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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暑期档,中国电影市场出现了一个令人瞠目的现象级事件。一部名为《牛来》的国产动画电影,在8月5日以“零宣发”的裸映模式悄然登陆院线后,走出了一条“前期惨淡、后期逆袭”的魔幻曲线。上映前9天累计票房仅七千余元,到8月18日猫眼专业版显示票房已强势突破2000万元。猫眼预测其内地总票房最终有望高达1.35亿元。
更令人意外的是,这部影片的主创名单仅有导演信雨萌、编剧孙丽芳两人。据《红星新闻》报道,这是母子二人耗时五年独立制作完成的作品,没有投资、没有团队,全靠“手搓”。出品公司前身是一家装修工程公司,注册资本仅10万元,年报显示参保人数仅1人。
尽管导演信雨萌强调电影并未借助AI工具,但本质上,这种“一人或两人完成全链条创作”的模式,与当下流行的OPC(One Person Company,一人公司)创业范式高度相似。所谓OPC,是指个人在人工智能协同支持下,独立完成产品设计研发到市场投放的全链路商业闭环,实现“单人成军”的创业范式。
截至2025年6月,全国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已突破1600万家。《牛来》的逆袭,为正在全国各地蓬勃兴起的OPC创业浪潮提供了一个极具张力的注脚。
OPC降低了什么门槛
《牛来》的制作过程,几乎是一部“前OPC时代”的创业教科书。
信雨萌本科学建筑设计,干过多年包工头,并无动画相关科班背景。2021年,他将名下装饰工程公司更名为文化影视传媒公司,启动动画长片《牛来》的制作计划。在长达五年的制作周期里,他一人包揽了建模、场景搭建、动画调试、渲染、剪辑与后期合成等全部工作。60后的母亲孙丽芳则从零开始学习编剧、配音,并完成了片尾曲的词曲创作与演唱。没有外部投资,没有专业制作团队,从角色设定到后期剪辑,几乎全靠两人边学边做。
五年,换来一部86分钟的长片。这种“愚公移山”式的创作方式,在情感上令人动容,但在效率上无疑代价高昂。
而OPC模式的核心价值,恰恰在于用AI工具大幅压缩这种“手搓”周期。正如中关村人才协会发布的《中国OPC发展趋势报告(2025-2030年)》所揭示的,截至2025年6月,全国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已突破1600万家,2025年上半年全国新注册OPC数量达到286万户,同比激增47%。这一爆发式增长的背后,是AI技术将创业的“最小有效单元”从团队压缩至个体。
一位OPC创业者描述其工作模式:从市场分析、广告文案创作、视觉设计到视频剪辑、客服回复,所有工作都是他“指挥”AI员工来完成。上海财经大学特聘教授胡延平指出,“通过AI大模型、智能体、技能Skills、软件工具、数据信息等组合应用,一个人就能完成公司全业务、全流程的运营工作”。另有创业者表示,“三五年前,很难想象一个小团队能撬动大市场”。
如果信雨萌母子拥有今天的AI工具,哪怕只是基础的3D生成、自动渲染、智能剪辑工具,那部耗时五年的电影,或许只需一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完成。这并非否定“手搓”的价值,而是提示我们:OPC的真正意义,在于让“信雨萌们”不必再付出五年的光阴去对抗技术壁垒,而是可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创意和叙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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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C获得了什么支撑
《牛来》的出品公司大连璟园文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注册资本10万元,参保人数仅1人。在传统产业政策框架下,这样的小微企业几乎不可能获得任何扶持,它太小、太轻、太“非主流”。
然而,OPC的兴起正在改变这一切。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全国已有23个城市出台OPC相关支持政策。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中首次明确提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上海、深圳、北京、苏州、青岛、杭州等地纷纷推出专项扶持政策,覆盖算力补贴、场地支持、场景开放、金融赋能等全链条环节。
