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表匠陈建国今年三十六,守着静安寺弄堂深处父亲传下来的老铺子度日。这两年智能手表横行,老式钟表生意惨淡,他只能勉强糊口。去年春天母亲离世,留下南京西路后面那套三层老洋房,地段极好,却是挂牌保护建筑,不仅没法拆改,还因为些许坊间传闻成了“烫手山芋”,中介连连摇头,房子就这样砸在了手里。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只剩无尽的滴答声,陈建国整宿失眠,人生仿佛一眼望到了头。
缘分这事儿,谁也说不准。那天下午,一位叫刘素芬的苏北大姐推门进来,拿出一块泛黄的上海牌手表。她四旬年纪,离异后在沪做保姆,住地下室住出了关节炎。陈建国看她囊中羞涩,只收了一百块维修费。得知她窘迫,鬼使神差提议去自家空房看看。那间屋子朝南,阳光正好,刘素芬眼中泛着光,一口答应每月一千块租金。一千块在上海能租啥?连个床位都难求,这纯粹是陈建国心善。
有了这开头,事儿就挡不住了。刘素芬搬来不久,介绍了做保洁的湖北姐妹周红梅;没过半月,卖串串的四川大妹李翠兰也来了;紧接着是老家受气、来沪闯荡的四川教师张桂芳。最后赶上入秋下雨,曾做过会计、如今落魄借宿日租房的本大姐王美兰冲进店里避雨,陈建国看着她那狼狈样,心一软,这第五位“室友”也就留下了。五个女人,性格各异,温柔的热闹的,沉默的泼辣的,把个冷清的鬼屋硬是折腾出了烟火气。
日子热乎了,闲话也就来了。弄堂里风言风语传得有鼻子有眼,社区民警都上门敲打。陈建国心里犯嘀咕,看着这几位大姐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冷灶烧热,谁舍得赶?哪怕前夫上门找茬,几个女人也没怂,拿法律的拿法律,泼嗓门的泼嗓门,硬是把流氓给顶了回去。大家伙儿一合计,房租照交,家务共担,组成了个坚不可摧的“互助组”。
陈建国这才琢磨过味儿来,这些四旬女人图啥?不图钱财,不图美色,图的是在这冰冷城市里有个遮风挡雨的窝,图的是被人惦记的那口热乎饭。修表铺的生意在王美兰操持下有了起色,微店开了张,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人生在世,千金难买一声响,这满屋子的欢声笑语,比什么豪宅名表都来得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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