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周砚深签字的那天,我从家里搬走了最后一只行李箱。
他说沈清瓷你会后悔的,我低着头没吭声。
第二天他带着女秘书进办公室,第三天我在董事局会议室推开了门。
他愣住了。
我也没想到,他身旁的女秘书,是当年替我背锅被辞退的小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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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婚协议
周砚深的钢笔尖悬在纸上三秒。
墨迹洇开一个小圆点,他抬眼看我。
“你认真的?”
我坐在他对面,茶几上摆着我收拾好的文件袋。
结婚三年,我第一次主动坐在他对面谈事情。
以前都是他坐主位,我站在旁边等他吩咐。
“协议书我已经看过了,”我把推过去,“财产分割按你律师写的,我没意见。”
周砚深没接,他靠在沙发背上,衬衫袖口挽了两道。
“沈清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会议室的门我推过太多次,每一次都是替他送落下的手机、替他挡酒、替他对客户赔笑脸。
今天这扇门,我是替自己推的。
“我知道。”我说,“周砚深,我要离婚。”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直接站起来走人。
但他没有。
他低头签字,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轻。
“行。”
一个字。
我没哭。
出了周氏大楼,太阳晒在脸上,有点疼。
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三秒那扇旋转门,然后拦了辆出租车。
手机震了一下,周砚深发来的消息。
“三天之内搬走。”
我把手机翻过去,没回。
到家的时候小姨在厨房煮面。
她是我妈最小的妹妹,三年前我妈病重,托她照顾我。
“签了?”她头也没回。
“签了。”
“那他怎么说?”
“他让我三天之内搬走。”
小姨把面端出来,碗里卧了个荷包蛋。
“房子呢?”
“协议上写了,归他。”
小姨叹了口气,没再问。
其实那套房子我也有份。
婚前我妈拿了一笔钱给我做嫁妆,周砚深说资金周转,先借用三个月。
后来这笔钱填进他公司一个项目里,再没提过。
我也没提。
吃了面我去收拾东西,才发现这三年的东西少得可怜。
衣柜里大半都是他的衬衫西裤,我的衣服只占了角落一个格子。
化妆品放在洗手台最下层,因为上面两层被他放的须后水和发胶占了。
床头柜上摆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我笑得很僵。
他站在我旁边,手搭在我肩上,眼睛看着镜头外面。
我把相框倒扣进抽屉。
收拾到半夜,只装了一个行李箱加一个纸箱。
小姨靠在门框上看我。
“你就这么走?”
“嗯。”
“周砚深要是反悔呢?”
我手上顿了一下。
“他不会。”
他怎么会反悔。
当初结婚就是为了两家公司合作,各取所需。
这三年我替他挡了多少麻烦,他心里清楚。
现在合作结束了,我对他没用了。
我第二天就去公司递了辞呈。
HR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说沈总你确定吗,周总知道吗。
我说知道,离婚协议都签了。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隔壁工位的小林凑过来问我,沈姐你真要走啊。
我点头。
她眼圈红了。
我说没事,以后还能约饭。
其实我知道不会约了。
这三年我跟公司里的同事吃饭,每一次都是替周砚深应酬。
我自己没交到什么朋友。
出了写字楼我站在路边等车,余光瞥见大厅里走出来一个人。
白衬衫黑西裤,领带松松垮垮。
是周砚深。
他身边跟着一个穿套裙的女人,个子高挑,马尾扎得很利落。
两个人并肩走,她侧着脸跟他说话,他低头听。
那个女人我认识。
三年前在我手底下做助理,叫林晚。
后来项目出事,需要有人担责。
周砚深让我在辞退名单上签字,我签了她的名字。
第二章. 三天
第三天早上我去退房。
保洁阿姨在门口等我,说周先生交代要把钥匙还给他本人。
我说行。
我进去的时候周砚深正在餐厅喝咖啡。
三明治切了一半搁在盘子里,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
我听见他说“方案再改一版”,声音很平。
“钥匙。”我放在玄关柜上。
他没抬头。
“东西都拿走了?”
“嗯。”
“那个纸箱呢?”
我一愣。
“什么纸箱?”
“你放在书房角落那个,”他终于看我,“里面是什么?”
