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婉,今年三十五岁。今天凌晨两点,我听到房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感觉到他走到床边,犹豫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是他,我老公陈涛。我们分房睡了整整九个月。他把我抱进怀里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肥皂味,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事情得从头说。我和陈涛结婚八年,儿子小宇七岁。八年前我们穷得叮当响,租在城中村一间十几平的单间,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那时候陈涛在工地做监理,天天晒得跟黑炭似的回来,我给他煮一碗清汤面,卧个荷包蛋,他就能乐呵半天。后来他考了证,跳槽去了大公司,我也在商场找了份导购的工作,日子一点点好起来。三年前我们终于凑了首付,买了现在这套两居室,虽然每个月要还四千五的房贷,但总算有了自己的家。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苦过之后就是甜。可人呐,吃饱了就容易忘本,日子太平了就容易生事。
九个月前,三月十二号,那天是周六。我收拾屋子,拿陈涛的裤子去洗,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短信。我本来不是那种偷看老公手机的人,但那条短信的预览显示:昨晚谢谢你,你喝多了我还担心你。我点开一看,是个叫杨柳的女同事发来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内容是:陈哥,昨晚谢谢你,你喝多了我还担心你,到家没。陈涛回了一个字:到。时间是凌晨一点半。
我拿着手机,手直抖。陈涛当时在阳台抽烟,我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说,解释一下。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说,就是一个应酬,她顺路搭了我的车,没什么。我说,没什么?凌晨一点,她担心你,你到家了还回她消息。他说,林婉你能不能别疑神疑鬼的,我累了一天,你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我说,我疑神疑鬼?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九个月前你跟我说加班,结果你跟她在一起?他说,那是工作,客户非要喝,我没办法。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说,告诉你什么,让你在家胡思乱想?
我们越吵越凶。他说我不可理喻,我说他心里有鬼。最后他摔了手里的烟,说,行,我睡客房,省得你看见我烦。他转身去了次卧,砰地关上门。
我以为他睡一晚就回来了。结果这一睡,就是九个月。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他已经在厨房了。煎蛋,烤面包,热牛奶。他做完了端到餐桌,看都没看我一眼,喊了声小宇,吃饭。小宇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看看我,看看他爸,小心翼翼地问,爸,你今天不去上班吗。陈涛说,去。然后低头吃饭。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了分房而睡的日子。每天早上他做早餐,我送小宇上学。晚上他回来,我做饭,他辅导小宇作业。吃完饭,各看各的手机。他九点多进次卧,我十点多进主卧。一句话都没有。
小宇最先察觉到不对劲。有天晚上他画了一幅画,拿给我看。画上是一家三口,我和他爸站在两边,中间隔了一条蓝色的河。我问他,这是什么。他说,爸爸妈妈不说话,中间有河。我鼻子一酸,抱住他,说,没有河,爸爸妈妈好好的。
但我知道有河。而且这条河越来越宽。
第四个月的时候,我发现陈涛瘦了很多。他以前一百五十斤,那时候估计不到一百三十。他衣服松松垮垮的,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我问过他一次,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他说,还行。然后就没了。
第六个月,我无意中听到他打电话。他在阳台,压低声音说,对,住院费又涨了,我明天再送过去。我听到住院费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谁住院了?他没跟我说过。我问他,他说是同事的亲戚。我不信,但没再追问。
第七个月,我妈来家里住了一周。我妈是个直性子,一眼就看出我们不对劲。她问我,你是不是跟陈涛吵架了。我说没。我妈说,没吵架你分房睡?我低着头不说话。我妈叹了口气,说,婉婉,夫妻之间最怕的就是冷。吵架还能吵明白,冷着冷着就凉了。我说,妈,是他先摔门走的。我妈说,他摔门是他不对,但你也不能一直关着门不让他进啊。你俩这样,小宇最难受。
我妈走后,我试着跟陈涛说过一次话。那天晚上他出来倒水,我说,陈涛,咱俩聊聊吧。他看了我一眼,说,聊什么。我说,聊聊咱俩。他沉默了很久,说,林婉,我现在没心情。说完转身回了次卧。
那一刻,我心凉了半截。我想,也许真的到头了。
第八个月,我偷偷咨询了一个律师朋友,问离婚需要什么手续。朋友说,你们有房有车有孩子,真要离,财产分割挺麻烦的。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小宇。朋友看了我一眼,说,婉婉,你确定吗?我说,我不确定,但我受不了了。
