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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笑话,我同居过三个50岁女人,发现她们找伴就图四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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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我叫李德顺,今年五十四岁,在城南开了家五金店,铺面不大,但位置还行,一年刨去房租水电,能落下个十来万。离婚八年了,闺女跟着前妻在国外读书,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日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一个人待久了,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四十七岁那年,我开始相亲。

不是我着急,是我妈着急。老太太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德顺啊,你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总不能一个人过到老吧?你闺女早晚要嫁人,到时候你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我被念叨得烦了,就开始托人介绍。

最开始相亲的对象,大多是四十出头的女人。可处了几个,都不太合适。有的嫌我开五金店的没出息,有的上来就问房子车子存款,还有的自己带着一堆烂摊子,想找个冤大头帮她收拾。

折腾了两三年,我索性把目标往上提了提,专找五十岁以上的女人。我想着,到这个年纪了,该经历的也经历了,该折腾的也折腾够了,总该踏实过日子了吧?

事实证明,我想得太简单了。

八年时间,我跟三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同居过。每一个开始的时候,都觉得这回总算找对人了。可到最后,全都是一样的结局——分手,散伙,一拍两散。

第一个叫孙姐,五十一岁,退休工人,丈夫病逝三年了。她长得白白净净的,说话温温柔柔的,第一次见面就给我织了条围巾,说是自己闲来无事织的,让我别嫌弃。我当时感动得不行,觉得这女人真贤惠。

搬到一起住之后,我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孙姐确实贤惠,家务活全包,饭菜做得也好吃。但她有个毛病,就是特别喜欢在亲朋好友面前显摆。每次家里来人,她都要拉着我演一出恩爱戏码,让我当着众人的面给她夹菜、倒水、说甜言蜜语。我要是不配合,她当场就甩脸子。

后来我才琢磨过味儿来——她不是在乎我,她是在乎那点面子。她需要一个工具人,用来证明她离婚后过得很好,比前夫过得好。

第二个叫周姐,五十三岁,自己做点小生意,卖服装的。她性格爽朗,说话大大咧咧的,跟我很聊得来。我们在一起那段时间,确实过得挺开心的。她带我到处吃喝玩乐,给我买衣服,打扮我,说我以前活得太糙了。

可时间一长,我就发现她有个习惯——她特别喜欢改造我。从穿衣打扮到生活习惯,甚至连我说话的腔调她都想改。我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袜子,她都要管。我说想吃碗面条,她非要带我去吃西餐,说面条太低端了。

我一个大老爷们,活了半辈子,突然被人当成橡皮泥一样捏来捏去,心里能不憋屈吗?

第三个叫吴姐,五十五岁,退休教师。她是最特别的一个,也是让我伤得最深的一个。

吴姐知书达理,说话办事都很得体。她从不要求我改变什么,也从不让我在别人面前演戏。跟她在一起,我感觉很放松,很自在。我以为这次总算遇到了对的人,甚至动了领证的念头。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她手机里存着一段录音。

那段录音,是我们某次吵架的内容。起因很小,就是我为了一件什么事跟她争了几句。录音里,她一直在引导我发脾气,故意说一些刺激我的话,等我真的发火吼了她两句,她就把录音掐断了。

我当时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要录这个。后来才知道,她把那段录音发给了她的儿女,说我在家对她实施暴力。她的目的很简单——让儿女同情她,觉得她找了个坏男人,从而更加孝顺她、心疼她。

而我,从头到尾都是她用来博取同情的工具。

这三段感情下来,我算是彻底明白了。五十岁的女人找伴,嘴上说着是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共度余生,实际上图的就四样东西。哪四样?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这都是我用八年时间和一裤兜子眼泪换来的经验。

第一,图钱。不是说要你养她,而是你得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不能拖累她。她到了这个年纪,已经没有精力再去陪一个男人奋斗了,她要的是现成的安稳。

第二,图陪伴。但这个陪伴不是平等的,是她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随叫随到,你需求她的时候她未必有空搭理你。说白了,她需要一个以她为中心的生活伴侣。

第三,图面子。五十岁的女人,最在乎的就是周围人的眼光。她找的男人,必须拿得出手,能让她在姐妹聚会的时候有炫耀的资本。你要是给她丢人了,她翻脸比翻书还快。

第四,也是最要命的一条——图安全感。但这种安全感,往往是通过控制你来实现的。她要掌握你的财务状况,掌握你的社交圈子,掌握你的一举一动。你越是顺从,她越觉得安全;你稍微有一点不听话,她就开始作妖。

有人说我这是偏见,是碰到的女人不对,不代表所有五十岁的女人都这样。我也希望是我的偏见。但八年时间,三段感情,足够把一个老实人磨成明白人了。

现在我五十四了,一个人守着五金店,养了一只橘猫,日子过得清清静静的。偶尔也会有老朋友劝我再找一个,说总不能一个人孤独终老吧。我笑笑不说话,心里想的是:孤独终老,也比被人当成工具强。

