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盆有耳
老赵的镐头刨下去,没遇到预料中坚硬的土层,反而“当”一声,陷了进去。他以为是石头,使劲一撬,泥土翻开,露出一个黄澄澄的边儿。
太阳底下,那东西晃得他眼花。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一个盆,巴掌大,沉甸甸,通体金黄,盆沿上还趴着两只憨态可掬的蟾蜍,像是耳朵。
“我的个乖乖……”老赵嗓子发干,手不由自主就伸了过去。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盆沿,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又老又哑,像砂纸在磨铁:
“别动。”
老赵浑身一激灵,猛地缩回手,四下张望。院子里只有刨出的新土和蹲在墙头打盹的老猫。没人。
他咽了口唾沫,再次看向金盆。手又探出去。
“我说了,别动。”那声音又来了,带着点不耐烦,“你聋吗?”
“谁……谁在说话?”老赵声音发颤,从地上蹦起来,镐头攥在手里当武器。
“别找了,是我,你手里的盆。”那声音慢悠悠的,“老夫在此地下睡了一千多年,刚被你小子一镐头敲醒,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老赵低头,金盆在土坑里安安静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见鬼了。他第一反应是昨晚不该贪杯多喝二两。
“你……你是盆精?”
“精个屁!”声音呛了他一句,“老夫乃是大唐宫廷御用金盆,专门给贵妃娘娘接洗手水用的。你这夯货,懂什么叫尊贵吗?”
老赵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但恐惧莫名散了些。一个会骂人的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那……那为啥不能碰你?”
金盆哼了一声:“老夫身上刻着秘咒,凡俗之人用手触碰,三日内必遭横祸。方才若非老夫及时喝止,你现已是个死人了。你当我想救你?我是怕你污血溅我一身,晦气!”
老赵倒吸一口冷气,后怕地后退两步。可看着那金灿灿的宝贝就在眼前,心里又猫抓一样痒。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让你在这儿埋着吧?”
“这有何难?”金盆傲然道,“你去找块上好的绸缎,越软越好,用绸缎包着手,再将老夫请出来。记住,动作要轻,要恭敬!”
老赵家里哪有绸缎,翻箱倒柜找出一件他娘留下的旧红布褂子,料子倒还软和。他用红布层层裹住手,小心翼翼地把金盆从土里捧了出来。
金盆分量压手,花纹繁复,盆底的泥垢下隐约有字。老赵刚想细看,那声音又懒洋洋地响起:“看什么看?先找个干净地方把老夫安置了。还有,准备些上好的黄酒,老夫要沐浴更衣……哦不,是洗尘。”
老赵把它供在堂屋正中的桌上,还真去打了一壶黄酒,倒进盆里。金黄色的酒液在盆里晃荡,泛起细密的泡沫。
“嗯……凑合。”金盆似乎很享受,“马马虎虎有当年贵妃洗樱桃用的御酒三成功力。”
老赵搓着手,涎着脸问:“那……老神仙,您说我供着您,有啥好处没?”
金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声音带上一丝狡黠:“好处?当然有。你明日午时,去村东头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挖地三尺,自有你的造化。”
老赵一夜没睡好,天一亮就盯着日头。好不容易挨到午时,他扛着铁锹就冲到了歪脖子槐树下。抡圆了胳膊挖下去,不到两尺,铁锹又碰到个硬物。他心跳如鼓,扒开土一看——一个灰扑扑的瓦罐。
抱回家,擦干净,掀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发黄的纸条。老赵颤着手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骗你的。傻了吧?——金盆留”
老赵愣了三秒,冲进堂屋。桌上空空荡荡,只剩一小摊黄酒渍。那个会说话、自称大唐御用、指导他用红布包手请出来的金盆,连盆带声,消失得无影无踪。墙头的老猫伸了个懒腰,“喵”了一声,跳下墙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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