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给男闺蜜出气我把丈夫送进监狱，探监八年他次次拒绝见我

江州市女子监狱坐落在城郊一片不起眼的灰白色建筑群里，周围种着两排法国梧桐，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一地，踩上去沙沙响。我每个月第二个星期六都会来这里，风雨无阻，雷打不动。门口的哨兵都认识我了，见了面会点个头，说一句“又来了啊”，我也只是笑笑，递上身份证登记，然后坐在等候区那张冰凉的塑料排椅上等。

八年了。

八年里我每个月都来，每一次流程都一模一样——登记、排队、等待、然后被告知“对方拒绝会见”。窗口里的女民警从一开始的公式化通知，到后来眼神里都带着点不忍心，声音也比对别人柔和几分，像是怕我受不了。她大概见过太多家属被拒绝后的崩溃和眼泪，但我的反应大概让她觉得奇怪，因为我每次都是平静地点点头，说一句“那我下个月再来”，然后起身离开。

其实第一次被拒的时候我哭过，坐在监狱门口的花坛边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保安过来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摆了摆手说没事。第二次被拒我也哭了，只不过哭得没那么厉害，眼泪默默地淌，擦干了又有。第三第四第五次，到了后来，我已经哭不出来了，或者说已经习惯了这种钝痛，像一颗石头压在胸口，不致命，但每呼吸一下都硌得慌。

今天是八周年的日子，距离赵远入狱整整八年。

我在家翻了一上午的衣柜，最后选了一件素色的衬衫和深色裤子，把头发扎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才出的门。我也不懂为什么每次来都要这样在意穿着，可能是一种下意识的心理，觉得要以最好的状态来见他，哪怕见不到。母亲打电话来的时候听说我又要去，沉默了几秒，说了句“随你吧”，语气里有无奈也有心疼。她知道劝不动我，这八年里劝过太多次了。

坐上开往城郊的公交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厂房和农田，我靠着车窗，脑子不受控制地又开始过那些画面。八年了，我把那一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字，想磨都磨不掉。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这辈子大概就是要背着这段记忆活下去了。

事情要从八年前说起，准确地说，要从周锐回国那天说起。

我和周锐打小就认识，住一个家属院，他妈和我妈是同事，两家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我俩从小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写作业，一起挨骂，一起翻墙偷隔壁大爷家的枇杷。用现在的话说是“男闺蜜”，但在我们那个年代，没人这么叫，大家就说“他俩好得跟亲兄妹似的”。我从来没对周锐动过别的心思，他也从来没有对我表现出超越友谊的感情，我们的关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彼此的父母也默认了这种相处模式，我妈甚至当着赵远的面说过“这俩孩子可惜了，要是能在一起多好”。

赵远对这件事一直有看法，他不是那种大吵大闹的人，但他的态度是写在脸上的。每次周锐来家里找我，赵远的笑容就会淡下去几分，客气地问一句“来了啊”，然后就进书房不出来了。我试着跟他解释过无数次，我说周锐就是我的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跟亲哥没什么区别，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少跟他来往。赵远每次都说“没事，我没那么小心眼”，但他每次的表现都明明白白地写着“我很小心眼”。

说实话，我也能理解。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老公有个青梅竹马的女发小，三天两头来家里串门，我心里多少也会有点不自在。但理解归理解，我那时候觉得赵远应该信任我，我跟他结婚三年，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吗？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他看不到吗？

我和赵远是相亲认识的，谈了半年恋爱就结了婚。他比我大三岁，在银行做信贷经理，收入不错，人也稳重，我爸妈对他满意得不得了，说这种男人才是过日子的。赵远确实是个过日子的男人，不喝酒不抽烟不赌博，下了班就回家，工资卡交给我管，唯一的爱好是周末去钓鱼。我们的婚姻说不上轰轰烈烈，但也算平淡幸福，至少在周锐回国之前是这样的。

周锐大学毕业后就去了深圳，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混了几年又跟着公司去了新加坡，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变成了逢年过节的微信问候。我以为他会一直在那边发展下去，没想到他突然就回来了，说是受不了国外的生活，还是想回来。

他回国那天我在上班，他直接跑到我公司楼下来等我，还带了一束花和一盒巧克力。同事看到了就打趣我，说谁送的啊，你家老赵可没这么浪漫。我赶紧解释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同事的眼神明显不太信，我也懒得再多说，收了东西请周锐去楼下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我回家，赵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手里拎着的礼品袋，问了句“什么东西”，我就如实说了，周锐回来了，来找我叙旧，带了点小礼物。赵远哦了一声，遥控器按了两下，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他倒是挺有心的，一回国就来看你。”