“没什么,不要了。”
那里面是我妈留给我的几本书和一本相册。
三年前我搬进来,他让人把书房重新装修,我的东西都堆在角落里。
后来我习惯了不去碰那个箱子。
他也从来没问过。
现在他问我里面是什么。
“不看了,”我说,“反正也要扔。”
周砚深放下咖啡杯。
“沈清瓷。”
我站在门口,换好鞋。
“周砚深,离婚协议签字那天你没看我一眼。”
“今天你问我纸箱里有什么。”
“晚了。”
我拉开门。
“祝你和林晚顺利。”
他叫住我。
“林晚只是回公司上班,我跟她没关系。”
“嗯。”我没回头,“跟我也没关系了。”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他把杯子搁在桌上,声音很重。
我没停步。
楼下小姨的车停在路边,后备箱开着。
我把行李箱放进去,她递给我一杯豆浆。
“他没为难你?”
“没有。”
“那就好。”
车开出去的时候我从后视镜看那栋楼。
二十八层,最上面那间落地窗,我以前每天晚上站在那里等周砚深回家。
有时候等到凌晨一两点。
他没说过让我别等,也没说过谢谢。
我走的那天早上他在餐厅喝咖啡,面前摆着两个人的杯子。
另一个杯子边沿有口红印。
我没问是谁的。
小姨把车开上高架。
“接下来什么打算?”
“找工作。”
“不回去上班?”
“不回了。”
她没再问。
第三天下午我接到面试通知。
是一家做新媒体的公司,规模不大,不到五十个人。
面试我的是个年轻男人,叫许执。
他说沈小姐你之前在周氏做运营总监?
我说是。
他翻我的简历,抬头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离职?”
“个人原因。”
他没追问。
“我们公司刚起步,薪资可能比不上周氏。”
“没关系。”
“那明天来上班?”
“好。”
出了写字楼我站在路边。
手机上有周砚深的未接来电,三个。
我没回。
晚上小姨做了红烧排骨,我吃了两碗饭。
她看着我笑。
“胃口不错。”
“嗯。”
“工作找到了?”
“明天上班。”
“那就好。”
十点我回房间,手机又亮了。
周砚深发了条消息。
“你今天没来公司。”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交接手续还没办完。”
我打了三个字。
“知道了。”
他秒回:“明天来一趟。”
我回:“没空。”
然后拉黑。
那一晚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到新公司,许执给我安排工位。
靠窗,阳光很好。
他说你先熟悉熟悉环境,下午有个选题会,你一起参加。
我说好。
中午他请我吃饭,楼下快餐店。
他问我之前在周氏做什么项目,我挑了几个不痛不痒的说。
他说难怪你简历那么好看。
我笑了笑。
下午开会他讲了一个新项目,做女性成长类内容。
“沈清瓷你之前做过情感类运营吗?”
“做过一点。”
“那这块你主抓?”
“行。”
散会之后他给我发了一堆资料,末尾加了一句。
“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我回了个谢谢。
那天晚上我下班早,路过便利店买了瓶牛奶。
回家路上手机响,陌生号码。
我接了。
“沈清瓷。”
是周砚深。
“你拉黑我?”
“有事?”
“交接手续你到底办不办?”
“你让林晚办就行,她以前做过我的助理,流程她都清楚。”
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是不是误会我跟林晚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走?”
“周砚深,”我捏着牛奶瓶子,指尖凉了,“我们离婚是因为你没爱过我。”
“三年了,你连我妈留给我的箱子都不让放书房。”
“你问我为什么走?”
他又沉默了。
“明天上午九点,公司见。”
“不来也行,你的股份转让协议还没签。”
“周砚深,股份我不要。”
“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
他把电话挂了。
第三章. 董事局
第二天我没去周氏。
许执一早给我发消息,说上午有客户过来,让我接待一下。
我忙了一上午,午饭都没顾上。
下午两点手机震动,小姨打来的。
“清瓷,你看新闻了没?”
“什么新闻?”
“周氏那边发了公告,董事会成员变动。”
我打开浏览器。
周氏企业官网上挂了一份决议,新增一名董事。
叫林晚。
配了一张照片,白衬衫马尾辫,笑得从容。
底下评论有人在猜她是谁,有人说是周砚深的新欢,有人说是空降的高管。
我关掉页面。
许执端着咖啡路过,看了我一眼。
“脸色不好。”
“没事。”
“你前公司的事?”