具体来看,各地政策各具特色:
算力补贴方面,上海浦东新区为新注册OPC提供最高30万元的免费算力支持;北京通州区给予模型券年度补贴上限30万元、算力券年度补贴上限50万元;北京石景山区对符合要求的OPC企业每年最高支持200万元;国家超级计算成都中心对OPC开展算法研发给予最高300万元年度补贴。
创业补贴与金融支持方面,青岛胶州市首次创办OPC满一年可获1.2万元补贴,最高可申领400万元担保贷款;安徽省对符合条件的OPC创业者给予最高50万元个人创业担保贷款、最高400万元小微企业创业担保贷款,并按规定给予50%财政贴息;湖北将符合条件的OPC项目纳入大学生创业扶持范围,给予最高50万元资金扶持;武汉推出最高1000万元的“算力贷”。
场地与生态方面,上海临港新片区发布“超级个体288”计划,首期开放2万平方米拎包入驻空间;上海徐汇区规划2500个高品质工位、5个特色社区;北京朝阳区对满足条件的OPC社区运营服务机构可给予连续三年、每年最高不超过500万元资金支持;杭州上城区设立10亿元专项基金。
场景开放方面,南京鼓励OPC企业参与政务场景共建;重庆渝中区提出龙头企业向OPC开放“切片化”场景机会清单;杭州发布30项场景机会清单;青岛胶州市发布涵盖智慧城市、智能制造、现代服务业的13个应用场景。
此外,各地还在探索更深层的服务机制:杭州良渚新城建立为期六个月的深度“陪跑”机制;北京中关村AI北纬社区开设OPC夜校实战课程;宁波为首次创业的OPC项目提供创业保险。
《2026年中国一人公司(OPC)调研报告》指出,OPC政策已从少数地区的先行探索,演变为覆盖全国、多层级协同的制度化实践。政策工具精准地匹配了OPC“轻资产、重工具、缺场景、融资难”的核心需求。
如果《牛来》的出品公司诞生在今天、诞生在任何一个出台了OPC扶持政策的城市,它获得的或许就不仅是“一人参保”的孤独,而是一整套从算力到场地、从资金到场景的系统性支持。这正是OPC政策的价值所在:让“一人公司”不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而是整个城市创新生态的有机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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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来》给OPC留下了什么
《牛来》的爆红,充满了偶然与反讽。影片因海报与正片的巨大反差在社交平台走红,粗糙的3D建模、僵硬的动作、松散的叙事,反而成了吸引观众买票的卖点。有网友调侃“这电影怕是连AI都生成不出来”。观影《牛来》演变成了一场文化仪式。
但若将《牛来》仅仅视为一场网络狂欢,则可能错失其更深层的产业信号。
信号一:观众对“标准化产品”的厌倦。在AI生成内容日益泛滥的时代,《牛来》的“粗糙”反而成了一种稀缺品。有评论指出,观众选择《牛来》,是用它“对抗AI批量生成的影像”。这提示OPC创业者:在AI大幅降低制作门槛的同时,“人”的独特性,无论是笨拙的真挚还是另类的审美,可能成为差异化的核心竞争力。
信号二:“超级个体”的商业可行性已被验证。《牛来》证明,即便是一部由两个人、一台电脑完成的电影,也能在院线市场获得千万级票房。这无疑是对OPC模式最有力的商业背书。如果动画电影这种传统上被认为“必须团队作战”的品类都能被“两人公司”攻克,那么文案、设计、编程、咨询等更轻量的领域,OPC的想象空间更加广阔。
信号三:政策需要警惕“重建设轻运营”。然而,《2026年中国一人公司(OPC)调研报告》也指出了当前OPC发展中的隐忧:政策工具趋于同质化,大多集中在场地免租、基础服务、财政补贴等常规路径上;一些新设的OPC社区存在“重建设轻运营、重形式轻内核”的问题;不少OPC社区“缺乏创业者”,空置率较高。江苏省数字经济联合会副会长卜安洵直言,虽然各个社区空间做得很好、工位很多,但真正符合OPC特征的创业者实际进入者还不足。
《牛来》的逆袭提醒我们:OPC的核心价值不在于提供多少工位和补贴,而在于能否真正降低“从0到1”的创业门槛,能否让更多“信雨萌”式的草根创作者获得被看见的机会。城市之间的OPC政策竞争,不应只是补贴力度的数字竞赛,而应回归到对“人”的扶持,让有想法、有热情、有韧性的个体,不再需要花费五年时间去对抗本可被技术消解的门槛。
当技术让“单人成军”成为可能,政策要做的,就是让这支“军队”不必孤军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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