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年,爷爷寿宴上来了个乞丐,爷爷请他上座,十年后乞丐找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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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999年农历九月初六,是我爷爷七十岁生日。
寿宴摆在老宅院里,六张圆桌从堂屋一直排到葡萄架下。大伯何国强负责收礼,父亲在灶房帮忙,我端着托盘来回送菜。
第三道红烧鱼刚端上桌,院门口来了一个衣衫破烂的男人。
他四十来岁,头发结成了绺,裤脚沾着泥,一只布鞋露着脚趾。他站在门槛外,闻着饭菜香,咽了几次口水,小声问:“能不能给我一碗剩饭?馒头也行。”
大伯立刻放下礼簿,快步走过去。
“今天家里办喜事,你去别处要,别堵在门口。”
那人点点头,转身要走。爷爷却从主桌站了起来。
爷爷年轻时做木匠,右腿被木料砸过,走路一直有些跛。他扶着桌沿走到门口,打量那人几眼,问他多久没吃饭了。
那人低着头说:“两天。”
爷爷转身朝我招手:“晓芸,添一副碗筷。”
大伯脸色一下变了:“爸,给他盛碗饭就行了。今天来的都是亲戚朋友,让一个叫花子进来坐,算怎么回事?”
院里几十双眼睛都看了过来。
爷爷没理大伯,拉住那人的胳膊,把他带到主桌旁边。原本空着的上座,是留给村里一位没赶来的老长辈的。
爷爷拍了拍椅背:“坐这里。”
男人吓得连连摆手:“老爷子,我蹲门口吃就行,我身上脏。”
“人饿了,先吃饭。椅子脏了能擦。”
大伯拦在桌边,声音压得很低,却正好让一桌人都听见:“您过寿,非把一个乞丐请上座,叫我们这些当儿女的脸往哪儿放?”
爷爷看着他:“你嫌丢脸,可以换一桌坐。这个位置今天给他。”
大伯的脸涨得通红,抓起礼簿去了院门口。
我添了碗筷,又从灶房端来一碗热汤。那男人不敢夹菜,只捧着汤碗喝。爷爷给他夹了两块鱼,又把面前那盘扣肉推过去。
他吃得很慢,眼泪却掉进了碗里。
吃完饭,爷爷把他带进东屋,让我找来父亲的一套旧衣服。男人洗过脸换好衣服,我们才看清他并不老,只是瘦得厉害。
他叫陈顺来,甘肃人,在南边一个工地干活。工头拖着两个月工钱没发,他又在车站被人偷了包,身份证和剩下的钱都没了。他走了几十里路,想找个地方打零工,已经两天没吃东西。
大伯站在门外冷笑:“这种话你也信?真有困难,怎么偏偏赶上寿宴?”
陈顺来听见了,脸顿时涨红。他弯腰把换下来的破衣服抱起来,朝爷爷鞠了一躬,准备离开。
爷爷叫住他,从卧室木箱里拿出六张百元钞票。
那一年,六百元差不多是爷爷两个月的退休金。
爷爷把钱塞进陈顺来手里:“先去补证件,再买张回家的车票。回去以后好好过日子,不用惦记还。”
陈顺来攥着钱,手一直发抖。
“老爷子,我叫陈顺来。只要我还活着,一定回来找您。”
大伯在门口重重哼了一声:“这种话,听听就算了。”
爷爷找出一块白棉布,写下姓名和老宅地址,缝在那件旧棉袄的内衬上。陈顺来穿上棉袄,走到院门外,又转身跪下磕了一个头。
爷爷没有扶他,只说:“以后有饭吃的时候,别忘了今天挨饿的滋味。”
陈顺来走后,大伯把主桌那把椅子搬到水井旁,舀了两桶水,从椅背冲到椅腿。
爷爷站在堂屋门口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第2章
客人散去,大伯把当天收到的礼金抱进堂屋,当着父亲和姑姑的面提出,爷爷年纪大了,以后家里的钱该交给他管。
“今天给六百,明天再来一个怎么办?您心软,也得有个限度。”
爷爷把礼金一本本核对清楚,寿宴花费扣掉后,剩余的钱分文没留,按照每家送来的数目分别记在本子上,准备以后还人情。
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
“我给出去的,是我做木匠挣的钱。等我哪天糊涂了,你们再管。现在还轮不到你替我做主。”
大伯没拿到钱,摔门走了。
我收拾东屋时,看见地上有一只磨破边的帆布钱包,是陈顺来换衣服时掉下的。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被水泡皱的全家照。
照片上,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前,陈顺来和妻子站在两边,中间还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爷爷把照片晾干,装进信封,第二天让我按照陈顺来说的村名寄了出去。两个多月后,信退了回来,上面盖着“地址不详”。