“嗯。”
“别看了,”他把咖啡放在我桌上,“新项目的事你帮我看看。”
我接过文件夹,上面第一行写着“合伙人招募计划”。
我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他笑了笑。
“你看完给我反馈。”
晚上回家小姨在包饺子。
她说今天看到周氏新闻了,那个林晚是不是以前跟你做过事的?
我说是。
“她怎么当上董事了?”
“不知道。”
“会不会是周砚深……”
“小姨,”我打断她,“我不想聊他了。”
她闭了嘴。
包完饺子她坐在我对面,犹豫了一下。
“清瓷,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就哭出来。”
我咬着饺子,没说话。
其实我不难受。
我只是觉得累。
三年前我跟周砚深结婚,两家父母坐在一起吃了个饭。
他爸说清瓷嫁过来就是一家人,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妈拉着他的手说你对我女儿好一点。
他点头。
婚后第一个月他就出差,走了二十天。
回来给我带了条丝巾,放在玄关,说顺手买的。
我没拆,挂在衣柜里。
第二年我妈病重,我在医院守了半个月。
他来过两次,每次坐十分钟,电话不断。
最后一次他来,我妈已经说不了话。
他站在床边,我妈拉着他的手,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抽出手,说公司有事,先走了。
我妈那天晚上走的。
我坐在病床边等到天亮,他没来。
后来葬礼他也没来。
他助理送了花圈,说周总在外地赶不回来。
小姨抱着我哭,说清瓷你怎么嫁了这么个人。
我说没事,他忙。
其实有事。
只是我告诉自己没事。
包完饺子我回房间,手机上有条短信。
陌生号码。
“沈清瓷,我是林晚。”
“方便聊聊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聊什么?”
“三年前的事。”
“三年前什么事?”
“你知道我说什么。”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周砚深不知道。”
“明天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咖啡厅。”
“你来不来?”
我回了个“来”。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假。
许执没问原因,说你去吧,上午的会我替你开。
我到咖啡厅的时候林晚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一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披下来。
看起来没那么锐利。
“坐。”
我坐下,她推过来一杯美式。
“你以前只喝美式,我记得。”
“谢谢。”
她喝了口自己的拿铁,看着窗外。
“你不好奇我怎么进的董事局?”
“不好奇。”
“那我告诉你,”她转回脸,“是周砚深主动提的。”
“跟我没关系。”
“但你走了之后,他查了三年前那个项目。”
我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查出来什么了?”
“查出来当时背锅的人不该是我。”
“那你该去找他,找我干什么?”
林晚笑了。
“沈清瓷,你还没明白吗?”
“那个项目出了那么大的问题,周砚深不可能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他只是需要一个人扛。”
“你签了我的名字,他默认了。”
我放下杯子。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想让我进董事局,用这个堵我的嘴。”
“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看着她。
她说:“三年前你签我的名字,你知道我是替你扛的。”
“周砚深让你签,你签了。”
“但你给我打了三个月的工资,用你自己的卡。”
“那三个月的工资让我租了房子、交了学费,撑到找到新工作。”
“沈清瓷,你从来没对不起我。”
我低下头。
咖啡已经凉了。
“那你今天找我,为了什么?”
“为了告诉你,”林晚站起来,拿起包,“周砚深现在在找你。”
“他今天上午没找到你,去了你小姨家。”
“你小姨没让他进门。”
“他站在楼下站了一个小时。”
我抬起头。
“跟我没关系了。”
“嗯,”林晚说,“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她走了之后我在咖啡厅坐了很久。
手机上有小姨的消息。
“周砚深今天来过了,我没让他上楼。”
“他说想跟你谈谈。”
“我说清瓷不在。”
“他走了。”
我回了一个“嗯”。
第四章. 新生活
新公司的工作比我预想的忙。
许执每天拉着我开会、看数据、改方案。
他话不多,但思路清楚,做事很利落。
有时候加班晚了,他开车送我回去。
车里放民谣,声音不大。
有一天他问我:“你之前在公司,周砚深也让你加班?”