我当时没当回事，觉得他就是随口一说。现在回想起来，很多事情都是有预兆的，只是我选择了视而不见。

周锐回国后三天两头找我，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逛街，有时候只是发微信聊天。他刚回来人生地不熟的，很多地方都变了样，他说我是他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了。我听着这话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觉得他一个人确实不容易，能帮就帮一把。赵远对这件事的态度也越来越明显了，从最初的冷淡到后来的烦躁，有一天晚上他甚至直接跟我说：“你能不能少跟他来往？”

我说：“他就是个朋友，你至于吗？”

赵远说：“我至于，我很至于。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天天跟个女的出去吃饭逛街，你什么感受？”

我说：“那不一样，我跟周锐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赵远冷笑了一声：“你确定什么都没有？你确定他也这么想？”

我觉得他在无理取闹，气得一晚上没理他。那天晚上我们背对背睡了一整夜，谁也没碰谁。

矛盾真正爆发是在两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那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赵远提前订了餐厅，还买了条项链，我下班回家特意换了条裙子化了妆，准备出门的时候接到了周锐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声音急得不行，说他租的房子楼上漏水把他家全泡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问我现在能不能过去一趟。

我说我今天纪念日，改天行不行。

他说东西全泡了，电脑也坏了，里面有重要的工作资料，他现在六神无主的，实在是不知道找谁了。他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惨，我又心软了，心想赵远那边解释一下应该没事，就答应了过去帮他看看。

我给赵远打电话说周锐那边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一趟，晚点再去餐厅。赵远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然后他说了一句：“你确定你要在今天去？”

我说：“他那边真挺急的，我就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赵远没再说话，直接挂了。

我去了周锐那边，发现情况确实很糟糕，楼上水管爆了，整个天花板都在往下淌水，房间里的东西泡了一大半。我帮他联系物业，又帮他搬东西，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消停下来。等我赶到餐厅的时候，赵远一个人坐在那里，菜都凉了，蛋糕也没动。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的失望，像是确认了某件事情一样。

我说：“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边情况确实很紧急。”

赵远把项链的盒子推到我面前，站起来说了句“回家吧”，就往外走了。

那天晚上我们冷战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话，语气平平淡淡的，说以后这种事少做。我答应了，但心里其实不以为然，觉得他小题大做。

现在想来，那一刻他大概就已经在做决定了。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赵远不提离婚，我也没提，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中间隔着的距离越来越远。周锐倒是很快适应了国内的生活，找了新工作，谈了女朋友，我也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下赵远总该放心了。但我跟赵远之间的那道裂痕，并没有因为周锐的“脱单”而弥合，反而像一面有了裂缝的墙，看似还立在那里，实际上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转机，或者说灾难，发生在同年的十一月份。

那天是周末，赵远说要加班，一早就出门了。我一个人在家打扫卫生，洗了衣服，中午点了份外卖。吃完饭后没什么事，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了赵远放在床头柜上的旧手机——那是他换新手机后退下来的旧机子，没插卡，但连着家里的WiFi，他平时用它看视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翻那部手机，也许是好奇，也许是直觉，也许只是无聊。

我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相册是空的，聊天软件登不上去，浏览器的历史记录也清得干干净净，只有搜索栏里残留着几个关键词。其中一个让我停下了手指——“交通肇事逃逸量刑标准”。

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哪里不对。赵远开车一向很稳，驾龄八年没有过一次违章记录，他搜这个干什么？

我又往下翻，看到了更多的搜索记录，时间跨度从七月份开始，断断续续的，关键词包括“酒驾撞人怎么判”“交通肇事罪构成要件”“醉酒驾驶刑事责任”等等。这些词条一个接一个地排列在屏幕上，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眼睛里。

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部手机，脑子飞速地转。我想起赵远平时不喝酒，应酬的时候最多喝两杯啤酒，他对酒驾这件事深恶痛绝，曾经有个同事因为酒驾被吊销驾照他还骂了人家好几天。他搜这些词条干什么？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内容是：“东西准备好了，按计划行事。”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手指发抖，点开那条消息，对话框里还有之前的聊天记录，虽然不多，但每一条都透着诡异。对方说“时间地点你来定”，赵远回“等通知”。对方说“钱什么时候给”，赵远回“事成之后”。对方还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你可想好了，这事儿要是露了，你也跑不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这是赵远的手机，这上面的对话就是赵远的。但他用的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账号，联系人那一栏只显示一个号码，没有任何备注。我颤抖着手翻看那个账号的其他信息，然后看到了一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周锐。

那个账号的好友列表里，有周锐。

准确地说，不是好友，而是一个被拉进了黑名单又放出来的账号。赵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周锐的社交账号，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周锐的动态，包括他什么时候喝酒、什么时候开车、什么时候独自走夜路。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把所有碎片拼成了一幅让我浑身发冷的画面。

