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日本试探“非美元结算”边界
上周，在日本首相访问印度、印日年度峰会召开之际，有日媒放出风声称，日印双方正在推动建立日元与卢比直接结算机制。尽管会后有关报道中并未明确提及此事，但日本试探“非美元结算”边界、摆脱自身困境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6月30日，在印日峰会召开前夕，有日媒报道称，印度和日本正着手推进一项计划，旨在使双边贸易结算直接使用日元和卢比，无需经由美元中转。据报道，根据拟议框架，日本非居民实体将被允许在印度银行开立账户，从而使两国金融机构能够直接处理跨境支付业务，降低外汇兑换成本和汇款手续费，加快结算速度。不过，印日联合声明以及会后两国媒体的报道中均未明确提及此事。有分析指出，日方此举并非机制落地的前奏，而更像是日本摆脱困境的一步试探。
当前，日本经济既有的脆弱性在金融市场、实体经济与政策空间产生的共振中被不断放大和强化。油价飙升与运输中断不仅直接推高了从家庭汽油到工业原料的全社会成本，更让依赖出口的日本制造业因贸易条件恶化背上沉重包袱。日元汇率持续走低，上周一度跌破162.80日元兑换1美元，创1986年12月以来新低。同时，美国政府指责日本刻意压低日元以获取贸易竞争优势，并曾以加征关税相威胁，作为美国盟友的日本仍在美国财政部的汇率“监测名单”之列。
有分析认为，目前在印日企有1400余家，且近半数为制造业企业，有绕开美元二次兑换以降低成本的需求，日本选择此时释放“非美元结算”风声，是试图撬动被美国死死盯住的本币结算。同时，日本与印度同属美国推动的四方安全对话(QUAD)框架成员，日本也有借此框架试探“非美元结算”边界的小心思。
印度的算盘打得同样不小。去年以来，美国政府对印输美商品加征高额关税、H—1B签证费上调至10万美元、拟议中的《停止国际岗位转移(HIRE)法案》对海外服务征税直指印度2600亿美元的IT外包产业。这种背景下，“卢比国际化”不仅是莫迪政府长期推进的政绩项目，也被印度视为对美谈判筹码。同时，日本是印度第五大外资来源，产业端确实有绕开美元的真实诉求。日本释放印日本币结算的风声，印度当然也是乐见其成。
那么，美国如何看待日元与卢比直接结算？日印两国都是QUAD的核心成员，也是美国在印太地区的重要合作伙伴，因此，华盛顿不会轻易采用针对俄罗斯或伊朗那样的二级制裁或切断国际资金清算系统(SWIFT)的手段，首选项只会是比较克制的施压方式。
对于日本，美国手中握有汇率报告、汽车关税、驻军经费、半导体设备出口许可和美债增持节奏等一系列政策工具，而高市早苗政府刚刚向美方提交了大规模投资承诺，这意味着日本在推进本币结算议题时表面上不会采取直接对抗美国的姿态，势必将这一举措定位为试探性行动，而非挑战美元体系。
对于印度，美国可动用的工具更为多样，包括关税、签证政策、高端技术出口许可以及对伊朗恰巴哈尔港制裁豁免的调整。在年初美印贸易协定框架谈判中，美方已经展示了将关税减免与本币结算议题挂钩的策略，该做法很可能再次被采用。此外，美国还可以通过反洗钱和制裁合规审查等手段，间接影响参与本币结算业务的银行，这种做法既能达到约束效果，又避免了公开冲突。
总体而言，美国需要在维持盟友体系稳定和维护美元清算体系主导地位之间寻求平衡，对于印日本币结算这类安排，可以接受小规模的试点存在，但不会允许其发展成具有推广价值的模板。
更要看到，近年来，“去美元化”叙事的主体是受美制裁的俄罗斯、伊朗、委内瑞拉等国，尚未触及美国的盟友体系。然而，印度、日本对“本币结算”议题的试探，表明美国的盟友体系内部已经出现裂痕。这也进一步验证了近年来被各方反复提及的“美元武器化推动全球金融碎片化”观点。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美元的主导地位会在短期内受到明显动摇，但若更多经济体开始效仿，后续的变化走向值得关注。
(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连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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