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不认命 质朴守本心 《主角》塑造新时代陕西人的精神画像

西安三意社在环城公园进行惠民演出。（资料图片）

《主角》里刘浩存饰演的忆秦娥苦练“卧鱼”。（剧方供图）

《主角》里孙浩饰演的苟存忠苦练“吹火”。（剧方供图）

《主角》里苗阜饰演何大锤。（剧方供图）

《主角》里刘浩存饰演忆秦娥。（剧方供图）

　　电视剧《主角》落幕时，陕西学者商子秦接受记者采访时曾提到，他在忆秦娥身上看到了路遥笔下的高加林、孙少平等人的影子，都是在面对命运的不公时，和命运顽强抗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陕西文学的一脉相承，更是陕西人性格中的倔强不认命、质朴守本心、坚韧肯吃苦、面冷内热重情义的核心精神特质。甚至连陕西人最爱的秦腔都呈现了苍凉悲怆、热耳酸心的精神底色。

　　精品，背后是“陕西冷娃”精神

　　一部优秀的电视剧，不仅有精良的制作、跌宕的剧情，还有其背后的地域风骨和精神底色。陕西人的倔强不认命、质朴守本心、坚韧肯吃苦、面冷内热重情义的核心精神特质，也被称为“陕西冷娃”精神。

　　陕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张阿利就不止一次提到，《主角》最打动他的就是老中青三代艺术家对艺术的坚持，比如忆秦娥师傅苟存忠为了在舞台上能够圆满，吹够了81口火，那是用生命热爱艺术的体现，“在这方面我很有感触，比如路遥、陈忠实，他们都对文学有着殉道精神，把文学艺术看得比生命还宝贵，这也是我们秦人的文化精神。”

　　而该剧戏曲指导，“梅花奖”得主任小蕾接受记者采访时透露，很多人建议饰演苟存忠的演员孙浩“吹火”时用替身，但孙浩坚持表示“我想试试”，作为非秦腔科班演员，他进行了长达4个月的封闭集训，利用歌手对呼吸节奏的把握优势，反复对着松香粉练习，期间嘴唇多次被烧破，最终完成了这个高难度的秦腔绝技。这是对戏曲的坚持，对演艺事业的热爱，更是“陕西冷娃”精神的最佳注脚。任小蕾告诉记者，“我学吹火第一次就把眉毛、睫毛、鬓角烧了，功夫不是天赋的馈赠，是拿命换来的印记！年龄不饶人，隔行如隔山，但浩哥特别坚持，说要尊重秦腔、尊重艺术。”

　　行事直率不绕弯，对外界名利诱惑保持钝感，将全部精力聚焦于技艺打磨；信奉“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能忍受长期枯燥训练与生活磨难，以坚韧的毅力完成自我蜕变，这不仅是忆秦娥，更是整个《主角》剧组。

　　《主角》的戏曲总顾问、陕西省戏剧家协会主席李梅曾说，忆秦娥对艺术的执着与成长中的挣扎，正是一代代秦腔艺人的真实缩影。导演李少飞用“手搓”二字形容这部剧的创作方式——演员提前数月封闭训练，从压腿、踢腿、跑圆场这些基本功开始打磨，一句唱腔、一段台步，都是日复一日的苦功夫。孙浩苦练“吹火”，刘浩存苦练“卧鱼”等高难度动作，就连饰演小来弟的王少熙，一个转圈都要转好多遍；苗阜为了演好角色，不但要学打鼓，还要学骑自行车……就在这样精雕细琢中，秉持着“陕西冷娃”死磕到底的精神，这部“手搓”了八年的戏终于“成”了。