爷爷没有再提这件事,只把退信压在木箱最底下。
那些年,老街慢慢热闹起来。爷爷把临街的两间旧房修了修,租给一对卖布鞋的夫妻。每月租金八百元,后来涨到一千二。
爷爷七十六岁那年摔过一跤,腿脚更不方便。大伯家离老宅最近,主动提出替他收租、交水电费。爷爷想着是亲儿子,就把两间门面的租约和备用钥匙交给了他。
最初几个月,大伯每次收完租,都会把钱送来。后来他说儿子结婚急用,先借三个月。再后来,他只把电费单拿给爷爷看,租金却很少再提。
爷爷问过两次,大伯都说鞋店生意不好,房租暂时欠着。
父亲性子软,劝爷爷:“都是一家人,大哥不会少您的钱。”
爷爷也没再追问。
2009年春天,爷爷在院里晒被子时又摔了一跤。骨头没断,腰却疼得直不起来。医生说他身边不能长时间离人,至少要请个人帮着做饭、洗衣,夜里也得有人照应。
大伯把我们几家叫到老宅,先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请人照料和买药的费用。
他让父亲和姑姑每家每月出八百,自己出四百。
姑姑问他:“爸那两间门面的租金呢?”
大伯叹了口气:“租户欠了大半年,我有什么办法?要不把门面卖掉,钱放我这里,爸以后看病养老都从里面出。”
爷爷靠在床头,脸色发白。
我站在床边,忽然想起那两间门面。三天前,我还从那里买过一双布鞋,店里进进出出都是顾客,根本不像交不起房租的样子。
第3章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布鞋店。
老板娘认识我。听我问房租,她愣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收条。
“我们哪敢欠房租?去年十月份,你大伯说家里要办事,让我们一次交了一年的,一共一万四千四百元。”
每张收条上都有大伯的签名。
我没把收条拿走,只请老板娘复印了一份。她有些担心:“你们家里要是有别的安排,提前告诉我们。我们照合同交钱,可不能一份房租交两遍。”
回到老宅,爷爷正坐在院里吃午饭。
所谓午饭,是两个凉馒头和半碗咸菜。大伯早晨送来后就走了,说晚上再过来。爷爷腰疼,连暖水瓶都提不动,只能就着凉水吃。
我把馒头拿下来,去厨房给他煮了一碗鸡蛋面。
水开时,我背对着爷爷切葱,刀刃在砧板上磕了两次,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爷爷看见了,慢慢说:“别哭,我还没到没人管的地步。”
我转过身,声音发哑:“您有房租,有退休金,养得起自己。可现在别人拿着您的钱,还让您吃凉馒头。”
我把复印的收条放到桌上。
爷爷戴上老花镜,一张一张看。看到最后一张时,他的手停了很久。
那天我没有等大伯来。
我先请了住在后街的李嫂,每天白天过来做两顿饭,打扫屋子,扶爷爷在院里活动。她只负责照料,不掺和我们家的事。头一个月的工钱我先垫上,并把数目写在本子里。
随后,我让爷爷亲自给两位租户打电话,说明今后的房租不再交给大伯。
爷爷怕自己记不清,让我替他写了一张通知。他看过内容,按下手印,又把门面房的备用钥匙从大伯放东西的抽屉里取了出来。
我重新换了抽屉上的锁。
晚上,大伯提着一袋剩菜来老宅,看见李嫂在厨房做饭,脸立刻沉了下来。
“谁让你擅自请人的?”
“爷爷请的。工钱先由我垫,下个月从门面租金里出。”
大伯盯着我:“房租的事轮不到你管。”
爷爷扶着桌角站起来,把那几张收条摆在他面前。
“明天下午,把这些年的账拿来。”
大伯没有碰收条。他把那袋剩菜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说:“爸,您别听一个小辈挑拨。钱花在谁身上,不都是这个家?”
爷爷问他:“那你说说,花在谁身上了?”
大伯没有回答。
第4章
第二天下午,父亲和姑姑都来了。
这次没有外人,也没有人高声吵闹。爷爷把堂屋门关上,只让我们几个人坐下把事情说清。
大伯带来一个旧笔记本,上面只记着零零碎碎的水电费和修门费用。至于两年多的房租,他说记不全了。
我把租户保留的收条日期列在一张纸上,扣掉确实支出的修缮费、水电费,还差两万一千多元。
大伯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我儿子结婚买家具用了八千,剩下的投进了朋友的砂石生意。又不是拿去赌了,等生意周转开,我自然会还。”
爷爷问:“你拿之前,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是您大儿子。您那房子以后还不是留给我们?先用一点,难道还要打借条?”
