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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年扛下公司60%业绩,年终奖只发3500,我递交离职,女总裁拦电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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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年扛下公司60%业绩,年终奖只发3500,我递交离职,女总裁拦电梯口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沈砚,年终奖三千五。”

财务小姑娘把信封推过来时,手指都不敢抬。

办公室外面的玻璃墙上,还贴着那张红底白字的战报。

全年营收一亿两千万。

销售一部完成七千三百万。

沈砚一个人签下四千八百万。

公司群里,上午刚发过喜报。

“感谢销售铁军。”

“感谢核心骨干。”

“感谢大家与公司共克时艰。”

沈砚看着信封角上露出的工资条,笑了一下。

“是不是少打了一个零?”

财务小姑娘脸更白了。

她压低声音:“沈总监,许总亲自批的。”

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销售二部的梁承靠在门边,手里端着咖啡。

“沈砚,别为难小姑娘。”

他笑得很轻。

“公司今年成本压力大,大家都要理解。你拿三千五,也算许总给你面子了。”

沈砚没看他。

他把信封拿起来,捏在手里。

薄得像一张退货单。

他想起十一月那晚。

客户临时变卦,要求他凌晨两点赶去工厂看样。

他刚从医院出来。

父亲透析后血压掉得厉害,护士让家属别走远。

许蔓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沈砚,这单必须拿下。”

“你爸那边有医生,你在医院也帮不上忙。”

“公司养你这么多年,关键时候别掉链子。”

他把父亲交给邻床阿姨看一眼,打车去了城南。

冬天的风刮得脸疼。

他在客户厂门口站了四十分钟。

最后签字时,客户拍着他说:“小沈,你是真拼。”

那一单,两千一百万。

公司靠它把年度目标拉回及格线。

现在,换来三千五。

财务小姑娘小声说:“沈总监,要不你去问问许总?”

沈砚把信封放回桌上。

“她在吗?”

“在。”

梁承立刻接话:“许总很忙。下午投资方来,她没空听你算旧账。”

沈砚这才抬眼。

“我算的是工资。”

梁承脸色一沉。

“你别把话说难听。业绩是公司平台给你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沈砚身后的办公区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盯着这里。

有人替他憋着气。

也有人低头装没听见。

沈砚的组员小周站起来:“梁总,江海能源那单是沈哥连熬七个通宵做下来的,我们都看见了。”

梁承笑了。

“看见什么?看见他吃苦,就等于合同是他的吗?没有许总的资源,没有公司的品牌,他能进客户大门?”

小周还想说,旁边的赵兰一把按住他。

赵兰是行政,四十多岁,嘴一向不饶人。

她把保温杯重重放在桌上。

“梁总,话别说太满。客户来公司,第一句问的都是沈砚在不在,不是问您咖啡喝几分糖。”

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梁承的脸更难看。

他指着赵兰:“你一个行政,少插销售的嘴。”

赵兰翻了个白眼。

“我是不懂销售。我只懂人熬到胃出血时,是我给他叫的车。”

沈砚喉咙动了一下。

他胃出血那天,许蔓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明早客户复盘别迟到。”

赵兰骂骂咧咧把他送去医院,还塞给他一碗小米粥。

她嘴上说:“你这人就是贱骨头,老板一画饼你就冲。”

可她转身在医院走廊里替他交了押金。

沈砚没说这些。

他只是拿起手机,往许蔓办公室走。

梁承追上来。

“我劝你想清楚。”

沈砚停住。

梁承凑近,声音压得很低。

“你爸还在用公司的补充医疗吧?你这个月房贷也不少吧?真闹起来,你耗得起吗?”

沈砚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就是他一直没走的原因。

父亲每周三次透析。

房子刚交付半年。

公司承诺的项目奖金和补充医疗,像两根绳子,勒着他的脖子。

他不是没收到过猎头电话。

可每一次,他都被许蔓一句“下季度发奖金”按回去。

赵兰在后面喊:“沈砚。”

他回头。

赵兰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进他手里。

“你上个月让我帮你复印的那份回款确认,我没扔。”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纸角上有许蔓的签字。

“销售一部沈砚负责跟进,奖金按年度政策执行。”

当时他只当是流程文件。

现在,那行字忽然像一根针。

扎破了他忍了一整年的气。

许蔓办公室门没关严。

里面传出她的声音。

“梁承的年终激励按二十万走,名义写项目统筹。”

沈砚站在门口,脚步停住。

下一秒,许蔓又说了一句。

“至于沈砚,三千五够了。他这种人,家里有病人,不敢走。”

第2章

沈砚没有立刻推门。

他的手按在门把上,掌心一点点发凉。

办公室里,梁承低声笑。

“姐,你就不怕他真辞?”

许蔓的声音很稳。

“他辞不起。”

“他爸医保外的药,一年十几万。他那套房子月供一万四。他手下那几个年轻人也指着他吃饭。”

“沈砚心软,最怕别人说他不负责。”

梁承啧了一声。

“还是你了解他。”

许蔓淡淡道:“不是了解,是用人要会抓软肋。”

沈砚站在门外,听着“软肋”两个字。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公司还在创业园二楼。

空调一到夏天就滴水。

许蔓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会议室里对他说:“沈砚,我知道你需要钱。”

那天父亲刚确诊尿毒症。

他把简历投了一圈。

许蔓给的底薪不是最高。

可她承诺:“只要你把销售部带起来,年底按回款百分之二给你项目奖。公司会给核心员工买补充医疗,你爸也能挂家属。”

沈砚问:“写进合同吗?”

许蔓笑了。

“现在公司小,流程没那么复杂。但我这个人说话算数。”

她把一份入职确认递给他。

“先签。等第一轮融资到位,我给你补股权激励。”

那时候她眼里有光。

沈砚信了。

他也没别的路可选。

第一年,他每天跑客户。

客户嫌他们公司小,他就在门口等。

客户说样品不过关,他带着技术连夜改。

有一回回款拖了三个月,财务催工资都发不出来。

许蔓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

她红着眼说:“再撑一撑,月底一定发。”

销售有人当场拍桌走人。

沈砚没走。

他把自己的两万存款垫给了组里两个刚毕业的业务员。

小周那时还不叫小周,叫周明,背着帆布包,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

“沈哥,我房租真交不上了。”

沈砚把钱转过去。

“先住下。别告诉别人。”

周明眼眶都红了。

“我以后一定跟着你好好干。”

沈砚笑了笑。

“别跟着我,跟着单子。”

赵兰知道后,在茶水间堵他。

“你脑子让门夹了?公司欠工资,你替公司做人情?”

沈砚捧着泡面。

“他们刚毕业,真没钱。”

赵兰骂他:“你最有钱?你爸不用看病?”

骂完,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鸡蛋。

“滚去煮两个。别哪天死在工位上,还得我写事故报告。”

沈砚那时觉得,再难也能熬。

许蔓也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冷。

第一笔千万级合同签下那天,她在全员会上给沈砚倒了一杯酒。

“销售部能活,是沈砚扛起来的。”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公司不会亏待功臣。”

掌声很响。

沈砚那晚回家,把视频放给父亲看。

父亲坐在床边,手臂上还贴着透析后的胶布。

他看着屏幕里的儿子,笑得很慢。

“你老板不错。”

沈砚点头。

“她答应年底补奖金。爸,等钱下来,我给你换个离医院近点的租房。”

父亲摆手。

“别乱花。你自己也要攒钱成家。”

沈砚没说话。

他三十二岁了。

没有恋爱。

没有周末。

连生病都得挑客户不催方案的时候。

第二年,公司搬进市中心写字楼。

许蔓开始参加各种峰会。

她的称呼从许总,变成了许董、许女士。

梁承也是那时候来的。

名义是销售副总。

实际上,是许蔓的表弟。

他在大厂待过一年,简历写得漂亮。

可他第一次陪客户吃饭,就把客户姓氏叫错。

客户脸都黑了。

沈砚端起酒杯圆场。

“刘总,梁总刚从总部过来,对华东这边还不熟。我先自罚一杯。”

那晚他喝到胃痉挛。

梁承在车上拍着他的肩。

“沈哥,多亏你。”

转头到季度总结会上,梁承的PPT第一页写着:销售体系重构成果。

许蔓看完,点头说:“梁承思路很清楚。”

沈砚坐在台下,没有吭声。

赵兰气得在茶水间摔杯子。

“你哑巴了?那套客户分级表不是你做的吗?”

