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难用，越赚钱：3.23亿老人，正在被电视厂商算得明明白白

先问一句，你家的电视，长辈模式在哪儿，你找得到吗？

我刷到一条卖场的实测，有点魔幻。有记者去家电卖场，想看看这传说中的长辈模式到底怎么开。海尔的销售，翻了快十分钟才找到。TCL 的销售更绝，找了半天，说系统里没这功能。

结果你猜怎么着。记者自己回去研究了两天，最后在顶部的用户模式里翻出来了。得点进去，再切一层，才有。

连卖电视的人都找不到入口，你让一个六十八岁的老人上哪儿找去？

这功能，不是做不出来。是做出来了，但不想让你找到。

说白了，一台电视，本来该是全家人的大屏幕。现在被做成了全家人的收费入口。

后来我翻了翻 TCL 的年报，才明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TCL 电子，国内卖电视最大的那几家之一。2025 年的年报里，有两行数字，我盯着看了半天。

卖电视那块，显示业务，毛利率一成六。互联网业务，毛利率五成六。

什么意思呢。卖一百块钱的电视，硬件上，只赚十六块。但这台电视一旦连上网，广告、会员、点播，赚五十六。

你管这叫卖电视吗？这叫给广告打白工。

小米更狠，互联网业务毛利率七成六。我又顺带翻了另外三家。康佳卖彩电，毛利率是负的，亏钱。长虹不到一成。创维净利跌了两成七。

整个行业，卖电视不赚钱，有的还倒贴。那靠什么活？

靠开机那十五秒广告。靠你想看部剧，就得充的会员。靠老人不会操作，稀里糊涂点进去的付费点播。

这还不算完。想看部剧，可能得横跨三个平台。一部在腾讯，得充腾讯的 SVIP。一部在爱奇艺，得充爱奇艺的白金。一部在优酷，得充优酷的 SVIP。一台电视，三个平台，层层掏钱。

那广告，还不是随便放放。工信部之前抽过样，开机广告平均四十二秒，最长的能到八十六秒。你电视都开好了，还得看一分多钟广告。就这一块屏幕，一年光大屏广告，就是三百多亿的盘子。

这么说吧朋友，越难用，越赚钱。这笔账，厂商算得明明白白。

你先别急着反驳，说不是有适老化改造吗。是有。2023 年，工信部在国新办发布会上说过，全国完成了一亿四千万台智能终端的适老化改造。电视，手机，都算。

听起来挺唬人。可结果呢。

2016 年，全国电视开机率还有七成。到 2025 年，只剩三成。改造改了一亿多台，开机率不升反降，十年从七成掉到三成。

改造是改了。改的是表面。字体大了，按键多了，广告一个没少。

说白了，改造的目标是让老人会用。可改造完，老人还是不会用。因为最该改的那部分，根本没动。

再说那套收费。长辈模式下，免费专区里满打满算就十部剧。想多看？影视会员一年二百四十八，戏曲会员再一百七十九，加起来四百出头。系统里还给你分了少儿、体育、超清、教育，一堆 VIP，每个都得单独充。

老人以前看歌华有线，一年才二百一十六。换个智能电视，一年四百多，还是往少了算的。

四百多块，对一个月退休金两三千的老人，不是小数。多出来的钱，进的不是内容方的口袋，是厂商的账。

那么问题来了，厂商自己知道这事吗？

肯定知道啊，他们又不傻。

今年三月的两会上，有个人大代表出来谈老人看电视难。遥控器多、操作繁、开机广告躲不开，说得头头是道。这人叫李东生。

李东生是谁。TCL 的创始人。

你品品，你细品……这个画面。卖电视的老板，在会上呼吁解决老人看电视难。可 TCL，恰恰是那个卖硬件不赚钱、靠广告会员回血的最大受益方。

他具体在会上提了什么建议，我有点记不清了，公开报道里也没写全。他谈老人难，和他公司赚钱，这两件事是不是拧着，我不替他下结论。我把两件事摆在一起，你自己看。

说白了，最该把长辈模式做简单的公司，恰恰是最没动力做简单的公司。因为做简单了，广告就没了，会员就没了，五成六的毛利率，也就没了。

还有京东。七月二十九号，京东上线了个长辈专属电视咨询，客服热线 950618，号称不教会不挂线。渠道商开始抢着做服务了，电视厂商自己，反倒集体沉默了。

厂商沉默，渠道商着急，这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产业里有人把话说得难听，说现在这些长辈模式，无非是放大字体、换个皮肤，底层的收费逻辑一点没动。说白了，这是伪适老。

最难受的，是老人的反应。

我翻到过一条网易的跟贴，被顶得很靠前。一个网友说，他父母在老家，偷偷把智能电视换回了老年机。不是不会用，是用不起，也怕点错了扣钱。

腾讯的评论区也有人说，最怀念的就是以前一家子围在电视前。现在电视还在，一家人各看各的手机。

空巢老人的占比，早超过一半了。他们不是不爱看电视，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看电视的时间，比年轻人多得多。他们是看不了。

看到这儿，我有点来气。算了，不说了，越说越来气。

欧洲那边就不一样。2025 年 6 月 28 号，无障碍法案开始强制实施。智能电视、机顶盒，都算在内。做不到无障碍，就不许卖。

人家是强制。

我们是推荐。今年一月一号，我们也出了个标准，编号 GB/T 45919，讲智能电视适老化。你注意前面那个 T，推荐的意思。推荐性，就是厂商可以照做，也可以不照做。没有罚则。

差这一个字，就是三亿老人能不能舒坦看电视的差别。

民政部七月底发了份公报。截至 2025 年底，全国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三亿两千三百万，占总人口两成三。

三亿多人，正在经历同一件事。打开电视，先看广告，再闯关，最后放弃。

我写这篇的时候，罗永浩那条骂电视的微博，已经上了二十多天热搜了。

热搜会下去。可那些藏进三层菜单里的长辈模式，还搁在那儿。

你想想那个画面。这一代老人，是看电视长大的。等他们这一茬过去，下一茬人从小抱着手机长大，压根没指望过电视。到那时候，电视想请人看，怕是都请不回来了。

等这一代老人走了。下一代只会用手机的人，还会不会给电视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