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洞察」PDA封堵之后，超早产儿的肾脏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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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小儿心导管的同行大概都有这样的体感：给一个孕龄不到26周、体重不到1公斤的宝宝关PDA，最担心的从来不只是导管本身，还有那颗"娇气"的肾。这些孩子肾脏发育远未成熟，一旦叠加动脉导管未闭带来的低灌注、再加上造影剂，肾功能损伤的风险总在心头悬着。

美国四家儿童医学中心联合开展的这项回顾性研究，正是想把这个悬着的问题讲清楚：经导管PDA封堵之后，这些超低出生体重儿的肾功能到底是变好了，还是被造影剂"雪上加霜"了？研究纳入245例患儿，随访至术后2个月，给出了一份相当扎实的答案。

01　背景：被PDA"偷走"的肾灌注

动脉导管未闭（PDA）是新生儿最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变，足月儿发生率约5%–10%，而体重小于1200g的重度早产儿中可超过80%。PDA在胎儿期是正常结构，但在早产儿体内长期不闭合就会从"生理性"滑向"病理性"——它不仅与坏死性小肠结肠炎、慢性肺病、脑室内出血相关，还会造成体循环"窃血"，使肾脏长期处于低灌注状态。

急性肾损伤（AKI）在这一人群中已被证实是独立的死亡风险因素。更棘手的是，传统药物治疗PDA（吲哚美辛、布洛芬）本身也有肾毒性：不关PDA，肾脏持续低灌注；用药关，药物本身伤肾。此前单中心研究虽提示经导管关闭PDA后肾功能有改善迹象，但样本量小、缺乏基线数据，说服力有限，这正是本研究希望弥补的空白。

02　研究设计：四大中心、245例、随访2个月

▎A. 入组标准

纳入辛辛那提儿童医院、密歇根儿童医院、圣路易斯儿童医院、莱文儿童医院2017–2023年间孕龄小于28周、手术时体重小于2500g、成功完成经导管PDA封堵的患儿，排除合并其他复杂先心病及封堵失败者。

▎B. 器械选择

封堵器械包括雅培Amplatzer Piccolo PDA封堵器、美敦力微血管塞（MVP）以及KA微塞，在心导管室或NICU床旁完成，术中造影剂选用Isovue 300或Visipaque 320，用量由术者根据个体情况决定。

核心要点

本研究人群的中位手术体重仅1.30kg、中位孕龄25周，处于极早产/超低体重儿的极限范围。Amplatzer Piccolo是目前经FDA批准专为体重≥700g早产儿设计的经导管PDA封堵平台，本研究中大量患儿的成功封堵也从真实世界角度印证了微创介入在这一脆弱人群中的可行性。

▎C. 肾功能评估

研究采用新生儿改良版KDIGO标准判定AKI，数据不全时以血肌酐超过同龄90百分位数作为补充标准。分别在术前基线、术后24小时、1周、1个月、2个月记录尿量（mL/kg/h）、血肌酐（mg/dL）、血尿素氮BUN（mg/dL），并用线性混合效应模型处理同一患儿多时间点数据的相关性。

03　核心发现：介入关闭后，全员肾功能同步改善

研究队列共245例患儿，中位孕龄25周，中位出生体重0.73kg；66%的患儿此前曾尝试药物关闭PDA但未成功，中位手术日龄39天、手术体重1.30kg，中位造影剂用量2.5mL/kg。

最直接也最重要的发现出现在术后24小时内：尿量由3.70上升至4.10 mL/kg/h（p<0.001），血肌酐由0.40降至0.37 mg/dL（p<0.001），BUN由16降至12 mg/dL（p<0.001）。这一改善趋势并非昙花一现，血肌酐与BUN一路下降，持续至术后60天；尿量则在术后1个月内维持在改善水平（图1）。

图1　肾功能变化趋势：术前基线至术后24小时、5–7天、30天、60天，血肌酐（mg/dL）、BUN（mg/dL）及尿量（mL/kg/h）的变化趋势。

核心要点

研究者特别指出，这种改善不太可能只是AKI"少尿期转向多尿期"的自然病程，因为尿量回升与血肌酐持续下降的时间曲线并不吻合。更合理的解释是：关闭PDA本身改善了肾动脉的有效灌注，术后液体管理和利尿剂使用方式的调整可能也起到了叠加作用。