沈砚把碎玻璃捡起来。

“他刚来,需要成绩。”

赵兰冷笑。

“他需要,你就活该给他垫脚?”

沈砚没回答。

那时补充医疗刚帮父亲报了一笔进口药。

他不能跟许蔓翻脸。

许蔓也总会在他快撑不住时给一点甜头。

“沈砚,年底一起算。”

“沈砚,股权方案下个月过会。”

“沈砚,等融资落地,你是第一批。”

一句一句,像挂在驴前面的胡萝卜。

他明知道未必够得着。

可父亲的药费,房贷,组员的饭碗,都逼他往前走。

直到今年十二月。

江海能源回款到账。

公司完成全年目标。

许蔓在庆功宴上举杯。

“今年最大功臣,销售团队。”

她没有说沈砚的名字。

梁承站在她旁边,笑着接受所有人的敬酒。

沈砚那晚没喝。

他胃疼得直不起腰。

赵兰给他倒了杯热水。

“你再忍,骨头都被人拆了。”

沈砚看着台上的许蔓。

“等年终奖发了再说。”

赵兰盯着他。

“你真觉得她会发?”

沈砚沉默很久。

“总得有个结果。”

现在结果就在手里。

三千五。

薄薄一张纸,把三年的信任扇得清清楚楚。

办公室里,许蔓还在说话。

“下午投资方来,你把江海能源的案例讲熟一点。别提沈砚,项目负责人写你的名字。”

梁承迟疑:“客户那边认沈砚。”

许蔓说:“客户认的是公司,不是他。”

沈砚终于推开了门。

里面两个人同时转头。

许蔓看到他,眉头皱了一下。

“进来不知道敲门?”

沈砚把信封放在她桌上。

“许总,三千五是什么意思?”

许蔓靠回椅背。

“公司统一核算的结果。”

沈砚问:“年度奖金政策呢?”

许蔓看着他,语气冷下来。

“沈砚,别把自己看得太重。”

梁承在旁边帮腔:“公司平台培养了你,你现在为钱跟公司计较,格局小了。”

沈砚看着他们。

他忽然很累。

不是生气。

是那种撑了三年,终于发现脚下没有桥的累。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离职申请。”

许蔓脸色变了。

梁承先笑了。

“你吓唬谁呢?”

沈砚没理他。

许蔓盯着那张纸,声音压低。

“沈砚,你想清楚。现在走,年终奖、项目提成、补充医疗,全部按制度处理。”

“按制度处理最好。”

沈砚说。

许蔓眯起眼。

“你什么意思?”

沈砚还没开口,许蔓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立刻站起来。

“投资方到了。”

她绕过桌子往外走,经过沈砚身边时,声音冷得像冰。

“你要闹,也等我见完客人。”

沈砚站在原地。

玻璃门外,前台已经领着一行西装革履的人进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抬头看见沈砚,脚步忽然停了。

他笑着伸手。

“沈总监也在?那正好,江海能源那单,我只听你讲。”

许蔓的脸,瞬间僵住了。

第3章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沈砚坐在长桌末端,手边没有名牌。

梁承的名牌摆在主讲位。

上面写着:销售副总裁。

项目负责人。

许蔓亲自把投资方请进来,笑容稳得看不出半点裂缝。

“陈总,您先坐。”

为首的陈远是投资方合伙人。

五十岁上下,说话不急。

他看了眼主讲位,又看了眼沈砚。

“沈总监怎么坐那么远?”

许蔓笑道:“今天由梁承来汇报。沈砚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让他旁听。”

梁承立刻接上。

“陈总,江海能源项目是我负责统筹的,沈总监执行很辛苦。”

沈砚垂着眼,没有抢话。

他能感觉到许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像一根警告的线。

陈远翻开资料。

第一页就是项目复盘。

负责人:梁承。

关键突破:梁承牵头建立客户信任。

沈砚看着那行字,胃里又抽了一下。

周明坐在后排,拳头攥得发白。

赵兰借送水进来,把杯子放到沈砚手边。

她压低声音。

“喝点热的,别跟自己身体过不去。”

梁承开始讲。

“江海能源起初对我们的资质有顾虑,我判断客户核心需求不是价格,而是长期供应稳定性。”

陈远听着,忽然问:“你第一次见江海能源采购总监,是几月几号?”

梁承一顿。

“应该是……七月中。”

陈远抬头。

“七月中?我记得那时江海能源还没发招标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梁承笑了笑。

“前期接触嘛,时间可能记得不太准。”

陈远又问:“那他们采购总监姓什么?”

梁承喉结动了动。

“姓刘。”

后排的周明差点站起来。

沈砚的手指按住杯沿。

江海能源采购总监姓田。

姓刘的是设备部副总。

陈远合上资料。

“许总,你们内部项目交接挺快。”

许蔓的笑淡了一点。

“梁承负责管理,具体客户细节可能是沈砚跟得多。”

她转头看沈砚。

“沈砚,你补充两句。”

沈砚抬头。

“陈总想听哪部分?”

陈远说:“就讲你怎么把他们从竞争对手那边拉回来的。”

沈砚沉默片刻。

他没看许蔓。

“十月十七号晚上,江海能源发现竞争对手的样机能耗数据有一处异常。田总不愿意担风险,但他们内部已经偏向对方。”

“我带技术去了他们工厂。”

“我们当场拆了三组数据,给他们做了两套替代方案。”

“第二天早上七点,田总让我留下。他说,沈砚,我不一定选你们公司,但我信你不会拿假数据糊弄我。”

陈远点头。

“这才对。”

梁承脸色涨红。

许蔓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握紧。

沈砚没有继续。

他知道这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也不是要在投资方面前把公司掀了。

他只是不能再替别人撒谎。

会议结束时,陈远单独叫住他。

“沈总监,方便留个电话吗?”

许蔓立刻开口:“陈总,后续沟通由我和梁承对接就行。”

陈远看了她一眼。

“我投公司,也投人。核心销售的稳定性,我必须了解。”

许蔓没法再拦。

沈砚递了名片。

陈远接过,低声说:“你今天气色很差,别硬扛。”

这句话很普通。

却让沈砚喉咙有些堵。

他点头:“谢谢陈总。”

投资方离开后,许蔓的脸彻底冷了。

她把会议室门关上。

“沈砚,你刚才什么意思?”

沈砚站在桌边。

“陈总问事实。”

梁承把资料摔在桌上。

“你就是故意让我难堪!”

周明忍不住了。

“梁总,您连田总姓什么都不知道,难堪不是别人给的。”

“你闭嘴!”

梁承指着他。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沈砚挡在周明前面。

“他是项目成员,有。”

许蔓声音提高。

“够了。”

她看着沈砚。

“你递离职,我可以当你一时冲动。但今天你在投资方面前拆台,性质就不一样了。”

沈砚问:“我哪句话是假的?”

许蔓一噎。

梁承冷笑:“你别拿事实两个字压人。公司养了你三年,你今天为了三千五就跟公司翻脸,传出去谁敢用你?”

沈砚把桌上的信封拿起来。

“三千五不是钱的问题。”

许蔓盯着他。

“那是什么?”

沈砚看着她。

“是你觉得我只值三千五。”

会议室外,不少员工围着。

没人敢出声。

许蔓笑了一下。

那笑很薄。

“沈砚,你别忘了,你签过竞业协议。”

这句话一出来,周明脸色变了。

公司不少核心岗位入职时都签过。

但没人真当回事。

许蔓继续说:“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入职同行业竞争企业,不得接触公司现有客户。违约金一百万。”

梁承立刻找回了底气。

“想跳槽?先看看自己赔不赔得起。”

沈砚的手慢慢垂下。

竞业协议,他确实签过。

三年前,许蔓说只是模板。

他急着入职,也没细看。

赵兰站在门口,冷声说:“许总,竞业限制要按月支付补偿吧?”

许蔓看向她。

“你一个行政,懂得不少。”

赵兰说:“我不懂,我只知道别把人当傻子。”

许蔓的脸沉下去。

“赵兰,你下个月的合同也快到期了。”

办公室里又静了。

赵兰嘴硬,脸却白了一瞬。

她儿子今年高三。

她比谁都需要这份工作。

沈砚看在眼里。

他把离职申请推到许蔓面前。

“我的事,别牵扯别人。”

许蔓冷笑。

“那你就别闹。”

沈砚拿起笔。

“离职流程怎么走,我按公司制度。”

许蔓没有签。

她把申请压在文件夹下。

“我不批。”

沈砚抬眼。

许蔓一字一句:“你要走,可以。先把江海能源、恒北制造、东润集团所有客户资料交接清楚,再写一份承诺,不带走任何客户,不对外谈公司奖金制度。”

梁承补了一句。

“还有,承认江海项目由我统筹。投资方那边需要口径一致。”

沈砚看着他们。

忽然明白。

他们不是怕他走。

是怕他带走真相。

下班时,沈砚收拾电脑。

周明凑过来,声音发抖。

“沈哥,你真走吗?”

