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年我下乡修电器,无意撞见一户女子洗澡,她拦住我:除非你娶我
我是县农机厂派下去修家电的,骑着辆二八大杠,后座绑个工具包,包里塞着万用表和几卷电线。在滇西那片山沟沟里转了半个月,从一个寨子到另一个寨子,修电视机、收音机、电饭煲。路不好走,泥巴沾了半条裤腿,干了以后硬邦邦的,一走路哗啦啦往下掉。
到阿着底村那天是下午,太阳毒得能把人晒出油。村口供销社的何主任说,你先去村东头老杨家看看吧,他家那台十四寸熊猫电视老是有雪花,他家闺女天天找我抱怨。
老杨家是那种老式土木房子,堂屋黑黢黢的,一台熊猫电视搁在八仙桌上,像个供品。我拧开后盖,拿万用表一通测,是高压包老化了。我从包里翻出个替换件,焊上去,合盖,一拧开关,画面稳了。正在播《雪山飞狐》,胡斐在雪地里耍大刀。
"好了好了!"老杨的媳妇高兴得直拍手。
老杨不在家,下地了。杨婶给我倒了碗水,说天太热了你歇会儿,等老杨回来留你吃晚饭。我说行,端着碗水坐在院子里吹风。
院子角落搭了个简易的棚子,挂着布帘,隐约能看见里头搁着个木盆。杨婶家的闺女端着一盆热水往那棚子里走,进帘子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姑娘大概二十出头,脸圆圆的,两坨晒出来的高原红,眼睛黑白分明,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脆柿子。
我低头喝水。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棚子里传来哗啦的水声。我站起来想进屋避避,结果那只老母鸡突然炸了窝,扑腾着从我脚边蹿出去,我往后一退,背脊撞上了棚子的布帘。
布帘被我一蹭,掀开一条缝。
我就看见了半个背影。小姑娘背对着我,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上,水珠顺着肩胛骨往下滚。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四目相对,我脑子里"嗡"一声,手忙脚乱把布帘拍回去,连退三步,后脚跟磕在院里的石墩子上,差点仰面栽倒。
"对不住对不住——"我结结巴巴地喊,"鸡!那只鸡——"
布帘哗啦一下拉开了。她穿着衣服站在那儿,头发还在滴水,湿衣裳贴在身上,脸比刚才更红了。但她没躲没叫,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又大又亮。
我拎着工具包就往院门口跑。
"站住。"
她的声音不大,但硬邦邦的,像石子砸在青石板上。我脚下一顿,回头看她。
她几步走到我跟前,水珠从发梢滴下来,砸在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她仰着脸看我,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然后说:"你看见了吧。"
"我没——"
"看见就看见了。"她打断我,下巴微微抬起来,那股子劲儿像只炸了毛的猫,"我娘说过,被人看了身子,就得嫁给那个人。"
我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九六年的乡下,这种话从一个姑娘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是鸡的错,想说现代人不兴这套了——但所有话堵在嗓子眼,只挤出一句:"你、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她盯着我的眼睛,"你留下,娶我。"
远处的稻田被风吹出一片绿浪,杨婶的收音机从堂屋里传出来,"啊啊啊——雪中情——"配着电流的沙沙声,像隔着好远好远的水。
我抓着工具包的带子,手心里全是汗。这姑娘怎么这么轴?明明是她自己洗澡不锁帘子——不对,那布帘根本没锁。再说我确实看见了,虽然只有半秒——但她现在这副架势,分明是铁了心。
"大姐,"我咽了口唾沫,"你冷静一下——"
"我没让你现在就娶。"她忽然低了低头,湿漉漉的睫毛垂下来,声音也软了些,"你先留下来,住几天,看看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脚尖在地上碾着,碾出一个小小的坑。我低头看那个坑,又抬头看她湿漉漉的脸。她耳朵尖红透了,嘴唇死死抿着,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
我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
这姑娘可能不是真的在乎什么"被人看了身子"的规矩。她只是……想留我。一个从外面来的、会修电视机的年轻男人。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沟里,她大概没见过几个外面来的人。
我站了一会儿,把工具包换了个肩膀挎着。
"你家电视我修好了,"我说,"但何主任说村西头还有台收音机也要修,我得住几天。"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住几天是几天。"我补了一句,"但我修完就走。我后头还有三个寨子要去呢。"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钟,然后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偏过头,用后脑勺对着我:"你晚上吃啥?"
"都行。"
"那就吃面。"她撩开堂屋的门帘进去了,后脖颈还湿漉漉的,发梢在肩胛骨上一荡一荡。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工具包放在石墩子上,掏出一支烟叼着,没点。杨婶从灶间探出头来,冲我挤了挤眼睛:"小周,我们阿月的面做得好吃。"
我点了烟,吸了一口。
厨房里传来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混着收音机里《雪山飞狐》的主题曲,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天边烧起一大片晚霞,红彤彤的,像她刚才的脸。
住了三天。她天天给我做面,第一天酸菜臊子,第二天番茄鸡蛋,第三天葱花肉末。我第三天下午把村西头的收音机修好了,收拾工具包准备走。她站在院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新蒸的米糕,热腾腾地冒着白气。
"路上吃。"她把米糕用芭蕉叶包好,塞进我工具包侧兜。
我跨上二八大杠,踩着脚蹬子回头看她。夕阳打在她脸上,那两坨高原红被染成金红色,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没有拦我。
"阿月,"我说,"外面的世界很大。"
她点点头:"我知道。"
我蹬了一下脚蹬子,车往前走了几米。她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小周哥——以后还来不来修电视?"
我没回头,举了举手:"电视坏了再说。"
后面没声了。我骑到村口拐弯时忍不住回了下头,她还站在院门口,变成一个红红蓝蓝的小点,杵在那堵土墙前面。
我转回去,蹬着车上了山路。风从耳朵边上呼呼地吹,口袋里那块芭蕉叶包的米糕热乎乎的,贴着大腿,一路烫到后来好多年。
九六年夏天的事。我后来再没去过阿着底村。听说村西头那台收音机又坏了,但不知道是谁去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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