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四川姑娘结婚三个月，丈夫因工伤去世，她把120万赔偿金一分不留
她回娘家那天，我路过她家门口，看见她爸站在台阶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烟头丢了一地。她爸我认得，以前在镇上开三轮拉客，后来不干了，说是膝盖疼。他看见我，点了个头，没说话。她妈在厨房剁肉，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声音特别大。
她拿到120万时手抖，银行问要不要分批，她说不用，一次性转账。转完账她坐在银行门口台阶上，坐了好久，攥着回执单，攥得死死的，纸都皱了。
小琴比我小两岁。她家在我家后面，隔了两排房子。小时候爱笑，两个酒窝，后来不怎么笑了。她嫁过去时村里人说嫁得好，丈夫开塔吊，月薪七八千，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婚礼简单，摆了六桌，她穿了婚纱，我到现在还记得。
结婚三个月，丈夫从塔吊摔下，不是他的错，是钢丝绳断了，人送到医院就没气了，她没见着最后一面。工头谈赔偿三天，定下120万。她没哭，签字手没抖，工头说节哀，她点了点头，走了。
她拿到钱第一件事是回娘家。她爸以为她要把钱放家里，特意腾了柜子，说你去办张卡，密码你自己记着。她没说话，她妈做了酸菜鱼，她吃了两口，放下了筷子。
她把120万一分不留，全部转给婆婆。婆婆拿到钱，跪在地上哭，小琴扶她起来，说妈，这钱你拿着，你儿子没了，你以后怎么办。婆婆说那你呢，她说我年轻，我还能挣。
她爸第二天早上知道，气得摔了碗，说你疯了，钱是你男人拿命换的，你一分不留，以后怎么过？小琴说，他死了，他妈比我更需要这钱。她爸说，那他妈是他妈，你是你，你嫁过去三个月，凭什么不留？小琴没说话，收拾东西回了自己家。
婆婆用钱买了块墓地，很贵，石碑上刻了丈夫名字和小琴名字，前面加“孝”字。小琴去看过一次，站了十分钟，没哭，走了。
婆婆托人带话，说钱留着养老，小琴愿意可以常回来住，房子永远是小琴的家。小琴没回去，也没说不回去。
村里传开了，有人说傻，有人说仁义，有人说她为了名声，有人说她拿了别的钱，不然120万怎么可能一分不留。小琴听见了，不解释，该干嘛干嘛。
我在镇上超市见过小琴一次，她推着购物车，车里只有米和油。我说小琴，你还好吗。她说还好。我说钱的事，她打断我，说别说了，我就这一个婆婆，她儿子没了，我不能让她没了儿子还没了钱。
我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她瘦了，眼下面黑黑的，精神还行。她走时超市门口风大，头发吹乱，她没管。
半年后，小琴在镇上服装店做导购，月薪两千多。没再嫁人。她爸偶尔念叨120万，说留一半够付首付。小琴说，爸，别说了，我自己的事我知道。
她爸就不说了，但心里一直放不下。
我有时想，小琴给钱时到底在想什么。她二十八岁，结婚三个月，丈夫没了，钱没了。她图什么？图心里踏实？还是图别人一句好？她站在银行门口，一定想过，这钱留下来她能买什么，能过什么日子。但她还是给了。
婆婆把墓地旁边又买了一块，说留给自己，死后埋在儿子旁边，让小琴别管了。小琴知道，没说什么。
我跟我妈说起这事，我妈说这姑娘心硬。我说不是心硬，是心死。我妈说你懂个屁。我就不说话了。
其实我也不懂。我只是觉得小琴比我活得明白。她知道自己要什么或不要什么。她说那是她婆婆，她儿子没了，她不能让她没了儿子还没了钱。这话说得轻巧，做起来重得很。
后来回村，路过她家门口，灯亮着，她爸坐在门口看电视，声音很大。她妈喊她吃饭，她应了一声，不急不慢。
她爸看见我，点了个头，我也点了个头，走了。
村口卖豆腐的老周问我小琴的事你知道吧。我说知道。老周说这姑娘以后没人敢娶了。我说为什么。老周说谁娶了她，万一死了，钱全给别人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村口老槐树还在，叶子落了一地，风一吹响。我站在那儿，又想起小琴坐在银行门口，攥着纸，攥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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