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探源|六百年永乐大典：墨色深沉 朱线灿然

　　虽然封面已显陈旧，内页也略发黄，但是墨色深沉，朱线灿然，在柔和的灯光下泛出温润的色彩。历经约4个半世纪的沧桑风雨，两册《永乐大典》更显典雅大气。

　　近日，《永乐大典》“湖”字册（卷2268-2269）和“丧”字册（卷7391-7392）正式入藏杭州国家版本馆。国宝回归，是为盛事，也能更好了解《永乐大典》的文化价值。

　　命运多舛的国家典籍

　　明永乐元年（1403年）七月，登基一年有余的朱棣下旨，要把自古以来的各种书籍里所记载的所有事物，全部分类，编辑在一部书里，方便检索。

　　永乐二年十一月，形成“第一稿”《文献大成》；永乐五年，“第二稿”完成，朱棣深表满意，定名《永乐大典》，亲自作序。

　　《永乐大典》全书22877卷、目录60卷，共11095册，约3.7亿字。它起初存放南京文渊阁，后存入北京皇宫。但今人所见并非“永乐正本”，而是明世宗（嘉靖帝）命人重抄的“嘉靖副本”。

　　“嘉靖帝非常喜欢《永乐大典》，经常在案头放上几册随时翻阅。”杭州国家版本馆副馆长张璞说，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北京皇宫大火，当晚嘉靖帝多次下令要把《永乐大典》抢救出来。“火灾之后，嘉靖帝决定再组织人手重新抄录一部。此次入藏的两册就属于‘嘉靖副本’。”

　　此后，“永乐正本”不知所踪，成为文化史悬案。“嘉靖副本”长期默默无闻，直至清康熙年间在皇史宬（皇家档案库）重新发现。雍正年间，《永乐大典》被移至翰林院，乾隆年间清点已缺1000多册，光绪元年（1875年）只剩不到5000册，至1900年翰林院被焚，几乎荡然无存。

　　据统计，目前《永乐大典》只剩下“嘉靖副本”的400余册，不到原书的4%，我国只保有241册，可谓吉光片羽，弥足珍贵。

　　世界最大的百科全书

　　专家介绍，《永乐大典》按经、史、子、集分类，囊括天文、地理、阴阳、医卜、僧道等百家之说，是中国古代规模最大的类书，被喻为“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百科全书”。

　　此次入藏杭州国家版本馆的两册极具研究价值。杭州馆研究人员对“湖”字册整理发现，其中摘录153篇诗词，有11位宋代诗人的13首诗作、1阕词作，5位元代诗人的5首诗作为首次发现。即使存世的诗词，《永乐大典》里的版本与存世版本也有差异。

　　图为入藏杭州国家版本馆的《永乐大典》“湖”字册。新华社记者冯源 摄

　　“除了诗词外，‘湖’字册还摘录了147种方志464条内容。”张璞举例说，“湖”字册记载了宁波的花屿湖，在“花屿湖”的事目下又摘录了《四明续志》里的数千字的描述，其内容与现有的《四明续志》就有明显差异。这些发现对于研究宋元地方经济社会发展都有重要作用。

　　“丧”字册介绍了“国恤”中外戚丧礼的部分内容，还大段收录了元代温州学者叶起的《丧礼会纪》，该书也已佚失，今仅凭《永乐大典》保留的五六千字窥其原貌。

　　图为入藏杭州国家版本馆的《永乐大典》“丧”字册。新华社记者冯源 摄

　　“《永乐大典》编纂时是整段整段，甚至整本整本地抄录其他文献，保存了明朝初年以前的大量重要典籍文献，很有学术价值。”中国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副馆长、《永乐大典》研究中心主任谢冬荣说。

　　谢冬荣介绍，从明代开始，学者就开始利用《永乐大典》，辑佚当时就已经失传的古籍。例如，张四维就利用参与重录《永乐大典》的机会，从中辑出《名公书判清明集》和《折狱龟鉴》二书。在清乾隆帝开馆纂修《四库全书》时，大量珍贵文献也由四库馆臣从《永乐大典》中辑录出来。

　　抢救大典的中国行动

　　2020年5月，两册《永乐大典》出现在法国的一家拍卖行。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翁连溪回顾说，结合史料比对，从栏线、针眼、贴黄、官署题名、纸张墨色、内容等多个维度判断，这两册《永乐大典》属传世真品。随后，国内知名藏书家金亮出资将这两册《永乐大典》购回国内。在多个部门的支持下，两册《永乐大典》正式入藏杭州国家版本馆。

　　在海内外收藏《永乐大典》最多的国家图书馆，建馆110多年来，历代馆员都在为搜集抢救《永乐大典》多方奔走。近年来，国图还启动了对馆藏《永乐大典》的专项修复和对散落在海内外的《永乐大典》的仿真影印工作。

　　国图还高度重视对《永乐大典》的展示和活化。“珠还合浦·历劫重光——《永乐大典》的回归和再造”展览已成一大品牌，开展线下巡展191场，线上云展467场。“5G全景VR（虚拟现实）《永乐大典》”和“《永乐大典》高清影像数据库”等数字化项目，通过科技赋能让煌煌典籍亲近公众。

　　2025年11月22日，参观者在国家典籍博物馆观展。新华社记者 殷刚 摄

　　2021年，国家社科基金特别委托项目“《永乐大典》存卷综合整理研究”在山东大学启动，项目汇聚了70多所高校和机构的200多位专家。“现在我们还在实施‘二期工程’。”项目首席专家、山东大学文学院讲席教授杜泽逊说，“二期工程”是分书重编，将《永乐大典》引用的书籍一条条拆解，让每一条回归原书，按经史子集重新分类编排，形成《永乐大典分书重编》。

　　“‘盛世修文’是我国的优良传统，《永乐大典》历经沧桑后得到整理、研究和传承，有助于启迪当代学者建设中国学派、构建统一话语体系。”杜泽逊说。

　　策划：孙闻、李欢

　　记者：冯源、周玮、萧海川

　　海报制作：李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