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12年11月中旬，四川大邑安仁镇。两个戴着眼镜的男人见面后抱在一起，旁边的人按下快门，一个叫刘小飞，一个叫孟令骞。
孟令骞后来写过这次见面，那年他去重庆出差，回程转道成都，来到大邑县安仁镇。
所谓“团建”，当然只是今天网友的调侃，他们没有公司，没有共同项目，更不是来搞家族联盟。
把两人拉到一起的，是《收租院》和《半夜鸡叫》，也是几代人脑子里两个挥之不去的名字。
几十年后，两个后人第一次见面，像是两段被分开书写的家史，忽然在安仁镇接上了头。
到了上世纪90年代，刘小飞开始自费走访刘家旧日的长工、佃户和邻居，他常从居住地赶往安仁。
到庄园里听导游讲解，再拿自己调查来的材料逐项核对，别人花钱进去看一段历史，他进去看的，却是被改造成展览的祖父家。
2010年，刘小飞发起刘氏宗亲清明会，来自各地的刘氏后人回到安仁，参加者达到上千人。
到了2011年，类似活动仍在举行，他也因这件事进入公众视线，这事当时争议很大。
这才像一个真实的人，他既不是泥塑里从头坏到脚的怪物，也不能因为个别传说被推翻，就摇身一变成毫无问题的乡绅。
孟令骞的家族故事，走的是另一条路，《高玉宝》中的《半夜鸡叫》，写一个地主半夜钻到鸡舍附近学鸡叫。
公鸡跟着打鸣，长工被迫提前下地，这个地主被叫作“周扒皮”，书中使用的姓名是周春富。
孟令骞经过家族调查，认定周春富正是自己的曾外祖父，2011年，他出版《半夜鸡不叫》。
围绕周春富究竟是什么人、半夜学鸡叫是否真实展开考证，出版方对这本书的介绍也明确写明，孟令骞是周春富的外曾孙。
周家拥有二百多亩土地以及油坊、磨坊等产业，在当地算富裕农户。至于半夜学鸡叫，调查没有找到能坐实这一情节的证据。
话也只能说到这里，孟令骞是家属，也是调查者，他掌握家族内部材料，可他同样有替祖辈申辩的立场。
他的考证值得重视，不能因为是后人就全部否定；也不能因为故事听着合理，就跳过其他档案和证词。
2012年的快门按下时，刘小飞和孟令骞都没有夺回祖宅，也没有改写教科书，他们只是让两个长期被当作符号的家族。
它只能证明一件事，历史人物死去很久以后，别人替他们造出的形象，仍会压在后代的肩膀上。
把传说删掉，不叫翻案；把功过分开，才叫核对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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