“他不管我。”
“那你几点下班?”
“看他什么时候走。”
“你等他?”
“嗯。”
许执没说话。
过了两天他给我发了一份文件,说是新项目的初案。
我打开看,标题是“女性独立成长计划”。
底下有一行小字。
“本方案不设固定下班时间,提倡高效工作、准时回家。”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发来一条消息:“笑什么?”
“没什么。”
“改好了告诉我。”
“好。”
工作慢慢上手,我也慢慢适应了不用等一个人回家的日子。
晚上八点我就能坐在沙发上跟小姨看剧。
她最近在追一个古装剧,每天准时守候。
我陪她看,偶尔聊几句剧情。
有一集女主被男主误会,小姨气得拍大腿。
“这个男的怎么这么蠢,女主对他那么好他看不见。”
“就是。”
“你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
“不一定。”
“周砚深就那样。”
“小姨,别提他了。”
她撇撇嘴,继续看剧。
手机静音了,我没去看。
但我知道周砚深换了好几个号码给我打电话。
每一次我都挂断。
第三天他发了一条消息,一个陌生号码。
“清瓷,我妈住院了。”
“她想见你。”
我盯着屏幕。
周砚深的妈妈,我喊了三年的妈。
三年来她对我一直很好,逢年过节包红包,换季买衣服。
她不知道周砚深对我的态度,周砚深也不让她知道。
每次家庭聚会他都会做做样子,给我夹菜、扶我肩膀。
她看着笑,说你们感情好我就放心了。
其实我们感情不好。
只是她不知道。
我回了一条消息。
“哪个医院?”
他秒回了一个地址。
下班之后我去买了束花。
到了病房门口,周砚深坐在走廊椅子上。
三天没见,他瘦了一点,下巴有青色的胡茬。
看见我来了,他站起来。
“她在里面,刚睡着。”
“什么病?”
“心脏不好,前天晚上送来的。”
“严重吗?”
“医生说稳定了。”
我点头,准备推门进去。
他拉住我手腕。
“清瓷。”
我抽回来。
“有事说事。”
“你最近住哪?”
“跟你没关系。”
“公司的事……”
“找林晚。”
“林晚说你不接她电话。”
“我接了她也说了。”
“说什么了?”
“说她想感谢我。”
周砚深皱眉。
“感谢你什么?”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
他是真的不知道。
三年前那件事,他只管结果。
谁签字、谁走人,他不在乎过程。
他更不在乎那个走的人是我助理。
“算了,”我说,“不重要。”
“你不说怎么知道不重要?”
“周砚深,”我抬眼看他,“三年前你让我在辞退名单上签字,我签了林晚的名字。”
“你问过她做了什么吗?”
“没有。”
“你问过我为什么签她吗?”
“也没有。”
“现在她回来了,你让她进董事局。”
“你想补偿她?”
“她拒绝了。”
“我知道,”他说,“她说你替她付了三个月的工资。”
“沈清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拿自己的钱养你开除的员工?”
“你不会听,你只会说公司规定。”
他没说话。
病房门开了,他妈妈醒了。
“清瓷来了?”
我走进去,把花放在床头。
“妈,您好点没?”
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了。
“你跟砚深的事,我听说了。”
“对不起,是妈没教好他。”
“跟他没关系,”我说,“是我自己要走的。”
“你这孩子,别替他说话。”
她咳了两声,周砚深端水过来。
她没接,看着我。
“清瓷,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别走太远。”
“我以后常来看您。”
“你不回那个家了?”
“不回了。”
她叹了口气,松开我的手。
“行,你过得好就行。”
坐了一会儿我就走了。
周砚深跟出来,在电梯口拦住我。
“沈清瓷,你新公司在哪?”
“不用管。”
“我给你打钱,你拒收了。”
“我不需要。”
“那是你该拿的。”
“该不该拿,我心里有数。”
电梯来了,我进去。
他站在门外,手扶着门框。
“我等你。”
“你不用等。”
“我会等。”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了他一眼。
眼眶有点红。
我偏过头。
第五章. 年会
新公司办年会,包了个小宴会厅。
许执让我坐他旁边,说你是新来的,别紧张。
我其实不紧张。
周氏的年会我主持了三年,底下三百多人。
穿高跟鞋站四个小时,脸笑僵了也没人递杯水。
周砚深每年都是最后才来,来了坐主桌,跟客户喝酒。
我站在台上看他,他从来没抬头看过我。
有一次年会抽奖,我中了个小家电。
他助理拿上去给我,说周总让我问问你缺什么。
我说不缺。
他说那这个奖品……
我说你放那儿吧。
后来那个奖品我没拆,一直放在办公室柜子里。
许执给我倒了杯果汁。
“你前公司的年会什么样?”