赵远要报复周锐。

他要用一场“意外”来让周锐付出代价。

我坐在床边愣了很久，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我该报警吗？可赵远是我丈夫。我该当作没看见吗？可万一周锐真的出了事，我下半辈子还怎么活？我拿起手机想给赵远打电话，拨到一半又挂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说我偷看了他的旧手机？说我发现了他可怕的计划？

我选择了一个最蠢、最直接的做法——我给周锐打了电话，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我到现在都记得周锐在电话那头的反应，他先是沉默，然后问了我一句：“你确定吗？”我说我确定，我把看到的聊天记录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周锐沉默了更久，最后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周锐没有选择报警，也没有选择躲避，他选择了反击。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人，在赵远“行动”的那天晚上反将了一军。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至今都不完全清楚，我只知道那个冬天的夜晚，城东的一条偏僻路段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司机当场昏迷，副驾驶上的人受了轻伤。车里的人，是赵远和他雇来的那个帮手。

更致命的是，警察到现场后发现赵远血液里的酒精浓度超标，属于醉酒驾驶。那个帮手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责，把赵远雇他“教训”周锐的事情全部交代了。警方顺藤摸瓜，查到了赵远手机里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还有他事先踩点的证据。

赵远被以危险驾驶罪和故意伤害罪（未遂）起诉，数罪并罚，判了九年。

庭审那天我去了，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赵远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整个法庭，在我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甚至连恨意都没有，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模糊了视线。

我从来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只是想让周锐小心一点，我从来没想过要把赵远送进监狱，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赵远在最后陈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不恨任何人，我只恨我自己，恨我爱错了人。”

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我的心脏，八年来一直在那里，拔不出来。

周锐在那件事之后跟我断了联系。他可能也觉得愧疚，也可能只是不想再跟这些烂事有任何瓜葛。他妈倒是来找过我一次，说了很多话，大意是小远太冲动了，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让我也别太自责。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闪躲，我知道她心里也在怨我，只是不好明说。

第一年去探监，我想好了要说的话，反复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我想说我错了，不该偷看他的隐私，不该把消息告诉周锐，不该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想求他原谅我，哪怕不原谅，至少让我当面说一声对不起。窗口的女警告诉我赵远拒绝会见的时候，我整个人是懵的，呆站在窗口前不愿意走，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了，保安过来把我拉开。我站在监狱门口的花坛边上，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我哭得浑身发抖。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我曾经试着托监狱的工作人员带话，说我就想见他一面，说说话就行。工作人员回来告诉我，赵远说没什么好说的，让我以后别来了。我不信，我还是来，每个月都来，像打卡上班一样准时。

第五年的时候，监狱里一个年纪大些的女管教看不下去了，私下跟我说：“你也别太难过了，里面的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是恨你，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每个月都来，他是知道的，他心里有数。有些话他说不出口，但不代表他不明白。”

我听了这话，哭了。

第六年我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没去成。出院后我立刻补上，结果还是被拒。那一次我没有哭，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觉得自己这六年活得像个笑话。赵远在监狱里，我在监狱外面，我们中间隔着的不是铁丝网和高墙，而是一条我亲手挖出来的鸿沟。

第七年，我妈开始给我张罗相亲的事，说我才三十多岁，不能就这么耗着。我跟她说我有丈夫，我妈说丈夫在牢里，而且那个丈夫根本不愿意见你，你在等什么？我无言以对。我还是去探监，像一个执拗的信徒去朝圣，明知道得不到任何回应，却无法停下脚步。

今天，是第八年的第八次。

我坐在监狱会见室的塑料排椅上，手里攥着那张探视申请表，纸的边缘都被我的手汗浸得微微发皱。窗口里的女警换了人，是个年轻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大概是刚毕业考进来的。她接过我的表格，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表格，似乎确认了什么，然后轻声说了句“您稍等”。

她离开工位去后面查了一下，过了几分钟才回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还是拒绝会见。”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我站起来把包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女警突然叫住了我。

“姐，”她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要不……您下个月再来试试？”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神里有同情，有不解，还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像是不忍心看到一个人这样年复一年地做着没有结果的事情。

我笑了笑，说了句“好”，推开门走了出去。

监狱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抬手挡了一下，眯着眼睛往公交站台走。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飞，有几片落在我肩上，我没有去拂，就那么让它们待着。手机响了，是同事发来的消息，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那家火锅店，我回了个“好”。

有些事情，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没有回头路可走。但日子还得过下去，哪怕背着一块石头，也得一步一步往前走。

下个月，我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