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的著作《平凡的世界》以孙少安、孙少平兄弟二人为主角,描写了孙家从一穷二白到发家致富的过程。
故事前期的时代背景是物资短缺,食物匮乏的七十年代。
当时的贫富差距不明显,绝大多数民众仍处在贫困线以下。
网上有关于七十年代的印象,常常看到有人描述说:
虽然物质匮乏,但人人平等,不像现在贫富差距悬殊;
虽然经济困窘,但风清气正,不像现在贪官污吏横行;
虽然食物短缺,但健康安全,不像现在有各种添加剂、农药。
但是,事实果真是如此吗?
我想,70年代老百姓生活的真实情况还是跟网上所说的,是有些出入的。
比如,70年代也有贪腐大案:
马塘镇信用社的女会计汤兰英,在十年间,利用手中职权,贪污受贿金额总计4万5千多元,其中案件还牵扯到多位干部。
在当时大部分人还处于缺吃少穿的情况下,她却能过着奢侈的生活:
汤家人平均每天的伙食费23元之多,餐桌上鱼肉不断,水果不缺,酒类繁多。
别的人出门要路引,汤兰英却能时常借着和丈夫出差的名义外出旅游。
汤兰英每月按时去理发店打理头发;衣着讲究,各类面料都有;衣服一天换好几套,鞋子一年四季都换;一家人有八块手表,两辆自行车……
不仅自家挥霍无度,她还把其他干部拉下水,使“汤府”成了干部招待所。
她用好酒好菜招待各类干部,而干部们则利用职权给予汤兰英方便。
汤兰英落网后,据她交代,送过礼、请过客的各类干部多达100人。
同样的,在这部著作里,相较于普通农民的生活条件,干部群体的生活条件明显更好 。
在这篇文章里,我们不谈中、高级干部的情况,先聊聊作为农民的直接管理者,基层干部们的表现。
本文以公社干部周文龙、大队干部孙玉亭为代表。
两人曾是坚定地大集体生产的支持者,是“大锅饭”时代的受益者,也是严于律人、宽于律己的代表。
他们没有重大贪污受贿的现象,但存在多吃多占、小贪小腐的行为。
周文龙,柳岔公社革委会主任,一位“理想”坚定、作风激进、手段强硬的年轻干部。
他是工农兵大学生出身,从西北农学院毕业后,直接被任命到柳岔公社担任革委会主任,同时保留农民身份。
为了所谓的“革命”,可以不经审判,随意抓捕、拷打老百姓,动不动就上大刑;像畜牲一样驱使劳教民工;让持枪的民兵在旁边监督他们干活,严禁休息。
贾家沟那个人的胳膊都被打坏了,因此受不了这个罪,就和羊湾村的那个民工一起跑了;羊湾村的这个人更惨,吊起来打了半晚上,十个手指都展不开,脊背黑青的像冻茄子一样……
周文龙对待农民的做法,本质上和奴隶社会的奴隶主、封建社会的地主、资本主义的资本家对待下人的做法有何区别。
更可恶的是,周文龙限制别的农民搞“资产阶级法权”,而自己却搞起真正的“资产阶级法权”。
他可以对犯错的农民重拳出击,打得死去活来:
有的农民冬天没钱做棉衣,把口粮拿到黑市上卖了几个钱;有的是做了点小生意;还有的是对现在的某种政策不满意,发了几句牢骚……
周主任说这都是严重的阶级斗争,就把这些人拉到公社农田基建会战工地上劳教……
却对自己的农民父亲在柳岔公社的食堂内白吃白拿的现象,视而不见:
房间里还有一个半老头,不像是炊事员,穿着一身干净的中式黑卡其布棉衣,头上拢一条新白毛巾,正拿着大瓷碗,把菜锅里的肉片子挑拣着往自己的碗里捞。
这是田福军和张有智下乡视察工作,到柳岔公社食堂内用餐时看到的场景。
穿戴整齐,一身干净的周父,拿着大瓷碗,手脚麻利地将菜锅里的肉片挑出来。
陕北地区多风沙,经常外出参加劳动的人,身上总是灰扑扑的。
而周文龙父亲的衣服干干净净,显然他是不用跟其他的农民一样下地干活。
周文龙的父亲不仅不用参加劳动,而且吃的伙食也比一般农民好:
那位穿黑棉袄的“太上皇”如入无人之境般挖了一大碗肉片子,又抓了三个白蒸馍,自大的连灶房里所有的人都不看一眼,就昂着头出去了。
当时绝大部分人还处于缺吃少穿的情况,公社主任的父亲却能穿着新衣服,吃着免费的肥猪肉片和白面馍馍。
这样白吃白拿公家东西的行为,他是一点都不避讳别人的目光,大摇大摆地从田福军的身边走过。
显然周父把自己看做成了柳岔公社的“太上皇”:柳岔公社的一切都是儿子的,他想要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
孙玉亭,双水村大队党支部委员,农田基建队队长,贫下中农管理学校委员会主任,曾短暂兼任石圪节公社农田基建大会战指挥部副总指挥。
孙玉亭自幼丧父,母亲体弱,由哥嫂带大。
哥哥嫂嫂不仅仅供他吃喝,拿他当亲儿子对待,还让他上学读书。初中毕业后,分配到太原钢厂当工人。
这原本这是一件令人羡慕的差事。可在1960年困难时期,孙玉亭因为受不了苦,丢下工作跑回家当农民。
孙玉亭回到家乡后,还让他哥出钱出力给他娶媳妇。两人结婚后还把家里唯一的一孔窑洞霸占了。
他的农民生涯过的并不顺畅,因为为人懒惰,庄稼活不行,两夫妻又不会过日子,所以弄得家中光景烂包。
一年四季的旱烟要哥哥提供;时常跑到哥哥家蹭饭;经常穿着烂衣薄裳,两只烂鞋补钉缀补钉,饿着肚子跟人讲道理;家里拿不出一升白面招待进门的侄媳……
村里人明着不说,都在背后耻笑他们。
就是这么个“好吃懒做“、“眼高手低”的人,因为贫农的身份,在特殊的年代里,得到大展拳脚的舞台。
就像书中所说:
他哥当年没把他造就成个人物,革命已经俨然使他成为一个人物了。
自从当上村干部后,孙玉亭同志的革命热情愈发高涨。
整天忙着跑上跑下传达各类会议精神,组织村民开展各类运动;组织社员学习各类精神,主持召开各类批判大会等等。
别看是个芝麻粒大小的官,可孙玉亭手中的权力不小。
作为农田基建队长兼副总指挥,能“推荐”批判大会的批判对象,安排村民接受“劳教”。就像田二是个疯子,也能被孙玉亭打成“阶级敌人”。
作为贫管会主任,能在双水村制造工作岗位,开办初中班,安排高中毕业的侄子去教书。
比起当农民种田,教书可是个好差事。教师不仅不用下苦力,每年还有两个假期,能挣二千六百个工分,还有七十二元的补助费。
除此之外,孙玉亭还能享受到一般农民无法享受的待遇。
比如,担任农田基建大会战副总指挥期间,搞起了特殊化待遇:
工地大食堂的肥肉,挑挑拣拣进了他的嘴里。
由于他是副总指挥,做饭的人都巴结他,碗里的肥肉明显比别人多。过个两三天,他还可以和治功和高虎钻在灶房后面的小土窑里,混着一块吃几盘炒菜,喝两口烧酒哩!
还有,作为“革命派”干部的孙玉亭,为了“革命工作”,深夜进寡妇王彩娥的窑洞,不料被人堵在窑洞内,丢尽了脸面。
上世纪大集体生产的模式,可能是给某些受益者的心中留下美好记忆;也有可能是某些人心里的“乌托邦”。
这些人对此有着特殊的情结,一旦有人说句不好听的话,立马群起而攻之。
那个年代,因为交通不便、通讯工具不发达、观念保守等原因,很多的事情都被埋没在闭塞的信息盲区,直到网络时代来临,很多不堪入目的真相才能被发掘。
当然了,我们不能否认,当时肯定有许多公正、勤勉、廉洁的干部在为人民服务,就像《平凡的世界》里田福军式干部。
同样的,旧中国满目疮痍、百废待兴,也是经过前期的艰苦奋斗,才能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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