沈砚没回答。

赵兰把一个塑料袋放他桌上。

里面是胃药和两个茶叶蛋。

“别空腹吃药。”

沈砚低声说:“兰姐,对不起,连累你了。”

赵兰瞪他。

“少来。老娘嘴欠,不关你事。”

她顿了顿,又说:“但你别硬碰硬。许蔓这人,最会拿制度吓人。”

沈砚点头。

刚到电梯口,许蔓从另一边走来。

她按住电梯门,不让他进。

楼道灯光落在她脸上。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旁边人听见。

“沈砚,离职申请我可以当没看见。”

“明天照常上班。”

“年终奖三千五,你要是不满意,我私人再给你补一万。”

梁承站在后面笑。

员工们都看着沈砚。

沈砚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短信。

“沈先生,我是江海能源法务顾问顾清。陈总让我提醒你,你们公司今天给投资方的项目材料里,有一处签名很危险。方便见一面吗?”

沈砚盯着那行字。

电梯门还被许蔓按着。

她问:“想好了没有?”

沈砚抬头。

“许总,借过。”

第4章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沈砚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是汗。

手机屏幕还亮着。

顾清的短信停在最上面。

他没有立刻回复。

他先去了医院。

父亲沈国平每周一三五透析。

今天是周五。

病房里消毒水味很重。

沈国平靠在床头,手背上贴着胶布。

看到儿子,他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脸色比我还差?”

沈砚把包放下。

“没事,胃疼。”

父亲皱眉。

“又没吃饭?”

沈砚笑了笑。

“吃了。”

隔壁床阿姨拆台:“小沈,你爸等你一晚上了,饭盒都没动。他说你不来,他吃不下。”

沈砚心口一酸。

他打开保温桶。

里面的粥已经凉了。

沈国平看着他。

“公司年终奖发了吗?”

沈砚手一顿。

“发了。”

“多少?”

沈砚舀粥的勺子碰到碗边,叮了一声。

“还行。”

沈国平看了他很久。

“还行是多少?”

沈砚没说。

父亲叹了口气。

“你别骗我。你从小一撒谎,手就不稳。”

沈砚把勺子放下。

病房里电视声音很小。

他低声说:“三千五。”

沈国平愣住。

“你不是说,今年你签了好多单?”

“嗯。”

“那他们怎么只给三千五?”

沈砚笑得难看。

“公司说成本压力大。”

父亲沉默很久。

他把粥推回去。

“辞了吧。”

沈砚抬头。

“爸。”

沈国平声音很轻,却很硬。

“我看病重要,但我不能靠你被人踩着看病。”

沈砚喉咙堵住。

“我还有房贷,还有你的药。”

“房子可以卖,药可以换方案。”

“爸,不是这么简单。”

沈国平看着他。

“那就找懂的人问问。你别一个人扛。”

这句话让沈砚想起顾清。

他走到走廊,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女声清亮。

“沈先生?”

“我是沈砚。你说材料签名危险,是什么意思?”

顾清没有兜圈子。

“今天投资方材料里,江海能源项目复盘有你的工作日志截图,但负责人签名被改成梁承。”

沈砚皱眉。

“截图?”

“对。里面有客户沟通时间、方案节点、报价确认。原始文件看起来应该是从你们CRM系统导出的。”

沈砚心里一沉。

CRM里的工作日志,只有本人、直属上级和管理员能导出。

梁承没有权限。

除非有人用他的账号。

顾清继续说:“我不是你们公司员工,不能判断内部权限。但从合规角度,投资材料如果存在伪造项目负责人,会影响尽调。”

沈砚问:“你为什么提醒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陈总不喜欢糊涂账。还有,田总说过,江海能源选择合作,是因为你。”

沈砚握着手机。

“谢谢。”

顾清说:“你如果要处理劳动争议,先保留原始证据。别私自复制商业秘密,别带客户资料走。只保留与你个人绩效、奖金承诺、劳动关系相关的文件。”

沈砚听得很认真。

他不是律师。

他也不想因为一口气,把自己推进坑里。

“我手上有许总签过的回款确认,还有公司发过的奖金政策邮件。”

“这些可以。”

顾清顿了顿。

“另外,你签过竞业协议吗?”

“签过。”

“公司离职后如果要求你履行竞业限制,应按约定或法定标准支付补偿。没支付,不能只拿违约金吓你。但具体要看协议。”

沈砚靠在走廊墙上。

这不是爽文里一句话掀桌的瞬间。

这是他第一次发现。

许蔓嘴里的制度,并不是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挂断电话后,沈砚没有马上回病房。

他打开邮箱。

搜索“奖金政策”。

三年前的邮件跳出来。

发送人:许蔓。

标题:销售年度激励暂行办法。

附件里写得清清楚楚。

年度回款超过三千万,超额部分按百分之一点五计入项目激励,由财务在年终统一核发。

沈砚看着附件右下角。

审批人:许蔓。

抄送:财务、人事、销售全员。

他又搜索“补充医疗”。

发现公司今年十月更新过员工福利名单。

他父亲的家属补充医疗,只覆盖到十二月三十一日。

也就是说,许蔓早就准备拿这件事卡他。

第二天早上,沈砚到公司时,工位上多了一份文件。

梁承坐在他椅子旁。

“来得挺早。”

沈砚看向文件。

《客户资料交接及保密承诺》。

下面有一行加粗。

本人确认江海能源项目由梁承统筹,本人仅参与执行支持。

沈砚抬眼。

“这也是制度?”

梁承翘着腿。

“这是给你台阶。签了,许总给你补一万五,离职也可以谈。”

周明从旁边站起来。

“沈哥不能签。”

梁承冷冷看他。

“小周,你试用期转正刚过,别急着站队。”

周明脸涨红。

“我说的是事实。”

梁承把文件拍在桌上。

“事实?事实就是你们销售一部的客户资源都是公司资产。沈砚要走,必须交出来。”

沈砚说:“客户资料我按流程交接,虚假确认我不签。”

梁承笑了。

“你挺硬。”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传出沈砚的声音。

“江海能源那边,田总最看重能耗稳定性。报价不要急着压,先稳住技术方案。”

梁承按停。

“听见了吗?你私下教小周怎么跟客户沟通。离职前转移客户,这算不算违规?”

周明急了。

“那是项目例会!”

梁承摊手。

“谁证明?”

赵兰从打印区走过来。

“我证明。”

梁承皱眉。

“你又来?”

赵兰把一叠会议签到表扔到桌上。

“十一月二十六号,销售一部项目例会,会议室B。参会人员,沈砚、周明、技术部郑工、梁承。”

她盯着梁承。

“梁总,您也签了到。”

梁承脸色一僵。

沈砚看着那张表。

赵兰平时爱收这些纸质记录。

大家都嫌她古板。

现在那一笔一画,成了挡在他身前的证据。

梁承还想说话,许蔓的办公室门开了。

“都进来。”

她的声音很冷。

沈砚拿起那份承诺书。

刚走到门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公司邮箱提醒。

一封全员邮件弹出。

发件人:总裁办。

标题:关于销售一部负责人沈砚涉嫌违规接触客户的调查通知。

沈砚停住脚步。

办公室里,许蔓抬眼看他。

“现在,你还觉得自己走得了吗?”

第5章

调查通知发出后,公司群炸了。

有人私聊沈砚。

“沈哥,什么情况?”

也有人沉默。

更有人在茶水间压低声音。

“是不是沈砚真想带客户走?”

“难怪许总只发三千五。”

“别乱说,他今年业绩摆在那。”

“业绩再好,也不能挖公司墙角吧。”

沈砚从茶水间经过时,声音一下停了。

他没有解释。

解释给想听的人,才有用。

许蔓把他叫进会议室。

人事经理、财务、梁承都在。

桌上摆着一台录音笔。

许蔓看着他。

“沈砚,调查只是流程。你配合,公司不会为难你。”

沈砚坐下。

“我怎么配合?”

