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城传》5.12东昌知府罗汝芳

卷五、明清东昌汇工商

5.12东昌知府罗汝芳

聊城曾有两个文学高峰期，一个是由元好问、阎咏等人在元朝东平路兴起的文士集团，以高唐、东阿学子为主。在没有科举的年代，曾为元朝举荐了诸多学业优异的生员。

另一高峰是明代中期，阳明心学盛行，以穆孔晖为代表的心学文人在东昌府非常活跃。聊城作为阳明心学的北方发祥地，难能可贵，成为当时的学术独苗。在《儒林学案.卷二十九.北方王门学案.前言》记载：

北方之为王氏学者独少。

不仅东昌府本地心学盛行，也有外来的官吏到此，讲读阳明心学。这位就是成为明代东昌府名望最高的一任知府、著名大文人罗汝芳。《东昌府志.卷之二十.名宦一》记载：

罗汝芳，江西南城人，嘉靖间进士，名在儒林宗派。

罗汝芳生于公元1515年，字惟德，号近溪，原籍江西省南城县。他是明代中后期的一位有影响力的文人。

早年间，罗汝芳在南昌游学，拜在泰州学派名士颜钧门下。在国学经典的钻研中，探索程朱理学、王阳明心学，在哲学、文学上具有极深的造诣。

学得满腹经纶，罗汝芳的文学水平就已经体现出很高的造诣。回到家乡的从姑山，罗汝芳曾写下《登从姑山》一首，广受称道：

灵峰胜迹几何年，此日登临不偶然。石擘巨灵青拔地，水分旴姥碧涵天。

烂柯人散闲棋局，飞锡僧归袅篆烟。薄暮钟声催揽辔，满怀诗思浩无边。

罗汝芳值得称颂的就是他在教育事业上的贡献，他认为古代教育不能只对有钱人和生员进行教育，对贫穷百姓、监狱囚犯都可以用教育改变认知。在任宁国知府时，一度在牢狱开课，教化囚犯，引导犯人改过自新，回归社会。

因为讲课接地气，他的仕途政绩斐然，深受朝中内阁首辅大臣张居正的赏识。其实张居正原本想调罗汝芳进京为官，两人早年相识，交情深厚。但是罗汝芳为官清正，越是背靠大树，越不愿靠树乘凉，谢绝了张居正的邀请，这才改任东昌府任职。

明朝万历元年、公元1573年，罗汝芳抵达聊城，就任知府。嘉庆《东昌府志.卷之二十.名宦一》记载：

万历初，知东昌府，人无贵贱，倾心延接。

初到聊城，无论贵贱贫富，罗汝芳都一视同仁，与平民百姓打成一片。

打成一片是好事，谁也经不住一个城市里面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尤其是市井小混混，大罪不犯，小恶不断。罗汝芳对这些拿着王法打擦边球的人，处理的办法就是按在课堂上课。嘉庆《东昌府志.卷之二十.名宦一》记载：

民小犯时有所纵舍，日进诸生于学宫，讲圣学之要，指示仁体，反覆引譬。

个别小混混惹事就不计过失了，跟着诸生一起在学宫上课，讲的就是仁爱道德，反复举例子，讲道理，授礼仪。

罗汝芳的学宫，不一定是正儿八经的教室，只要有求学的生员，欠教育的混混，甚至普通民众都可以听讲，纯正的有教无类。甚至在桥下河边，露天讲学。至于能不能听懂，士人爱不爱听，这就看老师的能耐了。在嘉庆《东昌府志.名宦一》记载：

环桥听者虽市贩屠沽，莫不感动。

围在桥下听课的士民，虽然很多是小商贩，有屠夫，有沽酒的人，都能被罗汝芳所讲的道理学问所感动，实现学有所得。

在罗汝芳有教无类的教育倡导下，东昌府当时学风浓郁，风气转好。想读书的人不少，但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书，也不是听几节课就能驾驭一本书。很多平民百姓，只能现学现抄，把学到的东西记下来，以便查阅。嘉庆《东昌府志.名宦一》记载：

政余喜书，人持赫蹏（tí）乞书。

赫蹏，是指小纸张或小本子。意思是在忙完政事的闲暇时间，罗汝芳最爱看书，很多没有课本到此听知府讲课的人，拿着小本子来抄录学到的文字。

而罗汝芳不在乎求学者是什么阶层，只要有人想学、想抄记，衙门随时可以进，不分三教九流。嘉庆《东昌府志.名宦一》记载：

因谕以孝弟大义进谒者，若忘其为守矣。

意思是求学者来到知府衙门，别说抄记点知识要点，罗知府直接再给补一课孝悌道义的思想教育。他面对一个学生也能教，讲课时都忘了自己堂堂知府的身份。

相传罗汝芳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把东昌府治理的井井有条，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

罗汝芳把他所推崇的程朱理学、阳明心学传播的很有影响力，甚至都传扬到了东昌府以外的地方。聊城的阳明心学在穆孔晖之后，又实现了一个新高峰。嘉庆《东昌府志.名宦一》记载：

风度夷旷，不规规绳尺，海内衣冠往往宗其学。

意思是罗汝芳教学风度儒雅，不受封建繁文缛节的束缚，在大明疆域内很多衣冠士子都向罗汝芳求学，形成了阳明心学的一个学术派系。

罗汝芳在聊城任职不满一年，到了年末，调任云南。升云南按察司副使，确实是升官了，但是这个官职意味着可能一去不复返。

一来是云南距离东昌府万里之遥远，二来是此时的罗汝芳已近花甲之年，人生六十岁一花甲，这个年龄再去云南，长途跋涉，只恐这辈子就会交待在那里了。嘉庆《东昌府志.名宦一》记载：

入贺以语侵时，相罢归人，称近溪先生，祀名宦。

正当东昌府的士庶百姓纷纷去衙门祝贺，准备再见最后一面的时候。罗汝芳提前躲了，他想到百姓要送行，可能要给举办个铺张的仪式。清正廉洁的为官之人，尤其是与民秋毫无犯的官员，最受不起的就是百姓的送行与挽留。

来不及做最后的告别，罗汝芳匆匆赶赴云南上任，聊城百姓习惯把罗汝芳称作近溪先生，这是他作为老师搞教育最喜欢的称呼。

罗汝芳此行云南，最大的收获是路过贵州时，探访了当年王守仁在贵阳城外修学的场所龙场，阳明心学起源于“龙场悟道”，这里是王阳明为当地的少数民族传播汉学，教化边民的修学圣地。

因此，年已六旬的罗汝芳不会后悔这次万里远行，因为他也像王守仁一样，无论面对任何阶层，传播文明是有教无类的。也许罗汝芳会想起当初在宁国、东昌担任知府时，为囚犯、庶民、屠户、商贩、贫民、地痞、流氓讲学，把教化众生作为他一生值得骄傲的业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