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01
年轻的时候读书，读到庄子写的一篇文章。
一只从大海来的鳖，走到陆地，发现一口井，就停下来。
井底有一只青蛙，和鳖交谈。青蛙说：“我在井底很安逸，并且是独自拥有一口井。想要干嘛就干嘛。”
鳖问青蛙，是否想要知道外面的世界。
青蛙茫茫然，不知怎么回答。忽然反问：“你是哪里的，怎么来到这里？”
鳖就说：“我从大海来的，那里的水域一望无际，天空也一望无际。”
青蛙听了，就瑟瑟发抖。但还是邀请鳖到井底来相聚。
鳖把脚伸出来，发现进口不够大，根本进不去。就离开了。
文章很短，却耐人寻味。这鳖和青蛙，到底谁更快乐；现实的我们，是鳖，还是青蛙？
大部分的人都希望做鳖，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不要做井底之蛙，太可悲了。当我过了中年，想法就大不一样了。
02
我们一直在拯救“井底蛙”，也在拯救自己。
作为山里人，我是穷怕了。农村种地，顶着烈日去插秧割稻子，汗流浃背。每天上学，是没有公交车的，要自己走几里路。
从出生到初中毕业，我都在山里。不知道山外是什么。我也爬到了山顶，发现山那边还是山。我几近绝望。
我家在半山腰，老屋旁边有一条山路，通往县城。有人从山路走来，我就询问他们，去干嘛，看了什么。他们会讲起县城的热闹，会说一些外面的见闻，让我很是向往。
初中毕业后，我开始远行——我不能做井底蛙。我们村里很多人，都外出打工，大家互相帮助，在南方谋生，见世面。
到了南方，进了工厂。就是没日没夜地干活。收入是多了，但我却发现自己，失去了自由。我不再是那个自由奔跑的山里娃，也回不到山里去生活了。
打工多年，我也在县城买房子。安顿好家里人之后，我继续外出打工。
“背井离乡”的日子，确实有一种摆脱井底娃的惬意。但我发现，自己始终背着一口井——乡愁，恋家。岁岁年年，到过年过节，都恨不得马上回到老家。
一次次回老家，一次次出门，也就是一次次离开人生之初的那口井。去外面，才有出息，这是山里人的共识。
03
我忽然发现，原来那些不出去打工，在老家过小日子的人，真赢了。
当我要五十岁的时候，在外面闯荡，真的好累。找工作难，存钱难。自己也没有什么技术，又不敢做老板。
加上外面，人心叵测，世事难料，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只能坚持，等到退休，再回家乡养老吧。但看看自己的孩子，也在努力外出，那我还有可能回到老家养老吗？
再看看老家的那些人，不怎么富有，但是他们很自由。就是到县城里，感受那种慢生活的样子。不要赶地铁，不要大中午在单位加班，不要熬夜，不要过节赶车。每一个休息日，都一家人团聚，中午回家睡个午觉。
开一辆几万的车，到郊区走走。一家人都很快乐。一直没有去很远的地方，但此地就是他们的诗和远方。
也许他们就是开一个小店，做一个烧烤摊。一天的收入就一百多，但不累，也不会日子过得紧巴巴。
也有在山里发展的同学。多养几只鸡，一年万多收入而已。但是他们很好，一万多就够开销了，柴米油盐，大部分是自给自足。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很快乐。忽然有一种“桃花源记”的味道：不知历史变迁了，也不想知道历史变迁，只有怡然自得，关起门来过日子。
04
让鳖做鳖，让蛙做蛙。这才是社交、做人处世最好的心态。
大海是辽阔的，但不能因为大海辽阔，就说井底是龌龊的。应该说，井底是小家碧玉的。
一口井，滋养了一座村庄，这就够了。没有必要让一口井去滋养全世界。
井底的蛙，大海的鳖，各自尊重吧。井水不犯海水，那就谁都不难受。
这个世界很多人，在不同的层次里混。但每一个层次里的人，都有悲欢离合，别以为大海里的人都快乐。大海里有风险，也有一大批人自危。别以为井底的人不快乐，井底也有风景，冬暖夏凉的风景。
大海里的人们，就收起你的菩萨心，尊重每一只井底蛙。
作者：布衣粗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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