人事经理推过来一份谈话记录。

“先说明你与江海能源、恒北制造、东润集团几位联系人近期是否有私人联系。”

沈砚问:“工作沟通算私人联系吗?”

梁承笑了一声。

“别玩文字游戏。”

许蔓抬手止住他。

“沈砚,你把手机通话记录、微信客户聊天记录提交给人事核查。”

沈砚抬头。

“我的私人手机?”

人事经理避开他的眼神。

“涉及公司客户,需要核实。”

沈砚说:“我可以配合核查与工作相关的内容,但私人聊天不能整机提交。”

梁承立刻拍桌。

“心虚了?”

沈砚看向他。

“你愿意把你私人手机交出来吗?”

梁承噎住。

许蔓声音冷下来。

“沈砚,这是公司调查。”

沈砚说:“公司调查也要有边界。”

这句话是顾清昨晚提醒他的。

他不懂流程。

但他记住了边界。

许蔓盯着他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

“你找人问过了?”

沈砚没否认。

许蔓靠回椅背。

“难怪硬气。”

她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既然这样,我也把话说清楚。你父亲的补充医疗,是公司给核心员工的福利。你现在被调查,是否继续享受,公司要重新评估。”

沈砚的指尖微微一颤。

梁承看见了。

他笑得更得意。

“沈砚,你爸下周不是还要做检查吗?别为了口气,把老人拖下水。”

会议室里安静得刺耳。

沈砚眼前浮出父亲昨晚的脸。

“我不能靠你被人踩着看病。”

他把手放到膝盖上,慢慢握紧。

“许总,你可以按制度评估。”

许蔓眼里闪过意外。

梁承皱眉。

“你听不懂人话?”

沈砚抬眼。

“我听懂了。”

“你们要我承认梁承是项目负责人,要我放弃奖金,要我不辞职,要我把私人手机交出来。”

“还要拿我爸的病逼我点头。”

许蔓脸色一变。

“注意你的措辞。”

沈砚看着录音笔。

“录着呢,我会注意。”

人事经理额头冒汗。

她伸手想关录音笔。

许蔓一个眼神拦住。

“沈砚,你别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公司对你不薄。”

沈砚笑了一下。

“哪里不薄?”

许蔓皱眉。

沈砚一件一件数。

“去年三月,东润集团项目回款九百万,项目激励说等年底合并发。”

“去年十二月,你说融资没到账,奖金延期。”

“今年四月,恒北制造追加订单一千二百万,你说公司现金流紧张,先发基本工资。”

“今年十一月,江海能源回款两千一百万,你在庆功宴上说不会亏待功臣。”

“现在,三千五。”

他每说一句,会议室里就冷一分。

许蔓的表情终于挂不住了。

“公司不是提款机。”

沈砚点头。

“员工也不是无息贷款。”

梁承站起来。

“你少在这儿装可怜!你拿着公司客户,公司资源,公司平台,现在翻脸不认人,你觉得自己很干净?”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明冲了进来。

“许总,江海能源田总来了。”

许蔓一愣。

“谁让他来的?”

周明看了沈砚一眼。

“他说联系不上沈哥,直接到前台了。”

许蔓立刻站起来。

“让他去会客室。”

梁承低声骂了一句。

“他来干什么?”

沈砚也不知道。

他手机从早上就被人事要求暂存到会议桌上。

田总联系不上他,很正常。

会客室里,田总穿着深灰夹克,脸色不太好。

许蔓一进去,笑容立刻挂上。

“田总,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田总没有坐。

“我找沈砚。”

许蔓说:“沈砚正在配合公司内部调查。您有事可以跟我说。”

田总看向沈砚。

“内部调查?”

梁承赶紧接话:“一点小事。沈砚离职前私下接触客户,公司核实一下。”

田总的脸沉下来。

“私下接触客户?你说我?”

梁承笑容僵住。

“不是这个意思。”

田总从包里拿出一份打印件。

“今天早上,有人用你们公司邮箱给我发函,说沈砚已经不负责江海项目,后续由梁承接手。”

“邮件里还暗示,沈砚涉嫌违规,让我们不要再和他联系。”

许蔓脸色微变。

“这是正常客户交接。”

田总把纸拍在桌上。

“正常交接,会把自己员工说成这样?”

他看着梁承。

“梁总是吧?你上次把我姓叫错,这次又在邮件里写错我们项目名称。”

“江海能源,不是江河能源。”

会客室外有人倒吸一口气。

田总继续说:“我今天来,不是替沈砚站台。我是来确认,你们公司到底有没有能力履约。”

许蔓急了。

“田总,合同已经签了,履约当然没问题。”

田总冷笑。

“我们选贵司,是因为沈砚带队把技术风险讲透。现在你们把他停掉,又把项目负责人写成一个连项目名称都写错的人。”

“许总,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

梁承脸色发青。

许蔓转头看他。

那一眼像刀。

沈砚站在旁边,心里没有痛快。

只有更深的疲惫。

这三年他拼命维护的客户关系,被他们拿来当成逼他的绳子。

现在绳子反勒回公司脖子上。

田总看向沈砚。

“沈总监,你还在这家公司吗?”

沈砚刚要回答。

许蔓抢先说:“当然在。他只是情绪上有点误会。”

田总点点头。

“那我今天把话放这儿。江海项目后续技术沟通,我只认沈砚和郑工。”

“如果贵司坚持换人,我们按合同条款重新评估供应风险。”

许蔓脸白了。

江海能源合同里有履约风险评估条款。

一旦对方启动评估,尾款和追加订单都会受影响。

田总走后,会客室里死一样安静。

许蔓缓缓转身。

她看着沈砚。

“你让他来的?”

沈砚摇头。

“我没有。”

梁承咬牙。

“不是你还能是谁?”

这时,前台小姑娘跑过来。

“许总,陈总又来了。”

许蔓一怔。

“哪个陈总?”

“投资方陈远。”

前台声音发抖。

“他说,尽调暂停。他要看江海项目的原始记录。”

第6章

陈远没有进大会议室。

他站在前台旁边,身后跟着两个尽调人员。

许蔓快步迎上去。

“陈总,怎么突然过来?”

陈远看着她。

“许总,我原本不想把事情弄得难看。”

许蔓笑容发紧。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远把一份材料递给她。

“这是你们昨天提交的江海项目复盘。”

“这是江海能源田总提供的沟通记录摘要。”

“两个版本,对不上。”

许蔓没有接。

梁承在旁边插话。

“项目推进过程中多人参与,记录有差异很正常。”

陈远看了他一眼。

“客户姓名写错,项目名称写错,首次接触时间早于招标函发出,这也正常?”

梁承的嘴动了动。

说不出话。

许蔓深吸一口气。

“陈总,我们可以重新提交。”

陈远说:“我今天不是要你们重新包装。”

他转向沈砚。

“沈总监,方便调取你在CRM系统里的个人工作日志吗?”

许蔓立刻说:“公司内部系统资料,不能随便给外部看。”

陈远点头。

“可以。那我们暂停尽调。”

这句话落下,许蔓脸色彻底变了。

公司等这轮投资,已经等了半年。

现金流紧。

供应商催款。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暂停意味着什么。

她转向人事经理。

“开权限。”

人事经理犹豫:“许总,沈砚账号早上被临时冻结了。”

陈远皱眉。

“为什么冻结?”

梁承抢答:“内部调查需要。”

陈远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材料收回。

“那就等你们调查结束。”

许蔓咬了咬牙。

“恢复。”

几分钟后,沈砚坐到会议室电脑前。

他的账号重新登录。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上次登录时间:今日凌晨01:17。

登录地点:公司内网。

沈砚的手停住。

周明低声说:“沈哥,你昨晚不是在医院吗?”

所有人都看见了。

许蔓脸色一变。

梁承立刻说:“可能是系统延迟。”

赵兰站在门口,冷冷开口。

“公司内网延迟到半夜替人登录?”

陈远身后的尽调人员走上前。

“许总,请贵司IT协助导出登录日志。”

许蔓看向梁承。

梁承的额角冒汗。

“我不知道。”

沈砚没有说话。

他点开工作日志。

江海能源项目原始负责人一栏,果然是他。

每条沟通后面都有时间戳。

每次报价修改都有审批链。

其中十一月二十六号项目例会记录里,参会人里有梁承。

会议纪要最后一句写着:梁承确认由沈砚继续主导客户沟通。

签名栏里,梁承的电子签名清清楚楚。

周明忍不住笑了一声。

“梁总,您统筹得真细,统筹到让沈哥继续主导。”

梁承猛地回头。

“你闭嘴!”