“人多。”
“也像这样吃吃喝喝?”
“差不多。”
“那你以前在台上干什么?”
“主持。”
“你主持?”
“嗯。”
“那我今年让你也主持?”
“不了,”我说,“我想歇歇。”
他笑了。
年会中途我出去透风。
走廊尽头站了个人,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扯松了。
周砚深。
他怎么会在这儿。
“你怎么来了?”
“你新公司的人邀请的。”
“谁?”
“你们许总。”
我皱眉。
许执怎么会认识周砚深?
周砚深走过来,离我两步远。
“他说之前想跟你公司合作。”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小姨说的。”
我攥紧了手机。
小姨什么时候跟他联系上了?
“她让我来的,”周砚深说,“她说你最近不太开心。”
“我挺开心的。”
“你开心就不会一个人在走廊站着。”
“跟你没关系。”
“沈清瓷,”他往前一步,“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三年。”
“三年没什么好谈的。”
“有,”他说,“很多。”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以前他看我总是淡淡的,像看一个工作伙伴。
今天不一样。
“你瘦了,”他说,“新公司吃不好?”
“还行。”
“回来吧。”
“回哪?”
“回公司,我让你做副总。”
“我不缺工作。”
“那你缺什么?”
“缺什么你也给不了。”
“你说。”
我看着他。
“周砚深,你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你连我妈留给我的箱子都不让我放书房。”
“你连我生日都记错,去年你送我一条围巾,是前年我帮你挑给你爸的款式。”
“你问过我缺什么吗?”
他没说话。
“你没问过。”
“你只会给我打钱、给我升职、给我安排人。”
“但我想要的你一样都没给过。”
我说完转身要走。
他拉住我。
“对不起。”
我停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我以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晚了。”
“不晚。”
我抽出手。
“周砚深,回去吧。”
“你妈还在医院。”
“我明天去看她。”
“清瓷。”
我没回头。
回到宴会厅,许执站在门口。
“你跟周砚深聊了?”
“你怎么认识他?”
“以前有过合作,”他说,“他今天找我说想见你。”
“你让他来的?”
“嗯,”他看着我,“你要是生气,我道歉。”
我没说话。
“我觉得你应该跟他聊聊,”许执说,“有些事不说开,你永远过不去。”
“我没过不去。”
“那你刚才为什么眼睛红了?”
我抬手擦了擦。
“风大。”
“宴会厅没有风。”
我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
“沈清瓷,我认识你一个月了。”
“你每天准时上班、准时完成工作、准时跟我道谢。”
“你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迟到、从来不拒绝。”
“但你不开心。”
“周砚深欠你的,你得让他还。”
“我不需要他还。”
“那你需要什么?”
我看着许执。
他眼睛很亮,跟周砚深不一样。
周砚深的眼睛总是很沉,像一潭水,看不透。
许执不一样,他什么都写在脸上。
“我需要时间,”我说,“让我自己待着。”
“行,”他说,“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
“我送你。”
他拿了外套,跟我一起出了门。
车开到楼下,他说到了。
我解开安全带,他叫住我。
“沈清瓷。”
“嗯?”
“年会之后有个新项目,我想让你全权负责。”
“什么项目?”
“跟周氏合作的。”
我手一顿。
“你说什么?”
“周氏想投我们一个项目,我还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你是项目负责人。”
“你想做就做,不用管我。”
“我管你,”他说,“你不想见的人,我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但如果对你事业有好处……”
“所以我才问你,”许执看着我,“你想不想接?”
