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平时也刷到过不少他的线上分享，这回能线下见到本人，实在很激动。”早晨7点从嘉兴的家里出发，读者庄昕一大早坐高铁赶到上海朵云书院·旗舰店参加作家全勇先的新书《秘密》的分享会。“我一直喜欢谍战题材，之前从全勇先编剧的电视剧《悬崖》‘入坑’的，他的《秘密》我已经完整读了两遍。”
《秘密》是全勇先时隔25年重返纯文学写作的中篇小说，一举斩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小说以伪满时期的哈尔滨为背景，以赵一曼（文中化名“大小姐”）被捕、受刑至牺牲的历史事件为原型，揭开大历史与小人物交织的命运，呈现战争年代个体在忠诚与理想间的抉择，以及被时代掩埋的秘密与记忆。
黑龙江是今年上海书展的主宾省，上海与全勇先笔下的哈尔滨都是不少谍战题材作品的热门故事发生地。他说：“谍战作品有魅力的地方在于，把人性放大，把人放到极端环境中去考验。尽管哈尔滨与上海的历史环境不同，但它们氤氲的人性美是共通的。”
重塑英雄叙事，写出凡人底色
“这些年概念化、平面化的叙事淹没了太多细节，而缺乏细节的描述其实是把历史推远了。”全勇先点出当下红色题材创作存在的困境，宏大口号抽空人物血肉，英雄被塑造成无悲无喜的完美符号，无形中拉开当代读者与历史的距离。在他看来，关键是看到“英雄”有血有肉的一面。
为消解读者先入为主的英雄滤镜，全勇先以“大小姐”代称赵一曼。全勇先翻阅史料时发现，家境良好的赵一曼很爱干净，常随身带手帕，遇见清水就会洗手。“很难想象这么一个爱干净的人，长期在东北农村的环境里，发丝常年粘连结块，要不断对抗自己刻在骨子里的生活习惯，这是很打动我的。她把一生交付给反抗压迫与剥削的事业，我从她身上看到很多精神。”
而英雄也无法离开更多“英雄”的托举，“如果你单纯只是写赵一曼，没用的，因为没有折射那个时代。”全勇先说。《秘密》里存在两个“我”的第一人称：一是作为写作者的“我”，依托父亲早年核查历史案件的线索展开叙事；二是伪满时期警察纪德荣，以当事人身份讲述当年营救赵一曼的隐秘过往。而在小说中，警察纪德荣、护士韩勇义与看守警察董宪勋，为营救赵一曼付出了巨大努力。“尤其小护士只有16岁，他们为什么要豁出性命营救素昧平生的赵一曼，这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和代价？”全勇先认为，《秘密》是关于赵一曼的故事，更是关于更多英雄的故事，是这些人共同构成了那段历史与那个时代。
如何让当下的人读到九十多年前的故事并感到信服？除了写作视角，更要有充分的实地考据与走访。“写一个城市，写一段历史，我必须要去到实地，心里才踏实。”全勇先走过哈尔滨的大街小巷，仔细研究当时的资料片与新闻报道，“我知道它的街道、建筑、市场是什么样子，当时的人们关心什么，感受那个时代。当积累的东西足够多，那些具体的细节会自然流露在文字与荧幕里，而不是特意安插的。”毕竟对于全勇先来说，只要观众不相信，所有都是无用功。
无论文学还是影视，都需要安静与克制的创作
安静与克制，是全勇先不断提及的创作关键词。“互联网时代，好像大家必须得‘大声嚷嚷’才能被看见，仿佛不说狠话就不会被记住。但事实是，有分寸感、恰如其分的表达，是最不应该被忽略的。”全勇先回望自己25年的编剧生涯，他发现，影视市场往往要求编剧去煽情，去设计无数个反转的情节，“这种思路时间久了我很反感，因为我们的生活都是日常的、平静的，为什么影视的东西需要如此做作？所以我要用一种安静克制的文字去呈现这段历史，给大家塑造不同的东西。”
而来自北京的读者刘心印也在读书时获得类似的感受。“在我大脑已经完全被碎片化阅读摧毁的时候，没有想到这本《秘密》我是一口气读完的，你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暗流涌动的情绪，同时非常克制。我觉得小说仿佛作家的一个滤镜，是他送给读者与历史之间的滤镜，从纪德荣等人，我能看到作家全勇先内心的善良柔软。”
分寸感，是对历史的尊重，更是为读者心中留下珍贵的痕迹。全勇先难忘一位75岁的导演对他说的话：“我75岁了，什么事情都经历过，心上是层层老茧，但是看这本书还是会热泪盈眶。”
原标题：《全勇先谈鲁奖作品《秘密》：谍战作品的魅力在于，把人性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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