陈远看完,脸色沉了。

“许总,你们提交给投资方的材料,与系统原始记录不一致。”

许蔓勉强维持语气。

“内部汇报口径调整,可能没有同步。”

陈远问:“签名被替换,也是口径调整?”

没人说话。

沈砚忽然想起顾清说的那句。

签名很危险。

他原本以为只是把负责人改了。

现在才明白,他们用他的日志,换了梁承的名字。

梁承急了。

“姐,这事不是我一个人……”

许蔓猛地看他。

“你说什么?”

梁承咬住后半句。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绷紧。

赵兰突然把一张纸放到桌上。

“许总,既然查原始记录,那这个也一起看看。”

许蔓皱眉。

“你又拿什么?”

赵兰说:“沈砚上个月让我复印的回款确认。”

她把纸推到陈远面前。

“我不懂投资。我只知道上面写着,沈砚负责江海能源跟进,奖金按年度政策执行。许总亲笔签字。”

许蔓脸色青白交错。

“赵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赵兰挺直背。

“知道。快五十了,第一次做个人。”

沈砚看向她。

眼眶有些热。

陈远拿起那张确认。

“许总,看来这不只是项目归属问题。”

许蔓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她坐下来,语气软了一点。

“陈总,公司高速发展中,管理难免粗糙。沈砚的贡献我们认可。”

她看向沈砚。

“沈砚,刚才都是误会。年终奖这块,我让财务重新核算。”

梁承愣住。

“姐……”

许蔓冷声:“闭嘴。”

她拿出手机。

“财务,沈砚的奖金重新算,先按二十万预发。”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三千五到二十万。

只隔了一场尽调。

沈砚看着她。

三年前,她也这样对他说。

“公司不会亏待功臣。”

同样的语气。

同样的笑。

只是这一次,他听见的不是承诺。

是权衡。

许蔓放下手机。

“沈砚,离职申请我先退回。大家冷静一下,别让外人看笑话。”

陈远没有表态。

他只是看向沈砚。

“沈总监,你自己的意见呢?”

所有目光都落在沈砚身上。

周明紧张得屏住呼吸。

赵兰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那只保温杯。

沈砚慢慢站起来。

“许总,奖金重新核算,是公司该做的。”

“离职,是我个人决定。”

许蔓脸上的笑凝住。

“沈砚,别意气用事。”

沈砚说:“我不是今天才想走。”

他拿起桌上的回款确认。

“我是今天才确定,不能再留。”

许蔓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你以为离了公司,客户还认你?竞业协议还在,你别忘了。”

沈砚点头。

“我没忘。”

他转向人事经理。

“请把我的劳动合同、竞业协议、奖金政策、社保及补充医疗记录复印给我。离职流程我会按规定走。”

人事经理下意识看许蔓。

许蔓没有说话。

陈远身后的尽调人员开口。

“员工申请个人劳动合同文本,公司应当提供副本或协助查阅。”

许蔓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终于说:“给他。”

梁承脸色惨白。

散会时,沈砚走到工位。

电脑屏幕上还停着登录提示。

今日凌晨01:17。

公司内网。

他叫住IT小李。

“小李,昨晚谁用过我的账号?”

小李支支吾吾。

“沈哥,我不能说。”

赵兰从旁边经过。

“不能说就写在日志里。”

小李脸色更白。

他看了看许蔓办公室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凌晨一点多,梁总拿着许总的管理员授权,让我重置了你的密码。”

沈砚点点头。

“谢谢。”

小李急了。

“沈哥,你别说是我说的。我房租押三付一,真扛不住。”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

“我不牵连你。”

晚上七点,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

沈砚整理自己的工作资料。

只留下个人绩效、工资条、政策邮件和合同副本。

客户资料一份没动。

他准备离开时,许蔓办公室的门开了。

她站在灯下,声音疲惫。

“沈砚,进来谈谈。”

沈砚没有拒绝。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许蔓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这里面三十万。”

沈砚看着卡。

许蔓说:“你爸看病要钱。你房贷也要钱。”

“你留下,江海项目还是你负责。梁承那边,我会让他道歉。”

沈砚问:“调查通知呢?”

许蔓停了停。

“撤掉。”

“被改的材料呢?”

“重新提交。”

“我这三年的奖金呢?”

许蔓皱眉。

“沈砚,人要往前看。”

沈砚笑了。

很轻。

许蔓声音冷下来。

“你非要把账算这么清?”

沈砚说:“不是我要算。是你们先把我算到三千五。”

许蔓盯着他,忽然说:“你别忘了,当年是我给了你机会。”

沈砚沉默。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每次他都低头。

因为他确实感激过。

可感激不是卖身契。

他把银行卡推回去。

“机会我还给公司了。”

“业绩、客户、回款,我一样没少。”

许蔓的表情一点点变冷。

“沈砚,你会后悔。”

沈砚站起来。

“也许。”

他走到门口时,许蔓忽然说:“你以为陈远是帮你?”

沈砚停下。

许蔓笑了。

“他投的是利益。明天他就会要求公司剥离风险人员。”

“你猜,那个风险人员是谁?”

沈砚转过身。

许蔓手机屏幕亮起。

上面是一条新消息。

陈远:明早九点,请许总、沈砚、梁承共同参加专项尽调会。

第7章

第二天九点,专项尽调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摆了三台电脑。

陈远带来的,不只是投资经理。

还有顾清。

她穿着黑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挽着。

沈砚第一次见到她。

顾清向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寒暄。

许蔓看到她,脸色微变。

“顾律师也参与?”

顾清坐下。

“我受陈总委托,对项目真实性和劳动合规风险做专项核查。”

梁承低声嘀咕。

“一个外部律师,管得真宽。”

顾清抬眼。

“梁先生,您刚才的话需要记录吗?”

梁承闭嘴。

陈远开门见山。

“今天只核三件事。”

“第一,江海项目负责人材料是否真实。”

“第二,沈砚奖金争议是否会形成重大劳动纠纷。”

“第三,核心客户是否因管理问题产生履约风险。”

许蔓勉强笑道:“陈总,公司已经在整改。”

陈远说:“整改基于事实。先看事实。”

IT小李被叫进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顾清问得很慢。

“昨晚凌晨一点十七分,沈砚账号是否登录CRM?”

小李点头。

“是。”

“登录前是否发生密码重置?”

“是。”

“谁申请的?”

小李手指发抖。

梁承死死盯着他。

许蔓的声音低下来。

“小李,按记录说。”

小李闭了闭眼。

“梁总拿着许总的管理员授权单,让我重置。”

顾清问:“授权单在哪里?”

小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

上面有梁承签字。

审批人栏,是许蔓的电子审批。

许蔓立刻说:“我审批的是系统维护,不是让他篡改材料。”

梁承急了。

“姐,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

会议室瞬间静了。

许蔓脸色铁青。

陈远看向梁承。

“昨天怎么说的?”

梁承意识到失言,嘴唇发白。

“我……我记错了。”

顾清没有追问情绪。

她只把纸收进资料夹。

“继续。”

接下来是奖金政策。

财务经理拿出年度激励办法。

顾清问:“这份办法是否由公司发布?”

财务经理点头。

“是。”

“是否通知过废止或变更?”

财务经理看向许蔓。

许蔓冷声:“今年经营情况变化,奖金要根据公司利润调整。”

顾清问:“是否有书面变更,是否告知员工并取得确认?”

财务经理声音很小。

“没有正式发文。”

沈砚坐在一旁,安静听着。

这些话如果从他嘴里说出来,会被许蔓说成闹事。

从顾清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流程。

他不是突然变强。

他只是终于找到了可以站住的地面。

顾清把回款数据摊开。

“沈砚名下项目回款四千八百万。按现有政策测算,应发项目激励约五十三万。”

会议室里有人吸气。

周明站在门外,眼睛都红了。

三千五。

五十三万。

差的不只是钱。

是人心被明码标价后的羞辱。

许蔓脸上终于有了裂痕。

“公司可以补发一部分,但五十三万不现实。”

顾清说:“是否现实,是协商问题。是否存在政策依据,是事实问题。”

陈远点头。

“我关心的是,公司管理层是否有意隐瞒重大应付款。”

许蔓立刻说:“没有。”

陈远看着她。

“那为什么只批三千五?”

许蔓沉默。

梁承忽然开口:“因为沈砚本来就有问题!”

