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龚古尔奖设立一百二十多年了，法国文学的最高荣誉。你翻看它的获奖名单，普罗斯特、杜拉斯、莫迪亚诺，全是法兰西文学殿堂里的名字，几乎全是白人。直到2023年，一个来自塞内加尔的年轻作家改变了这个历史。穆罕默德·姆布加尔·萨尔，凭借小说《本质之书》拿下了龚古尔奖，成为这个奖项设立以来首位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的获奖者。不是法裔非洲人，不是移民二代，是土生土长、在塞内加尔出生长大、用带着非洲泥土味的法语写作的“黑非洲”作家。
今年，《本质之书》的中文版终于引进了。我第一时间买来读了，读到一半就知道，龚古尔奖给他，不是因为他的肤色，是因为这本书真的好。故事讲的是一个年轻作家“我”，在法国偶然读到一本叫做《迷宫》的小说，被它的文学力量彻底震撼。他决定找出这本书的作者——一个叫埃利曼的神秘作家。但这个人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我”的寻找之旅横跨法国、荷兰、塞内加尔，翻阅手稿、拜访故人、追踪每一个若隐若现的线索。读到后面你会发现，寻找埃利曼的过程慢慢变成了寻找文学本身的过程。那个不存在的作家，也许从来没有存在过，但“我”在寻找他的路上，找到了自己。
这本书最妙的地方就在这里。表面是一个悬疑故事，往深了看是关于文学的本质的哲学追问。一个作家为什么要写？一个读者为什么要读？我们通过文字触碰到另一个人的灵魂，那种触碰是真的吗？这些问题被裹在一层层精妙的叙事里，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萨尔的文笔有一种很罕见的质感，既有法语文学的精致和冷静，又带着非洲大地特有的那种灼热的生命力。两种看似矛盾的质地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你没办法快速翻阅的阅读节奏，你会不自觉地慢下来，被他的句子拽进去，像走进了一片你不熟悉但莫名安心的森林。《本质之书》引进出版，不只是多了一本龚古尔奖作品的中文版，它是非洲文学在全球文学版图上的一次郑重落子。萨尔自己也说过，希望非洲作家不再被当成某种猎奇的对象，而是被当成“作家”本身来阅读。他的文字值得被这样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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