爷爷又问:“我摔伤以后,你为什么还叫他们两家出钱?”
大伯沉默了一下,语气也硬了。
“养老本来就是三个子女的事。您有房子有钱,就能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我离得近,跑前跑后不算工夫?再说,卖掉门面,钱放在我这里统一安排,有什么不对?”
姑姑只说了一句:“你拿着租金的时候,怎么没说三家统一安排?”
大伯脸上挂不住,猛地站起来。
爷爷叫住他:“国强,我给你一次机会。钱分期还,租约交回来,以后该你照看的日子,你照常来。你要是答应,这件事不出这个门。”
大伯盯着爷爷,半天才说:“我没钱。您真要逼我,就去告我。还有,那两间房迟早得分,别想着全给外人。”
我听到“外人”两个字,刚要开口,爷爷抬手拦住了我。
“晓芸是我孙女,她替我问自己的钱,不是外人。”
大伯冷笑了一声:“您当年给一个叫花子六百块,都比对自己儿子大方。十年了,人家回来过吗?您帮外人,外人记得您是谁?”
爷爷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那是我唯一一次看见他在儿女面前掉眼泪。
他没有擦,只扶着桌子坐稳,把门面租约拿到自己面前。
“从今天起,门面和租金都不用你管。欠的钱,你每月从工资里还一千五。照料我的事,三家轮着来;你不愿来,就自己出钱请人替你。”
大伯说不可能。
我当着他的面给两位租户打电话,确认以后租金直接存进爷爷的新账户。我还把大伯手里的备用钥匙要了回来,当天请人换了门面后门的锁。
父亲负责去银行陪爷爷办手续,姑姑排好了每家照看的日期。我把自己垫付的护理费记在第一页,等下月租金到账再取回。
大伯站在院中,看着我们把事情一件件办妥。他原本想用卖门面解决的缺口,再也不能推给爷爷了。
临走前,他把钥匙摔在石桌上。
爷爷捡起来,递给我:“收好。”
第5章
那年九月,爷爷满八十岁。
他不肯再办寿宴,只让我买了些菜,一家人简单吃顿饭。大伯已经按月还了六千元,但每次都是把钱放下就走,轮到他照看爷爷时,也常花钱请别人代替。
寿辰前一天,我正在院里晾床单,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停在门外。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提着纸箱,身后跟着妻子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门边还停着一辆旧面包车,车上印着“顺来牛肉面”几个字。
男人看了我半天,问:“这里以前是不是住着何长根老爷子?”
我说是。
他手里的纸箱一下掉在地上,里面滚出几个苹果。
爷爷听见动静,从堂屋慢慢走出来。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膝盖一弯,跪在了院门口。
“何叔,我是陈顺来。”
爷爷愣住了。
陈顺来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块发黄的白棉布。上面的线已经拆开,爷爷当年写的地址只剩淡淡几笔。
十年前,他回到甘肃老家时,母亲已经病了。他靠给面馆拉煤、洗碗过日子,后来和妻子支起一个小面摊。
他不是没回来找过。第三年,他按棉布上的地址寄过信,却因为老街改过门牌被退回。第五年,他坐火车来过一次,只找到同名的另一个村,身上的钱不够,只能先回去。
后来面摊变成小店,儿子也长大了。今年他托一个常来进货的司机打听,才知道我们这里的旧地名已经不用了。他关了两天店,带着妻儿一路找来。
他说这些话时,没有诉苦,也没把自己说成多大的老板。他只是从纸箱底下拿出一个信封,双手放到爷爷面前。
里面是六张旧版百元钞票,另外还有九千四百元新钱。
“六百是您当年给我的。剩下的是我的心意。没有那顿饭和那张车票,我可能回不了家。”
爷爷把六百元收下,其余的推了回去。
陈顺来急得脸都红了:“您别嫌少。我现在有两家面馆,日子过得去。这钱不是借,是我孝敬您的。”
爷爷摇头:“当年我没图你还。今天收下六百,是让你心里踏实。你带着老婆孩子好好过,已经够了。”
陈顺来的妻子打开另一个纸箱。里面不是名贵东西,是两件羊毛背心、一包当地干枣,还有一双她亲手做的棉鞋。
“何叔,钱您不收,这些总得留下。顺来这些年每次给客人盛面,都不许店里赶要饭的人。他总说,饿着肚子的人,先让人家吃一口。”
爷爷把棉鞋抱在怀里,眼圈红了,却笑得像十年前那天一样。
晚上,陈顺来一家住在附近旅馆。第二天一早,他们带着面粉和牛肉过来,在院里支起一口锅,亲手给爷爷做了一碗长寿面。
大伯就是在那时进门的。
他看见院外的面包车,又听见陈顺来开了两家面馆,眼神立刻变了。
第6章
大伯从屋里搬出一把椅子,请陈顺来坐,还拿出烟递过去。
陈顺来没有接,仍坐在爷爷旁边的小凳子上。
吃饭时,大伯不停问面馆一天能卖多少碗面,还说自己儿子正想做生意,如果陈顺来愿意带一带,两家人可以一起开分店。
“当年我爸帮了你,我们也算一家人。你既然专程回来,总不能只还六百块吧?”