所有人看向他。

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绳子。

“他和客户关系太近。田总只认他,这本身就是风险。”

“一个销售把客户绑在自己身上,公司当然要防。”

沈砚抬眼。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看梁承。

“客户信任我,是因为我没骗他们。”

梁承冷笑。

“说得高尚。你敢说你没想过跳槽去客户那边?”

沈砚说:“没有。”

梁承拍出一张截图。

“那这是什么?”

截图上,是江海能源田总给沈砚发的微信。

“沈总监,要是哪天你不干了,来我们这边聊聊。”

梁承得意地看着他。

“客户挖你,你还说没有?”

沈砚看着截图。

这是三个月前的聊天。

田总在饭后随口一句玩笑。

他当时回复的是:“谢谢田总,我目前在公司,会把项目做好。”

可梁承只截了上半句。

顾清问:“完整聊天记录呢?”

梁承说:“这还不够?”

顾清看向沈砚。

“沈先生,可以提供完整记录吗?只需这段上下文。”

沈砚拿出手机。

许蔓脸色微微一动。

她昨晚没能拿到他的整机。

这成了她的失算。

沈砚点开微信,找到聊天。

投屏后,完整回复出现在墙上。

“谢谢田总,我目前在公司,会把项目做好。后续沟通仍按合同流程走。”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梁承脸色灰了。

田总的下一句也在。

“哈哈,开个玩笑。你这人太认真。”

顾清平静道:“截取片段制造误导,这一点也需要记录。”

梁承猛地站起来。

“你们都冲我来干什么?材料是许总让我改的!奖金也是她批的!我只是执行!”

许蔓啪地一声拍桌。

“梁承!”

梁承眼睛发红。

“现在出事就让我背?当初你让我把负责人改成我,说投资方喜欢看团队年轻化,说沈砚以后要是闹,就拿竞业压他。”

“这些话不是你说的?”

许蔓脸上血色褪尽。

陈远缓缓放下笔。

他问:“许总,梁先生说的是否属实?”

许蔓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没有回答。

不回答,有时比回答更清楚。

专项会结束时,陈远当场宣布。

“本轮投资尽调暂停,贵司需提交整改说明和劳动合规处理结果。”

许蔓站起来。

“陈总,我们可以单独谈。”

陈远摇头。

“先处理人,再谈钱。”

人散后,办公室里压抑得像暴雨前。

梁承被许蔓叫进办公室。

门没关严。

里面传来争吵。

“你疯了吗?当着外人说那些!”

“你想让我一个人背锅?姐,我是你弟,不是你的替死鬼!”

“闭嘴!”

“我不闭!二十万奖金你给我批了,项目负责人你让我写了,现在你怪我?”

外面员工听得清清楚楚。

周明看着沈砚。

“沈哥,我们是不是赢了?”

沈砚摇头。

“还没有。”

许蔓不会就这么认输。

果然,半小时后,人事经理发来通知。

公司决定暂缓沈砚离职流程。

理由是:涉嫌严重违反保密义务,需完成内部审计。

赵兰看完通知,骂了一句。

“她还要拖你。”

沈砚看着屏幕。

这次,他没有沉默。

他拨通了顾清的电话。

“顾律师,我想申请劳动仲裁。”

电话那头,顾清说:“可以。”

沈砚刚要道谢。

公司大门口突然传来吵闹声。

前台慌慌张张跑进来。

“沈哥,有个自称你妈的人来了。”

沈砚脸色一变。

母亲早在他十岁时就离开了家。

二十多年没联系。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第8章

来人确实是沈砚的母亲。

周慧。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羽绒服,头发烫得很蓬。

前台拦着她,她却把包往桌上一拍。

“我找我儿子还要预约?”

办公区一片安静。

沈砚站在走廊口,像被钉住。

周慧看见他,眼睛一亮。

“小砚!”

她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拉他。

沈砚往后退了半步。

周慧的手僵在半空。

她立刻红了眼。

“你还怪妈?”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沈砚脸色发白。

他不愿意把家里的旧事摊在公司。

许蔓从办公室出来,声音柔和得少见。

“阿姨,您先到会客室坐。”

周慧连连点头。

“还是你们领导懂事。”

沈砚看向许蔓。

许蔓也看着他。

那眼神明明白白。

她知道他怕什么。

怕父亲难堪。

怕旧伤被人围观。

怕别人说,他连亲妈都不认。

会客室里,周慧一坐下就开始哭。

“小砚,妈这些年过得不容易。”

沈砚站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周慧抹泪的手顿了一下。

“你们许总联系我的。”

许蔓坐在旁边,轻声说:“沈砚,我也是担心你情绪太激动。亲人之间,好好谈谈。”

沈砚心里冷得发麻。

她查过他的入职资料。

紧急联系人里没有母亲。

可背景资料里,母亲姓名写过一次。

许蔓把这个人找来了。

周慧继续哭。

“妈听说你要辞职,跟领导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人家许总说了,公司培养你不容易。你不能忘恩负义。”

沈砚看着她。

“她还说什么?”

周慧眼神闪躲。

“她说你爸病重,你要是丢了工作,以后怎么办?”

沈砚问:“她给你钱了吗?”

周慧脸涨红。

“你怎么这么说你妈?”

沈砚没有移开眼。

周慧声音尖了。

“给了两万路费怎么了?我大老远过来,不用吃不用住?”

门外有人倒吸一口气。

赵兰站在那里,脸黑得吓人。

她刚想冲进来,被沈砚用眼神拦住。

许蔓皱眉。

“阿姨,您别激动。”

周慧像有了靠山。

“小砚,妈知道你从小跟你爸亲。可妈也是生你的人。”

“你不能为了点奖金,把工作丢了。”

沈砚的手指按在椅背上。

二十多年前,周慧嫌沈国平穷,跟人去了外地。

沈国平一个人带他。

摆摊、送货、夜里做保安。

沈砚高三那年,沈国平腰伤复发,仍然骑车送他去考场。

周慧没有出现过。

大学学费不够,沈砚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她说:“我现在也有家庭,你别来打扰我。”

那句话,沈砚记了十四年。

现在,她坐在他的公司会客室里。

替许蔓劝他忍。

沈砚问:“我爸知道你来吗?”

周慧不耐烦。

“跟他说干什么?他那个人死要面子。”

沈砚闭了闭眼。

“你走吧。”

周慧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

周慧立刻拍桌。

“沈砚!我是你妈!”

沈砚声音很低。

“你今天来,不是因为你是我妈。”

“是因为有人给了你两万。”

周慧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许蔓开口。

“沈砚,你情绪过了。阿姨毕竟是长辈。”

赵兰再也忍不住,推门进来。

“许总,您可真会做人。员工奖金不给,倒有钱请人家二十年没管过孩子的妈来当说客。”

许蔓脸沉。

“赵兰,这是沈砚家事。”

赵兰冷笑。

“您把人请到公司来,就不是家事了。”

周慧瞪她。

“你谁啊?我们母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赵兰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我是那个在他胃出血时送他去医院的人。”

“我是那个看他凌晨三点还在改方案的人。”

“我是那个知道他爸透析后没人陪,他还被电话催去见客户的人。”

她盯着周慧。

“你是哪位?”

周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砚眼眶发热。

他低声说:“兰姐,别说了。”

赵兰转头骂他。

“你也闭嘴。你就会忍。”

许蔓见局面失控,立刻站起来。

“够了。”

她看向沈砚。

“我请你母亲来,是希望你冷静。公司已经愿意补偿,你为什么非要把事情闹大?”

沈砚看着她。

“因为你已经越界了。”

这一次,他没有压低声音。

外面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可以跟我谈离职。”

“可以跟我谈奖金。”

“可以按制度调查我。”

“但你不该拿我爸的病威胁我。”

“更不该把二十多年没管过我的人,叫到公司来逼我低头。”

许蔓脸色难看。

周慧忽然扑过来抓他的袖子。

“小砚,妈也是为你好。许总说你签了什么协议,辞职要赔一百万。你哪有钱赔?”

沈砚把袖子抽出来。

“那是我的事。”

周慧急了。

“怎么是你的事?你要是赔钱,以后谁给我养老?”

这句话一出来,会客室里彻底静了。

沈砚看着她。

连最后一点期待都没了。

赵兰气笑了。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周慧知道说漏嘴,立刻改口。

“我是说,你过不好,我这个当妈的心疼。”

沈砚拿起手机,拨了医院电话。

“爸,是我。”

电话那头,沈国平声音有点弱。

“怎么了?”