第九个月,也就是上个月。小宇半夜突然发高烧,四十度。我急得不行,去敲次卧的门。陈涛几乎是秒开,穿着背心短裤就出来了。他摸了摸小宇的额头,二话不说,抱起小宇就往外跑。我跟着跑下楼,他开车,我抱着小宇。到了医院,急诊排队,挂号,抽血,化验。小宇烧得迷迷糊糊,一直喊爸爸。陈涛一直握着他的手,轻声说,小宇不怕,爸爸在。
那天晚上,我们守了小宇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小宇烧退了,睡着了。我靠在椅子上,陈涛坐在旁边,突然说,林婉,我爸中风了。
我愣住了。他说,第八个月的时候,我爸中风住院了。我妈一个人照顾不了,我弟又不肯出钱。我每个月工资除了房贷,剩下的全交了医药费。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怕你骂我,怕你又说我家里拖累你。其实你没说过,是我自己心里有鬼。当年我爸帮衬我弟买房,你心里一直不舒服,我知道。
我听着,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爸住院,他一个人扛了两个月,瘦了二十斤,黑眼圈那么重,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说,杨柳的事,我本来不想瞒你。那天应酬,客户灌我酒,杨柳帮我挡了不少。后来客户走了,她顺路搭车。我到家回她消息,是不想她担心,也是不想她再发消息过来吵醒你。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好,但我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眼泪掉下来。我说,陈涛,你为什么不早说。他说,我怕你生气,怕你跟我吵,怕你提离婚。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工作不顺,被降了职。我爸住院,我弟不管。我连自己的家都顾不好。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突然觉得这九个月的冷战,我们俩都输了。没有赢家。
从医院回来后,我们的关系缓和了很多。他还是睡次卧,但会跟我说话了。他会问我晚上想吃什么,我会说随便。他会说,那我做红烧肉吧,小宇爱吃。我点点头。
他爸那边,我主动说,周末我去看婆婆吧,带点补品。他看着我,眼圈红了。他说,好。
我们去了他老家,他爸还在医院康复。他妈看见我们一起来,特别高兴。陈涛的弟弟陈波也在,看到我们来了,有点不好意思。陈涛没提钱的事,但我私下跟陈波聊了聊。我说,你哥这几个月瘦成那样,你不知道吗。陈波低着头说,姐,我知道,但我最近手头也紧。我说,你哥一个人扛了这么久,你哪怕出个三千五千的,他心里也好受点。陈波没说话。后来他转了五千块钱给他妈,虽然不多,但总算迈出了一步。
回家的路上,陈涛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他说,谢谢你。我说,谢什么。他说,谢你陪我去看我爸,谢你没放弃这个家。我说,陈涛,我也谢谢你。谢谢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谢谢你没真的离开。
那天晚上,他还是回了次卧。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半夜偷偷溜进我被窝,把我抱得紧紧的。那时候我们穷,但快乐。
凌晨两点,我听到房门被推开。我闭着眼,感觉到他走进来,掀开被子,躺到我身边。他把我抱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我忍不住哭了。他用手擦我的眼泪,说,婉婉,对不起。我说,是我对不起你。他说,我们不分房了好不好。我说,好。
第二天早上,小宇起来敲门。我喊他进来。他看见他爸睡在我们床上,瞪大了眼睛。他说,爸,你怎么在这。陈涛坐起来,揉了揉他的头,说,爸爸以后都在这睡了。小宇跳上床,扑到我们中间,说,太好了,河没有了。
我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心里暖得不行。
婚姻这东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复杂的是人心,简单的是,只要还爱,就别放手。这九个月,我们像两个刺猬,互相扎得遍体鳞伤。但最后,我们还是找到了拥抱的方式。
现在,陈涛的爸爸病情稳定了,出院在家休养。陈涛也换了份新工作,虽然工资没以前高,但压力小了很多。我辞了商场的工作,在家附近开了个网店,卖点小饰品,时间自由,能照顾家。小宇还是画他的画,最近的一幅画里,我们一家三口手拉手,中间没有河了。
昨天晚上,陈涛抱着我,突然说,婉婉,等小宇长大了,咱俩去旅游吧。我说,去哪。他说,哪都行。我说,好。
我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肥皂味,觉得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挺好的。
这就是我的故事。一个关于九个月冷战,一个关于凌晨两点的拥抱,一个关于破镜重圆的故事。我想对所有人说,婚姻里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不想回头的人。如果你也在冷战,如果你也在等一个拥抱,别等了,去推开那扇门吧。因为门后面,那个人也在等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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