院里一下安静了。
陈顺来看了看爷爷,又看向我。他不知道我们家的事,没有贸然接话。
大伯却以为他不好意思,继续说:“老爷子心软,不肯收钱。你真想报恩,可以把钱交给我。我是大儿子,他养老看病都由我安排。”
爷爷放下筷子。
“我的养老钱,不归你收。”
大伯脸色一僵:“我就是替您说句话。”
我从堂屋拿出爷爷的收款本,翻到大伯每月还钱的那一页。
“爷爷看病和请人照料,都从他自己的租金里出。你欠他的两万一千多元,还剩一万五千。陈叔来还的是旧情,不能替你补这个缺口。”
陈顺来这才听出不对。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把装钱的信封重新放回自己包里。
“何叔既然不收,我就带回去。以后我来看他,带点吃的穿的。至于你们家的账,我不插手。”
大伯想借陈顺来的钱给儿子开店,这条路当场断了。
他坐了一会儿,连面也没吃完,起身走了。
陈顺来临走时,给爷爷留下一张面馆的电话号码。爷爷把当年退回的全家照找出来,交还给他。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却压得平平整整。陈顺来的妻子接过去,用袖口擦了又擦。
那天以后,大伯还钱的速度快了些。
他的砂石生意没挣到钱,儿子开店也没了指望。门面租金不再经过他的手,他只能从自己的工资里补上以前拿走的钱。
年底前,他把剩下的一万五千元分三次送了回来。
最后一次送钱时,爷爷没有像以前那样让他放下就走,而是把门面修屋顶的账单递给他。
“这不是让你再掏钱。你以前说替我管房子,这次跟晓芸一起去看看,哪里该修,回来讲清楚。”
大伯看着那张账单,没再说“以后都是自家的”。
屋顶修好后,租户续了三年合同。租金直接进爷爷的账户,李嫂的工钱和医药费每月按时支出,谁也不必再向大伯伸手。
轮到大伯照看的星期三,他也不再花钱找人代替。
起初他只是来坐两个小时,后来发现爷爷洗澡不方便,便在卫生间装了扶手。那笔钱他没拿来报账。
有一回我去老宅,看见大伯蹲在院里给爷爷洗脚。两个人都没说话,水盆旁放着那双陈顺来妻子做的棉鞋。
爷爷没有因为他做了这点事,就把门面重新交给他。那串钥匙仍放在我这里,租金记录也每月由爷爷亲自核对。
第7章
第二年开春,爷爷的腰好了许多。
门面屋顶修过以后不再漏雨,租户把门口重新粉刷了一遍。爷爷在窗下放了一张藤椅,天气暖和时就坐在那里,看街上的人来人往。
陈顺来每隔一两个月会打一次电话。有时是他本人,有时是他儿子。逢年过节,他们寄来一小箱干枣或面粉,爷爷也让我们把本地的茶叶寄过去,从不让哪一边欠着哪一边。
一个星期三的下午,我去老宅送账本。
大伯已经来了,正扶着爷爷从院里往门口走。爷爷嫌他扶得太紧,甩了两次胳膊,大伯也没松手。
“您慢点,理发店又不会关门。”
爷爷嘴上嫌他啰嗦,脚下却走得很稳。
经过门面时,租户出来跟爷爷打招呼,把下个月的租金单据递给他。爷爷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大伯站在旁边,没有伸手。
我打开抽屉,把新账本放进去,又将那串门面钥匙挂回原来的木钉上。阳光照进堂屋,钥匙轻轻碰了一下墙,发出清脆的一声。
如果你是爷爷,面对一个饿了两天的陌生人,会不顾家人的反对,请他坐上寿宴的上座吗?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评论区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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