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军事顾问在中国抗战中|中苏关系回顾（34）

中苏关系回顾（34）

苏联军事顾问在中国抗战中

在抗日战争爆发后，苏联除向中国提供军事装备外，还派遣了大批军事顾问援华抗战，并在提高中国军队作战水平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苏联军事顾问团（Военного атташе в Китае）参与了对日作战的计划制定、指挥和培训中国官兵等工作。从1937年11月至1942年3月，先后来华的苏联军事顾问有300多人，再加上军事专家、技术人员和志愿飞行员等，总数有5000余人。经由苏联顾问和专家培训的中国军人有9万余人。许多苏联军人在与日本侵略者的战斗中英勇牺牲。

1937年11月中国庆祝苏联十月革命20周年宣传画

四任总军事顾问

根据中苏两国政府签订的协议，苏联于1937年11月派遣师级指挥员德拉特文将军以驻华武官身份来华任国民政府总军事顾问。随之而来的是第一批27位苏联军事顾问和专家。

德拉特文在大革命时期曾任黄埔军校和北伐军顾问，来华前任苏联军事电信工程学院院长。他1938年8月离任回国。苏联卫国战争爆发后他就投入了战斗，一直打到柏林。曾任集团军副司令员、方面军副司令员等职，中将军衔。攻克柏林后，随朱可夫任驻德苏联军事管制委员会参谋长。

德拉特文到任后，很快就建议中国军队必须由消极防御转入积极防御。蒋介石请德拉特文根据他自己的设想，建立了以苏联为主的新的军事顾问体系。

在随后的几年里，苏联总军事顾问先后有切列潘诺夫（1938年8月～1939年9月）、卡恰诺夫（1939年9月～1941年1月）、崔可夫（1941年1月～1942年3月）。其中，切列潘诺夫和崔可夫与德拉特文一样，都曾担任过黄埔军校和北伐军顾问。前者在时任广州国民政府总军事顾问加仑回国疗养期间还接替过总军事顾问职务。苏联卫国战争期间，他任集团军司令员，中将军衔。

在援华抗战中，切列潘诺夫参加指挥了第一次长沙会战，薛岳的“天炉战法”就是出自他的设想。

在中国最享有盛誉的是崔可夫。他的威望主要来自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当时，他作为中将司令员率第62集团军血战斯大林格勒，震惊世界，被誉为“巷战之王”。后又率部直捣柏林。他曾两获“苏联英雄”称号，九次荣膺列宁勋章，1955年被授予苏联元帅军衔。

但崔可夫之所以能担任驻华总军事顾问，和他早年的经历直接相关。崔可夫1918年入伍，参加了俄国国内战争，1922年进入著名的伏龙芝军事学院深造，毕业后又留校在东方系学习，专攻中国问题。崔可夫可谓“中国通”，他在回忆录《在华使命》中写道：“由于工作原因，我去过中国许多地方，几乎走遍中国大江南北，汉语也说得相当流利。”

他第一次来华是1926年，作为外交信使考察了中国北方多地。第二次是1927年在北伐军叶挺部队担任军事顾问。第三次是在加仑将军麾下，参加了“中东路事件”对张学良东北军的作战，并作为苏联远东红军司令部代表，到满洲里同东北军谈判。第四次就是援华抗战。

崔可夫在中国

1940年秋，联共（布）中央经过慎重酝酿和审慎筛选，决定派担任过集团军司令员的的崔可夫少将前往中国担任驻华武官、苏联军事顾问团团长、国民政府总军事顾问。此时正值中国的军事、政治形势复杂多变，美国为防止中国倒向苏联而加强了对华军援，并允许中国使用美元贷款购买美国武器；中国对日一直战而不宣，并希望美国能居中调停；国民党消极抗战、积极反共的态势愈加明显。因此，斯大林在崔可夫临行前，特意召见了他。

崔可夫回忆道，他根本就没有料到自己会受到斯大林的接见，这是他第一次与斯大林进行面谈。在向斯大林表示“我愿意去您命令我去的任何地方”之后，斯大林向崔可夫交代了他中国之行的重要使命：“你不仅要帮助蒋介石及其将领们学会使用我们的武器，而且要使蒋介石树立战胜日本侵略者的信心……你和所有驻华人员的任务就是要紧紧束缚住日本侵略者的手脚。只有当日本侵略者的手脚被捆住的时候，我们才能在德国侵略者一旦进攻我国的时候，避免两线作战……”

当崔可夫请示斯大林如何协调好国共两党及其军队的关系时，斯大林说，你是公开渠道，我们还有秘密渠道援助中共，并告诫他要记住蒋介石的反共本性。

就这样，崔可夫于1940年12月率15名军事顾问和军事专家，再度踏上了出使中国的旅途，并于1941年1月1日飞抵重庆。斯大林为此次赴华的苏联军事使团准备了一份给中国政府的厚礼：150架战斗机、100架快速轰炸机、300门火炮、500辆斯大林-５汽车及相应的装备和配件。

在当晚的新年晚宴上，崔可夫与蒋介石进行了礼节性会晤。在交谈中，蒋介石居然表示中国没有处于战争状态。其原话是：“今天，世界上有三股力量没有卷入战争，即苏联、美国和某种程度上的中国。”这令崔可夫感到诧异。但蒋又表示：“中国可以抗战。……中国根本不可能战败。”崔可夫谈了自己对这次战争的看法，但蒋似乎不感兴趣。总之，这次交谈并不很愉快。崔可夫隐约感到自己此次来华的使命并不轻松。

