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江南的秋，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当第一缕凉风卷着水汽吹进“芦花白”书店的落地窗时，嘉嘉正低头修复着一本受潮的旧县志。店里流淌着低沉的大提琴曲，混合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这是嘉嘉最熟悉的安全感。
“老板，这书怎么卖？”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柜台前响起，打断了嘉嘉手中的动作。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是一根生锈的针，瞬间刺破了她维持了五年的平静表象。嘉嘉握着镊子的手指猛地一颤，指尖泛白。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才缓缓抬起头。
站在柜台前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形比记忆中更加挺拔，眉眼间的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岁月打磨后的锋利与深沉。
是陆沉。
嘉嘉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对待普通客人一样平淡：“这是非卖品，只做展示。”
陆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嘉嘉看不懂的情绪，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手指了指窗外：“外面的芦花开了。”
嘉嘉下意识地转头。
书店门外就是一条蜿蜒的河道，河岸边种满了芦苇。此刻，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正如宋词里写的那般——“满江明月芦花秋”。虽然还未到明月高悬的夜晚，但那漫天飞舞的芦花，在夕阳下白得刺眼，像极了那个他们分手的夜晚。
“嘉嘉。”陆沉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嘉嘉的心防瞬间崩塌了一角。
五年前，也是在这样的芦花荡边，她狠心说了分手，然后像人间蒸发一样逃到了这个小镇。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可命运偏偏像个拙劣的编剧，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把男主角推到了她面前。
“陆先生是来旅游的吗？”嘉嘉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的县志，“如果是谈古镇改造项目，请去管委会，那里有专人负责。”
“我不是来旅游的。”陆沉双手撑在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那股熟悉的雪松味瞬间笼罩了嘉嘉，“我是来找人的。”
嘉嘉的手一抖，镊子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找谁？”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陆沉盯着她颤抖的睫毛，缓缓说道：“找一个五年前欠我一个解释的人。”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芦苇沙沙作响，仿佛无数句未说出口的抱歉。嘉嘉知道，这场关于“明月芦花”的梦，她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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