沈砚看着周慧。

“她来了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沈国平说:“把电话给她。”

沈砚按了免提。

周慧脸色变了。

沈国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周慧,二十四年前,你走的时候说,孩子归我,以后互不打扰。”

周慧急了。

“老沈,我那时年轻不懂事。”

沈国平咳了两声。

“你不是不懂事。你是嫌我们穷。”

“这些年,我没跟孩子说你坏话,是怕他心里有恨。”

“但你今天为了两万块,去他公司逼他。”

“周慧,你别再来了。”

周慧眼泪真掉下来了。

不是羞愧。

是被拆穿后的慌。

许蔓脸色也不好看。

她没想到,沈砚会当场把父亲电话拨过来。

更没想到,沈国平会说得这么清楚。

电话挂断。

沈砚看向许蔓。

“许总,今天这件事,我会一并提交。”

许蔓冷声说:“提交什么?公司关心员工家庭,有问题吗?”

顾清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如果以影响员工离职决定为目的,联系多年未共同生活的亲属施压,当然有问题。”

众人回头。

顾清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沈先生,仲裁申请材料我带来了。”

许蔓脸色一变。

“谁让你进来的?”

顾清平静道:“前台登记了访客。”

她看向沈砚。

“另外,江海能源刚发函。”

沈砚接过文件。

第一行写着:

因贵司内部管理争议影响项目稳定,江海能源暂停追加订单谈判,保留追究履约风险责任的权利。

梁承从后面冲出来。

“暂停追加订单?那三千万追加怎么办?”

顾清看了他一眼。

“这就要问你们,为什么急着把真正负责人踢出项目。”

许蔓的手机疯狂响起。

供应商、董事、财务。

所有被她压住的风险,在这一刻同时冒头。

她盯着沈砚,声音发哑。

“你满意了?”

沈砚看着她。

“不是我让江海暂停的。”

顾清补了一句。

“是贵司自己发函给客户,说核心负责人涉嫌违规。”

办公室里,没人再说话。

许蔓手里的手机又响。

屏幕上跳出董事长三个字。

她接起来,只听了一句,脸色就白了。

“许蔓,梁承挪用项目激励款的事,是不是真的?”

第9章

许蔓握着手机,指节白得吓人。

“谁跟您说的?”

电话那头声音很重。

“你先回答,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蔓看了一眼梁承。

梁承已经慌了。

“姐,你别看我,我没挪用!”

顾清站在一旁,眉头微动。

陈远的专项尽调,查的是项目真实性和劳动合规。

挪用项目激励款,是另一条线。

赵兰忽然说:“财务那边有人说过,销售激励池今年划过一笔咨询服务费。”

许蔓猛地看向她。

“赵兰!”

赵兰一点没退。

“我只说我听见的。真不真,查账。”

董事长在电话里显然也听见了。

“许蔓,下午三点,董事会临时会议。带上梁承和财务资料。”

电话挂断。

许蔓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要碎掉。

梁承急得满头汗。

“姐,我真没挪用。那笔钱是你让我走外包服务的,说年底账面好看。”

许蔓压低声音。

“你给我闭嘴。”

可他已经闭不住了。

“你现在让我闭嘴?我签字是签了,可钱最后转到哪家公司,你比我清楚。”

办公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沈砚没有插话。

他只是站在一边。

他早就知道奖金被压。

但他不知道,销售激励池里的钱去了哪里。

顾清低声提醒:“沈先生,这部分属于公司内部治理。你可以关注与你奖金相关的资金流,但不要私自取证。”

沈砚点头。

“我明白。”

他不会做越界的事。

他只要拿回自己该拿的。

下午三点,董事会临时会议在大会议室召开。

沈砚原本不在名单里。

但陈远要求他作为关键员工旁听前半段。

“劳动争议与投资风险相关。”

许蔓没法拒绝。

会议室里,董事长林建国坐在主位。

他六十出头,是公司早期投资人。

平时很少管日常。

今天脸色沉得厉害。

“先说沈砚奖金。”

财务经理打开表格。

“按年度激励政策,沈砚应计项目激励五十三万二千。已发三千五。”

林建国抬头。

“为什么?”

财务经理不敢说话。

许蔓开口:“公司现金流紧张,我考虑分期发放。”

林建国问:“有通知吗?”

许蔓沉默。

顾清把材料递上。

“没有书面通知。且同日梁承收到项目统筹激励二十万。”

林建国看向梁承。

“你凭什么拿二十万?”

梁承脸涨红。

“我是销售副总,负责统筹。”

陈远淡淡道:“他连客户采购总监姓什么都不知道。”

会议室里没人笑。

比笑更难堪。

林建国翻到下一页。

“再说咨询服务费。”

财务经理声音发抖。

“十一月,公司支付给盛启咨询一百二十万,备注为销售体系优化服务。”

林建国问:“盛启咨询是谁的公司?”

没人回答。

赵兰站在旁听席边,忽然开口。

“法人叫周启明。”

许蔓脸色一变。

林建国看她。

“你知道?”

赵兰说:“周启明是梁承大学同学。去年公司团建,他来接过梁承。”

梁承急了。

“赵兰,你少胡说!”

赵兰拿出手机。

“团建照片还在群相册。要看吗?”

梁承的脸彻底白了。

林建国把资料往桌上一摔。

“许蔓,你解释。”

许蔓闭了闭眼。

“盛启确实提供过咨询。”

陈远问:“有成果交付吗?”

财务经理小声说:“只有一份PPT。”

林建国气笑了。

“一百二十万,一份PPT?”

梁承突然站起来。

“不是我一个人拿的钱!”

许蔓厉声:“梁承!”

梁承眼眶发红。

“你别再拿我挡。你说销售激励池太高,年底发下去利润难看,投资估值会受影响。”

“你让我找盛启走咨询费,把钱先转出去,等融资后再补。”

“现在融资停了,你就说我挪用?”

许蔓的脸灰了。

沈砚坐在旁边,胸口闷得发疼。

原来他熬夜签回来的钱。

原来他一次次被拖延的奖金。

不是公司真的发不出。

是有人把它搬到了别处。

林建国沉默很久。

他看向许蔓。

“你停职。梁承停职。财务资料封存,交第三方审计。”

许蔓猛地抬头。

“林董,公司现在不能乱。”

林建国冷声说:“公司已经被你搞乱了。”

梁承瘫坐在椅子上。

他终于不嚣张了。

会议结束后,许蔓追到走廊。

“沈砚。”

沈砚停下。

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低。

“我们谈谈。”

顾清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

赵兰想跟上,被沈砚摇头拦住。

许蔓把他带到楼梯间。

这里没有别人。

她靠着墙,像一下老了几岁。

“沈砚,我承认,这次我做错了。”

沈砚没说话。

许蔓苦笑。

“公司从创业到现在,我每天都在算账。投资人要增长,供应商要回款,员工要奖金。”

“我也不是天生就想亏待你。”

沈砚看着她。

“那为什么是我?”

许蔓沉默。

沈砚替她说了。

“因为我最能忍。”

许蔓眼眶红了一点。

“是。”

这个字落下来,楼梯间安静得可怕。

许蔓说:“你能不能撤仲裁?奖金我补,五十三万一次性给你。”

“你留下也行,走也行。”

“但别把事情闹到公开。公司会死。”

沈砚问:“公司死,还是你的位置死?”

许蔓脸色一白。

她扶住楼梯扶手。

“沈砚,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慌。

不是为他。

是为她自己。

沈砚很平静。

“许总,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

“去年年底,你说延期,我信了。”

“今年四月,你说现金流紧,我信了。”

“庆功宴上,你说不会亏待,我也信了。”

“直到三千五。”

许蔓低声说:“我可以道歉。”

沈砚摇头。

“道歉不能替代工资。”

许蔓眼神变了。

“你非要把我逼死?”

沈砚看着她。

“许总,你到现在还觉得,是我在逼你。”

楼梯间门突然被推开。

周慧站在门口。

她手里攥着一张银行卡。

脸上是又急又怯的笑。

“小砚,许总刚才说,只要你签和解,她再给我十万。”

沈砚看向许蔓。

许蔓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第10章

周慧说完,才发现气氛不对。

她把银行卡往身后藏。

“小砚,妈不是那个意思。”

沈砚没有看她手里的卡。

他看着许蔓。

“这就是你的道歉?”

许蔓嘴唇发白。

“我只是想让阿姨劝你。”

沈砚笑了一下。

“第一次两万,第二次十万。”

“许总,你真觉得我的亲情可以报价?”