1941年11月蒋介石参加苏联十月革命节活动后与苏联大使潘友新（前排左一）、崔可夫（后排中）等苏方人员合影

果不其然，国民党给崔可夫的见面礼是“皖南事变”。为此，崔可夫上任伊始所做的不是对日作战，而是向国民党政府提出抗议。他当面告知蒋介石，苏联已中止了武器供应。并代表苏联政府警告说，如果国民党不改弦更张，继续打压中共，将停止一切对华援助。在蒋承诺继续执行抗日统一战线，不对中共采取敌视态度之后，苏联才恢复了军事援助。

军事顾问团的工作

苏联军事顾问团的设置，除总军事顾问外，还有副总军事顾问、首席顾问、顾问及军事专家。他们几乎涵盖了所有军兵种，且在第1至9战区（八路军所在的第2战区因蒋介石反对未设）和各主要作战地区都设有顾问室和首席顾问。中国军队中顾问人数最多的是合成集团军顾问。为帮助中国最高统帅部制定作战计划，还专门成立了高级军事专家组。

苏联派出的军事顾问都具有很高的军事素养和丰富的战争经验。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参加过俄国国内战争，其中还有一些人在西班牙内战和中国北伐战争中就担任过顾问。

苏联军事顾问面临的任务是困难和复杂的：协调和监督苏援武器装备的接受、分配和使用。既要在短期内教会中国军人掌握大量的苏联武器，又要使中国军队的军官，特别是高级军官了解中国军队不掌握的现代战争的样式和方法。苏联军事专家为帮助中国军队和训练其官兵做了大量艰巨的工作。军队训练的的重点是提高野战素养、在一切战斗类型中使用现代武器、对地形进行工程构筑、实施近迫作业和防御准备。

工程训练和筑垒训练在以下几个方向进行：在现地选择防御地带并对其进行工程构筑、发射工事的构筑和配置、永备筑垒工事的使用、设置和克服障碍物、确定野战工事中的堡垒位置。炮兵和防空兵顾问帮助中国官兵掌握在防御和进攻中使用炮兵的技能，训练炮兵从遮蔽阵地实施射击，帮助他们改善炮兵部队的组织体制和研究兵器，以及在部队和居民地组织防空。坦克兵顾问帮助中国指挥机构组建机械化部队，研究坦克构造和驾驶，以及坦克在防御和进攻中的使用。在司令部勤务中，主要是拟制战役计划、组织和计划军队战役侦察、改善军队和指挥机关的组织体制。

国军在训练

装备苏联T-26的第200坦克师

由于认真严谨的工作态度、思维缜密的建议，苏联军事顾问和专家很快就在中国官兵心目中赢得了崇高威信。蒋介石对德拉特文说：“正是因为俄国专家的到来，中国军队变得更加善战了”。蒋介石承认，多亏了苏联提供的援助，中国的抗日战争中才得以坚持下来。许多苏联顾问都曾“因其在中国陆军、空军和海军力量的建设和战斗中建立过功勋”而被授予中国勋章。苏联军事顾问直接参与了台儿庄、南京、武汉、长沙、宜昌、昆仑关等重要战役。

苏联派驻杜聿明第5军军事顾问巴巴什金烈士墓

蒋介石多次向苏联政府请求增派顾问。例如，1940年1月17日，蒋致函苏联政府请求增派各兵种军事顾问，并对苏联顾问的工作表示感谢，承认邀请苏联政府派遣顾问后，中国武装抵抗侵略的事业取得了很大成就。信中提出：“由于中国国民革命军加强了训练和增强了战斗力，中国政府认为，当前在中国的顾问数量不足以完成这一工作，请求苏联政府继续派遣各兵种顾问来中国。兹提供指明兵种和数量的顾问一览表，供参考。

……除上面提到的顾问外，还拟邀请一名炮长和一个炮兵班。”信中还指出，“到1939年10月20日前，顾问数量除总顾问外，巳达到80人。”

到1941年，苏联军事顾问达到300人，加上军事专家、技术人员和飞行员等，总数有5000余人。其中包括1000余名飞行员和2000余名地勤人员（下文专述）。

但苏联军事顾问对国民党军队的评价，除公开场合出于外交和礼貌的需要给予赞扬外，总体并不很高。因为贪腐严重，很多苏联援助的武器流入黑市，倒买倒卖；吃空饷、克扣军饷大量存在。而在苏联顾问向中方提出后却石沉大海。官兵的军事素养不高，士气低落，很多士兵仅是为了当差混饭吃，但能吃苦耐劳、逆来顺受和忍气吞声。另外，苏联顾问的工作也受到种种限制，往往得不到所需的情报，且提出的建议也常被束之高阁。这种情况在后期愈发严重。崔可夫提到，他在与国民党军事领导人接触时发现，“他们容不得批评，甚至是最合理的批评”。在任总军事顾问期间，崔可夫制订过不少军事计划，但多数得不到蒋介石的重视。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中国随美对日宣战，成为美英对日作战盟友。翌年１月，史迪威作为中缅印战区美军总司令兼中国战区总参谋长前往中国。崔可夫认为自己“已经完成了派我来华时布置给我的任务”“军事顾问处和武官处把中国情况以及围绕中国发生的事件正确地报告了我国国防人民委员部”。崔可夫向莫斯科提出：“我认为，在这种局面下，我作为总军事顾问在中国已无事可做。和史迪威将军作顾问竞争是不适当的，甚至是荒唐的。我不能介入，也就是说，不能建议蒋介石或中国军队参谋总部怎样帮助美国和英国打日本……。我想回国投入我国人民抗击希特勒的战斗。”

1942年蒋介石夫妇与潘友新大使（中）共庆《联合国家宣言》签署

1942年３月，崔可夫返回莫斯科，不久后投入了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苏联军事顾问团其他成员也陆续回国，参加了伟大卫国战争。

至此，苏联援华抗日的历史使命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