散着，阳光照在上面湿漉漉的亮，她伸手把头发拢到一边，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来。她侧过头的时候我刚好从客厅经过，她冲我笑了一下，牙齿很白，整整齐齐的。

我站在客厅那边，往阳台上探了一下身子说：“外面热，进屋吹空调。”她说：“没事，我晾晾头发。”她的头发还在滴水，一滴落在阳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在阳光下慢慢变淡、消失。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在学着照顾她了。

有一天早上我起来煮粥，看见她站在厨房里，穿着我那件旧的碎花围裙，正在切葱花。她的动作不快，可每一刀都落得很稳，切完的葱花堆在案板上，细细的。她听见我进来回头说：“阿姨，我煮了粥，放了点南瓜，不知道你喜欢不。”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围裙带子在背后系成一个蝴蝶结，歪歪的。我说：“喜欢。”我坐到餐桌前，她端了一碗粥放在我面前，碗沿是温的，不烫。粥面上浮着几粒细碎的南瓜末，在碗里轻轻飘着。我低头舀了一勺，南瓜已经煮化了，甜味化在米汤里。

到了暑假过半的时候，我慢慢不怎么觉得别扭了。她会在饭后主动帮我收拾桌子，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出门的时候说一声“阿姨我出去一下”。

有一天晚饭后她在客厅的灯下看书，我坐在旁边择豆角。她忽然抬头问我：“阿姨，你当年跟我叔叔谈恋爱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我手里掐着一根豆角的筋，手指停了一下，豆角的汁水沾在指尖上，在灯下泛着淡绿色的水光。

我说：“我们那时候没你们这么……自在。”她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看书了。灯光落在她的发顶，折射出一小圈光圈。我的手指还掐在那根豆角上，豆角的筋断了，声音很轻，像什么终于松开了。

儿子有一天晚上从外面回来，看见我在厨房收拾碗筷，站过来帮我把碗碟放进消毒柜里。他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说：“妈，小杨老住这儿，你烦不烦？”我把一只碗搁进柜子里，碗沿碰着不锈钢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我说：“烦什么，只要我儿子喜欢就行。”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小杨要走了。她收拾好了箱子，换了自己来时那双凉鞋，站在玄关那儿。她走之前说：“阿姨，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说：“以后放假还来。”她说：“好。”

她拎着箱子走出去的时候，儿子跟在她后面，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笑了一下，那个笑比来时放松了很多，像一棵被移栽过的植物终于落了根，叶子慢慢舒展开来，边沿卷起的部分也平了。

她走了以后，屋子里安静下来了。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那盘水果还没收走，我想了想明天该去买什么菜了。

夏天的光照进屋子，把地板晒成暖洋洋的浅金色。她住过的那个房间门开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压痕。窗台上搁着一小盆多肉，是她留下来的，叶片胖乎乎的，在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边缘。

那天晚上洗完碗，我把碗碟一个一个擦干放回柜子里，玻璃杯搁进杯架的时候响了一声。空调嗡嗡地转着，冷风从出风口均匀地溢出来，吹动了茶几上那张外卖单的一角，它掀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我在想：虽然我是家长，我能怎么办？我想很多家长都会跟我样，虽然自己不十分情愿，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这个社会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