周慧急了。

“你别这么说。十万不是小数目,你爸看病也用得上。”

沈砚转过头。

“我爸不会用这钱。”

周慧眼睛一瞪。

“你爸清高了一辈子,苦的是谁?苦的是你!”

赵兰从走廊赶过来,听见这句,气得笑了。

“苦的是他,所以你来拿钱?”

周慧脸涨红。

“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赵兰指着沈砚。

“我懂他胃疼到弯不下腰,还在客户厂门口等签字。”

“我懂他爸透析,他不敢关机。”

“我懂他每次奖金被拖,都说再等等。”

她看着周慧。

“你不懂。你只懂银行卡里有几个零。”

周慧被说得抬不起头。

许蔓闭了闭眼。

她知道这一局彻底崩了。

沈砚拿出手机,拨通顾清电话。

“顾律师,和解谈判不用继续了。”

顾清问:“确认?”

“确认。”

他看着许蔓。

“按程序走。”

劳动仲裁立案并不复杂。

顾清帮他梳理材料。

沈砚提交的,都是与自己有关的证据。

劳动合同。

工资条。

奖金政策邮件。

回款确认。

CRM个人绩效导出记录。

竞业协议。

公司调查通知。

以及许蔓联系周慧施压的录音和现场证人说明。

他没有带走客户资料。

也没有私下联系客户挖单。

他做的每一步,都踩在规则里。

半个月后,仲裁庭开庭。

许蔓没有亲自来。

公司派了新的人事负责人和律师。

梁承也没来。

听说他被第三方审计查出与盛启咨询存在资金往来,已经被公司解除劳动关系。

许蔓停职接受调查。

林建国临时接管公司。

仲裁庭上,公司律师试图强调经营困难。

顾清只问了一句。

“经营困难,是否可以不按已公布且未废止的激励政策支付员工奖金?”

对方沉默。

又试图提竞业协议。

顾清继续问:“贵司是否在沈砚离职后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是否明确通知其履行竞业限制?”

对方答不上来。

沈砚坐在旁边,手心有汗。

他不是不紧张。

只是这一次,他不用一个人面对。

庭后调解时,公司提出分期支付。

顾清看向沈砚。

“决定权在你。”

沈砚想了想。

“工资和奖金可以分两期,但必须写明日期。补充医疗到期前应承担的部分,按制度结清。调查通知撤回,并出具书面说明。”

公司律师皱眉。

“书面说明措辞需要谨慎。”

沈砚说:“我不接受含糊。”

他声音不大。

却没有退。

最终,公司同意支付拖欠项目激励五十三万二千元,扣除已发三千五,剩余分两期到账。

撤回违规调查通知。

出具离职证明。

竞业限制如公司要求履行,需按月支付补偿;若不支付,则不再以竞业违约追责。

拿到调解书那天,沈砚没有想象中的狂喜。

他站在仲裁院门口,风吹得脸有点疼。

赵兰拎着保温桶走过来。

“傻站着干什么?喝汤。”

沈砚接过来。

“兰姐,你怎么来了?”

赵兰白他一眼。

“怕你又空腹。”

周明也跑来了。

他气喘吁吁。

“沈哥,钱拿回来了?”

沈砚点头。

周明眼眶一下红了。

“太好了。”

沈砚笑了。

“你哭什么?”

周明擦眼睛。

“我就是觉得,终于有人能赢一次。”

赵兰骂他:“没出息。”

骂完,她自己也转过脸擦了一下。

公司那边,事情没有马上平静。

林建国接管后,重新核算销售激励。

不少被拖欠奖金的员工陆续拿到了钱。

财务经理被调离岗位。

人事制度也重新修订。

许蔓被董事会解除总裁职务。

她没有被写成彻底的坏人。

公司初创时,她确实熬过夜,借过钱,求过客户。

只是权力和压力把她磨成了另一个样子。

她开始相信,只要公司活着,员工的委屈都可以先压一压。

可被压下去的人,不是数字。

是一个个要还房贷、要看病、要养家的普通人。

一个月后,沈砚最后一次回公司取个人物品。

前台换了新人。

墙上的战报已经撕掉。

他的工位空着。

抽屉里还有一包胃药。

赵兰把纸箱递给他。

“都给你收好了。没拿客户资料,放心。”

沈砚笑了。

“你比审计还严。”

赵兰哼了一声。

“老娘是怕你被人抓把柄。”

周明站在一旁,低声说:“沈哥,我也准备走了。”

沈砚看他。

“想清楚?”

周明点头。

“想清楚了。我不是跟你走,我是想去一个把人当人的地方。”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

“别冲动。先找好下家。”

周明笑了。

“知道。你教的,别把退路赌在脾气上。”

沈砚抱着纸箱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快合上时,一个人从走廊尽头走来。

是许蔓。

她穿着灰色大衣,脸上没有妆。

比以前瘦了很多。

两人隔着几步停下。

赵兰和周明识趣地退到旁边。

许蔓看着沈砚怀里的纸箱。

“要走了?”

沈砚点头。

“嗯。”

许蔓沉默了一会儿。

“我昨天去医院看了你爸。”

沈砚眉头微皱。

许蔓立刻说:“我没打扰他。只是在门口看了一眼。”

“他在走廊里晒太阳,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

沈砚没有接话。

许蔓苦笑。

“我那时才想起来,你跟我请过很多次假。”

“每次理由都是医院。”

“我一次都没问过,他到底怎么样。”

沈砚平静地说:“你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许蔓眼眶红了。

“沈砚,对不起。”

这一次,她没有提公司。

没有提投资。

没有提留下。

沈砚看着她。

“我接受你的道歉。”

许蔓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沈砚接着说:“但我不会回去。”

那点光慢慢暗下去。

她点头。

“我知道。”

电梯来了。

门打开。

沈砚走进去。

许蔓忽然问:“你恨我吗?”

沈砚想了想。

“不值得。”

许蔓怔住。

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站在外面,像被那三个字留在原地。

沈砚没有去江海能源。

他不想让任何人说,他辞职是为了带客户。

他休息了两个星期。

陪父亲复查。

把家里漏水的水龙头修好。

给自己买了三年来第一件不是为了见客户的外套。

父亲坐在阳台上,看他拆吊牌。

“贵吗?”

沈砚笑。

“不贵。”

沈国平哼了一声。

“撒谎。”

沈砚把衣服穿上。

“爸,我以后不那么拼了。”

沈国平看着他。

“工作还是要认真。”

“嗯。”

“但别把命交给别人。”

沈砚点头。

“记住了。”

后来,陈远介绍他去了一家新公司面试。

不是天降富贵。

也不是一步登天。

只是正常的面试,正常的背景调查,正常谈薪。

对方老板问他:“你最看重什么?”

沈砚说:“规则写清楚,承诺算数。”

老板笑了。

“这个要求不高。”

沈砚也笑。

“不高,但很重要。”

入职前,他把合同逐条看完。

不懂的地方,请顾清帮忙确认。

他不再因为急着抓住一份机会,就把自己交给一句口头承诺。

周慧后来又给他打过几次电话。

第一次哭,说自己错了。

第二次求,说手头紧。

第三次开始骂,说他没良心。

沈砚只回了一句。

“你需要生活费,可以走法律该走的程序。我该承担的,我承担。不该被你拿来卖的人情,我不认。”

然后他挂了电话。

沈国平听见后,没有劝他大度。

老人只是把一碗面推到他面前。

“吃吧,坨了。”

赵兰也离开了原公司。

她去了社区附近一家小企业做人事。

工资少一点,但老板不让她加班到深夜。

她偶尔给沈砚发消息。

“胃药吃了吗?”

沈砚回:“吃了。”

赵兰发来一句:“少骗人。”

周明最后也找到新工作。

走之前,他在群里发了一段话。

“我以前以为忍一忍,总会被看见。后来才知道,不守住底线的人,只会被当成更好用。”

那天晚上,沈砚看了很久。

他把手机放下,给父亲倒了一杯热水。

窗外城市灯火很亮。

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人在为生活硬撑。

有人扛业绩。

有人扛病床。

有人扛房贷。

有人扛一句“再等等”。

可再能扛的人,也不该被三千五打发掉尊严。

沈砚终于明白,真正让人翻身的,从来不是一场漂亮的反击。

而是他在最怕失去的时候,仍然敢说一句:

“这不是我该忍的。”

一个人真正的底气,不是从别人终于良心发现开始,而是从他不再把委屈当成饭吃的那一刻开始。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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