　　秦腔，藏着陕西人的精神气质

　　《主角》写的是“秦腔皇后”忆秦娥的一生，文化学者商子秦表示这部剧有两个“主角”：一个主角是忆秦娥，另一个主角是秦腔。陕西省社科院文学艺术研究所所长刘宁评价，秦腔是陕西作家作品中经常出现的主题和意象，但有着长期剧团经历的陈彦则把秦腔揉碎了，撒在了他的作品中。剧中，有一个段落让人印象深刻，年少的易青娥并不理解秦腔对于秦人的意义，相比在剧团处处看人脸色的生活，她更想回家放羊，徜徉在天地间。在她偷跑回家的路上，投宿一农户家中，夜深人静时，听到农户老人那苍劲悲凉的嘶吼，她才意识到，秦腔是秦人发自生命的呐喊和发泄，那大概也是这位后来享誉全国的“秦腔小皇后”第一次理解了秦腔。

　　陕西省艺术研究院原院长、陕西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丁科民认为，秦腔本身就体现着陕西人的精神特质。他说，秦腔的魂是什么？就在那个“吼”字：“那是一代代百姓的心灵之声、灵魂之声，是他们心灵的呐喊。为什么吼？因为人生而悲苦，生活的苦难太重，秦腔需要将百姓的压抑、挣扎、不屈、反抗做出艺术性的表达，所以秦腔的底色一定是苍凉悲壮的，秦腔一定是热耳酸心的。所以秦腔中英雄受难、忠臣遭陷、好人蒙冤、百姓困苦；西方也有悲剧，但西方的戏剧是悲；而秦腔则是悲和苦的杂糅，将各种极致的生命体验糅合在一起，它是对命运的不屈，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为正义呐喊，为不平鸣冤，为弱势群体发声。”

　　因而，秦腔才是西北大地上最炽烈的艺术之花，如同黄土高原的风沙，粗犷、豪迈、不加修饰，却又饱含深情。秦腔声腔如雷，震撼人心；表演如火，刚烈奔放；语言如刀，直击肺腑。丁科民引用著名作家贾平凹的话说：“‘世上最苦的是农民，秦腔是农民大苦中的大乐。’在田野里耕地半晌，牛累了，人倦了，一声秦腔吼出来，全身解乏，合体通泰，可谓苦中有乐。出门在外，时间久了，感觉孤独了，思家乡，想亲人，一声秦腔吼出来，骨头酥了，眼泪流了，心肠热了，情感得到了释放，心灵得到慰藉，便是人生至乐。秦腔虽然没有昆曲的典雅、京剧的华贵、越剧的清丽、评剧的俏皮、黄梅戏的妩媚，却有梆子腔特有的慷慨激昂、悲凉苍劲。老百姓最爱看的就是‘苦情戏’，《金沙滩》《周仁回府》《窦娥冤》《游西湖》《血泪仇》等，都是大悲和蒙冤苦情戏，秦腔自然以演大悲剧见长。”

　　在电视剧《主角》中，忆秦娥的师傅苟存忠让她唱给苍天，丁科民说，给苍天唱戏，其实也就是唱给民心，这和给人民唱戏是合二为一的。“人人都在经历苦难，在苦难中如何推进生活，精神才能有安放之处？所以才有了艺术，艺术让苦难的生活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压抑的情感得到了释放，所以农村唱戏就像过节一样，压抑的情感整个释放出来了，所以我经常觉得秦腔在秦地，就像太阳、空气和水一样，它存在时没有感觉，但它一旦没有了，人就意识到它的不可或缺了。”

　　秦腔的洪钟大吕，苍凉悲怆、热耳酸心不正对应的是陕西人那种慷慨激昂，倔强坚韧以及面冷内热吗？

　　从这个角度来说，《主角》的热播，其意义已经超越了影视本身。《主角》用一种最朴素的叙事提醒人们：真正的文化输出，永远源自对本土的真切守望；最持久的“出圈”，也源自守住本真的质朴初心。而秦人的精神气质就藏在其中，藏在那一声声吼到天外的秦腔里，也藏在秦人那精雕细琢的匠心精神里，更藏在秦人永不服输、永远坚持、永远热爱的执拗里。（记者 张静 孙欢 职茵）来源：西安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