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村里王婶去世不到百天，她男人就领了个新老伴回来。新女人进门后看哪儿都别扭，指着墙上的照片说：“看见这些我心里堵得慌。”男人二话不说，把王婶用过的东西一股脑全扔了，换了新床单新被褥，屋子重新刷了漆。新女人满意了，两口子照样过日子。
我看见那些被扔在垃圾堆旁的旧衣物时，心里一阵发凉。那件藏青色的棉袄，王婶穿了快十年，袖口都磨白了也舍不得买新的；那双布鞋，是她赶集时走了三家店比价，省下两块钱买来的。她这辈子精打细算攒下的家当，最后就这么被清理出门，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人走茶凉这句话，在生活里往往来得更彻底。我表姐在县城医院当护士，她跟我讲过一件真事：有位阿姨查出病后舍不得花钱治，说要把钱留给儿子娶媳妇。结果人走后不到半年，儿媳妇嫌家里的旧家具不吉利，全换成了新的，连结婚照都收进了地下室。表姐叹口气说：“她要是知道自己省下的化疗费，最后变成了别人家的新沙发，不知道会怎么想。”
我们总以为，省下的钱能留住爱，攒下的东西能证明价值。可现实是，当你不再了，你舍不得穿的、舍不得用的，都会有新的人来替你享用。这不是薄情，是人性里朴素的实用主义——活着的人，总要继续过日子。
前阵子看《积存时间的生活》，里面九十多岁的修一爷爷说：“女人啊，要为自己花钱，不是自私，是清醒。”他妻子英子年轻时也总把好东西留给家人，自己用瑕疵品。后来她想通了：你珍惜自己，别人才会珍惜你留下的痕迹。
所以别总想着“等以后”。想穿的那件大衣，现在就去买；想去的那座小城，这个周末就订票。你疼爱自己，不是为了对抗遗忘，而是为了在你还在的日子裡，活得热气腾腾。毕竟人这一生，能陪你走到最后的，只有那个一路辛苦、却总被亏待的自己。对自己好一点，这件事，等不得，也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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