04　谁获益更多：AKI患儿与更早干预的价值

▎A. 术前已有肾功能不全的患儿，改善幅度反而更大

全队列中，59例（32%）患儿在心导管检查前已符合AKI诊断标准，这一比例与既往文献报道的早产儿AKI发生率（25%–50%）基本一致。这部分患儿孕龄更小、更多需要高频机械通气和全肠外营养，手术时机也更早（28天 vs 45天）、体重更低（0.96kg vs 1.41kg）。

令人意外的是，正是这些"起点更差"的AKI患儿，在术后展现出更显著的肾功能恢复：术后1周及1个月，AKI组血肌酐与BUN的下降幅度均显著大于非AKI组（图4）。

图4　AKI与非AKI患儿血肌酐比较：PDA关闭后AKI组与非AKI组血肌酐（mg/dL）随时间变化的对比，术后60天两组已基本收敛。

指标

AKI组（n=59）

非AKI组（n=186）

孕龄

24周

25周

手术日龄

28天

45天

手术体重

0.96kg

1.41kg

术前血肌酐

0.79 mg/dL

0.34 mg/dL

术后1周血肌酐下降

-0.21 mg/dL

-0.04 mg/dL

术后1个月血肌酐下降

-0.39 mg/dL

-0.07 mg/dL

术中造影剂用量

2.7 mL/kg

2.5 mL/kg（无统计学差异）

▎B. 关闭得越早，肾功能恢复越快

研究还按手术时机将患儿分为≤7周龄与>7周龄两组。较早关闭组虽然基线血肌酐更高（0.48 vs 0.26 mg/dL），但术后30天血肌酐下降幅度显著更大（-0.24 vs -0.08 mg/dL，p<0.001）；到术后60天，两组血肌酐水平已基本追平（图2）。

图2　不同PDA关闭时机下血肌酐变化：比较PDA关闭时≤7周龄与>7周龄两组患儿血肌酐随时间的变化情况。

临床要点

这组数据提示一个具有实践意义的信号：对合并肾功能不全的中大型PDA，更早的介入干预可能有助于让肾功能更快回到正常轨道，从而缩短患儿处于急性肾损伤状态的时间窗。当然，这仍是观察性数据，因果关系尚待前瞻性研究验证。

05　尿量骤增背后：不只是"利尿剂"这么简单

术后24小时内尿量的显著上升，是本研究一个颇具特色的发现——它在AKI组与非AKI组中都同样出现（图3），且这一变化在全队列中具有普遍性，并不局限于某个亚组。

图3　AKI与非AKI患儿尿量比较：PDA关闭后AKI组与非AKI组尿量（mL/kg/h）随时间变化的对比。

作者认为，这更可能反映的是PDA关闭后肾脏有效血流灌注的即时改善，而非AKI从"少尿期"向"多尿期"过渡的自然病程——因为如果是后者，理应伴随血肌酐同步快速回升的特征性曲线，但实际观察到的血肌酐变化更为平缓、持续。术后利尿剂使用方式（静脉转口服）及补液策略的调整，也可能对尿量变化有一定叠加作用。

06　局限性与临床价值

这项研究的局限也很坦诚：由于相当一部分患儿是从外院转诊而来，术前基线尿量、血肌酐数据并不完整，未能对所有患儿严格套用KDIGO标准，因此补充采用了"血肌酐超过同龄90百分位"作为辅助判定。研究缺乏未行PDA关闭的对照组，因此无法完全排除肾脏自然发育对结果的贡献。术后部分患儿转回原单位，长期随访数据也有缺失。此外，胱抑素C、NGAL等更灵敏的新型肾损伤标志物尚未在参与中心常规开展，是未来研究可以补充的方向。

尽管如此，这仍是目前样本量最大的一项关于经导管PDA关闭后肾功能变化的回顾性研究。其核心结论清晰：无论是否合并肾功能不全，超早产儿在经导管PDA封堵后，肾功能总体呈现改善趋势，即便术中使用了造影剂也未观察到一例与手术相关的肾衰竭病例。这提示在评估中大型PDA是否需要干预时，肾脏因素本身或许也应被纳入决策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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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下面的动图：

07　参考文献

Herron C, Ahluwalia N, Fagan T, Kobayashi D, Balzer D, Schwartz M, Phan T, Seo J, Newkirk H, Shahanavaz S. Impact of transcatheter PDA closure on renal function in extremely low birth weight infants—a multicenter study. Journal of Perinatology. 2026. DOI: 10.1038/s41372-026-028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