“林晚告诉我,周砚深查了三年前的事。”
“他欠你一个解释。”
“这个项目,你可以拿他一样东西。”
“沈清瓷,你该拿回来。”
第六章. 回来
我没立刻回许执的话。
第二天上班他也没追问我,照常开会对方案。
倒是项目会上多了一个人。
林晚。
她坐在会议室角落,冲我点了点头。
许执说林小姐是周氏那边的对接人。
我说知道了。
散会之后林晚在茶水间等我。
“你别多想,是许执找我的。”
“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你想接周氏的项目,但又不想见周砚深。”
“我就来了。”
我靠着流理台。
“许执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该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说得对。”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周砚深让你来的?”
“他自己要来,我没让。”
“他说什么了?”
“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那个纸箱,他把你妈的书和相册都摆到书房书架上了。”
我手一紧。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什么时候想回去看看,随时。”
“不用了。”
“还有一件事,”林晚放下杯子,“三年前的项目,真正出问题的是采购部。”
“采购部经理是周砚深表弟。”
“周砚深当时没查,是因为他妈求他。”
“他妈?”
“他表弟是他姑姑的儿子,他妈心疼娘家侄儿。”
“所以让我签字?”
“对。”
我靠在墙上。
原来是这样。
三年前我以为是我工作没做好,以为是林晚出了纰漏。
我签了林晚的名字,愧疚了三年。
结果呢。
结果是周砚深他妈求他别查。
他答应了。
他让我背。
“他告诉你的?”
“他自己查出来的,”林晚说,“查完之后跟他妈吵了一架。”
“他妈住院,不全是心脏的问题。”
“是被他气的。”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你还恨他吗?”
“不恨。”
“那你还回去吗?”
“不回去。”
林晚看了我一会儿。
“沈清瓷,你变了。”
“以前你总替他找借口。”
“现在你替自己了。”
我笑了笑。
“人总要长进。”
那天晚上回家,小姨在阳台浇花。
我走过去,她看了我一眼。
“周砚深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嗯。”
“他说他把他妈气进医院了。”
“我知道。”
“他还说他把书房收拾出来了,给你妈的书腾了位置。”
“林晚告诉我了。”
“那你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
小姨放下喷壶,拍了拍手上的土。
“清瓷,你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清瓷这孩子太懂事,什么都往心里吞。”
“她怕你受委屈。”
“以后不用吞了。”
我鼻子一酸。
“嗯。”
“那个许执,对你好不好?”
“他是老板,对员工还行。”
“老板啊,”小姨若有所思,“老板也行。”
“小姨,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该交个朋友了。”
“我有朋友。”
“哪个?”
“林晚。”
小姨笑了。
“前助理?”
“嗯。”
“那也行。”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手机。
周砚深发了条消息,新号码。
“妈出院了。”
“她让我跟你说谢谢。”
“还有。”
“书房留着你妈的书,你想拿随时来拿。”
我回了一个“好”。
他又发了一条。
“你新公司那个项目,我让林晚对接。”
“你不想见我,我不出现。”
“但你要是有任何问题,找林晚。”
“她随时能找我。”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
“沈清瓷,对不起。”
“我以前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现在知道了。”
“我不求你原谅,但我想补偿。”
我盯着屏幕。
鼻子有点酸。
但我没哭。
我回了一句。
“补偿就不用了。”
“你把我妈的书寄给我就行。”
“地址我发你。”
过了十分钟他回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我上班,许执在电梯口等我。
“周氏项目你接不接?”
“接。”
“那行,我让林晚过来签约。”
“好。”
他看了我一眼。
“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
“昨天跟周砚深聊了?”
“你管得挺多。”
“我关心下属。”
“谢谢许总关心。”
他笑了。
电梯到了,他侧身让我先走。
“沈清瓷,年会那天你说你需要时间。”
“现在时间够了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追你。”
我脚下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追你,”许执看着我,“你单身,我也单身。”
“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
“你要是愿意,中午我请你吃饭。”
我站了两秒。
“中午我约了林晚。”
“那晚上?”
“晚上我要回去陪小姨看剧。”
“那明天?”
“明天再说。”
他笑了笑。
“行,明天就明天。”
那天下午许执给我发了一份项目方案。
末尾附了一句话。
“明天中午,楼下那家粤菜馆,我订了位。”
“你不来我就等。”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窗外阳光很好。
二十八楼的落地窗我以前也站过。
但那是我等别人。
现在有人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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