但命运这东西,从来不会因为你不想了就放过你。

去年冬天,一个叫秦桂英的女人走进了我的生活。她五十二岁,在隔壁街开了一家裁缝铺子。我们的相识很偶然,也很戏剧性。而这一次的经历,彻底颠覆了我之前的所有认知,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自以为看透了女人,其实我什么都没看透。

第一章 裁缝铺里的女人

说起来,我跟秦桂英的认识,全赖我家那只橘猫。

那只猫叫大胖,是我三年前从垃圾桶旁边捡回来的。当时它瘦得皮包骨头,浑身脏兮兮的,趴在垃圾堆里翻东西吃。我心一软,就把它抱回了家。养了三年,它从五斤长到了十五斤,圆滚滚的像一只毛球,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在店里溜达一圈,算是给我这个主人一点面子。

去年十二月的一个傍晚,天冷得厉害,我早早关了店门,窝在屋里看电视。大胖趴在暖气片旁边打呼噜,我泡了一杯茶,正美滋滋地享受清闲时光,突然发现大胖不见了。

我喊了几声,没回应。起身在店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傍晚那会儿有人来买东西,我开门的时候大胖可能趁机溜了出去。

这只蠢猫,零下好几度的天往外跑,不是找死吗?

我赶紧披上棉袄,打着手电筒出门找。五金店所在的这条街不长,我从前头找到后头,边找边喊,嗓子都快喊哑了,愣是没看到大胖的影子。我心说完了,这猫八成是跑远了,这么大冷天的,搞不好真要冻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隐约听到一声猫叫,从隔壁街的方向传过来。我赶紧循着声音找过去,拐过一个弯,看到一间还亮着灯的店铺。店铺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桂英裁缝铺”五个字,字体娟秀,像是女人写的。

猫叫声就是从铺子里传出来的。

我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铺子不大,十多平米的样子,四面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布料和成衣,中间摆着一张裁剪台,上面放着剪刀、皮尺、粉笔之类的东西。角落里有一台老式缝纫机,旁边坐着一个女人,正低头踩着踏板,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而我家那只肥猫,正舒舒服服地趴在她脚边的电暖器前面,肚皮朝天,睡得四仰八叉。

“大胖!”我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一把把它捞起来,“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害我好找!”

猫被我惊醒,不满地喵了一声,挣扎着想跳下去。

“你是它的主人?”缝纫机后面的女人抬起头来。

我这才看清她的长相。五十岁上下的年纪,齐耳短发,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围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手上沾着一些线头和碎布,看起来刚刚正在赶工。

“是,是我养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它是不是打扰你做生意了?实在对不住。”

“没有。”她笑了笑,“它傍晚的时候跑到我门口来,冻得直哆嗦,我就把它放进来了。喂了点热水,它就赖着不走了。”

“真是太麻烦你了。”我连连道谢,“这猫被我惯坏了,一点儿不怕生。”

“没事,我喜欢猫。”她摘下老花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你这条街的吧?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在隔壁街开五金店的,姓李,李德顺。”我自我介绍道,“搬过来三年了,平时很少往这边走。”

“怪不得。”她点点头,“我叫秦桂英,这铺子开了六年了。你那条街我常去,买过几次螺丝和电线,不过都是在街头那家买的。”

“街头那家老王的店吧?他是我同行,不过我店里的东西比他全,下次你要买什么直接来找我,给你算便宜点。”

她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但并不显老,反而有种很温和的味道。

“行,那我记住了。”

我抱着大胖准备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余光瞥见裁剪台上摊着一件还没做完的衣服。那是一件男士夹克,深灰色的面料,剪裁很讲究,领口和袖口的做工都很细致。

“这是给人做的?”我随口问了一句。

“嗯,给一个老顾客做的。”她走过来,拿起那件夹克抖了抖,“他每年都要找我做两件衣服,穿了十几年了。”

“现在还有人找裁缝做衣服?不都是去商场买吗?”

“还是有人的。”她把夹克重新摊平,用手指抚了抚上面的褶皱,“有些人身材不标准,买不到合身的。还有些人,就喜欢手工做的东西,觉得有温度。”

她说“有温度”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莫名觉得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特别有分量。

那天晚上我抱着大胖回了家,给它添了粮,指着它的鼻子训了一顿。大胖理都不理我,埋头吃了个精光,然后跳到沙发上接着睡。

我坐在旁边,看着它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忽然想起了秦桂英说的那句话——“有温度”。

这年头,什么东西都在讲效率、讲速度、讲性价比。衣服是网上买的,饭是外卖送的,连谈恋爱都可以在手机上完成。人和人之间的交往越来越便捷,也越来越冰冷。还有人愿意花时间亲手做一件衣服,卖给一个懂它的人,这种事听起来简直像是上个世纪的故事。

一个星期后,我又去了那家裁缝铺。

这次不是去找猫,是去找人。我的棉袄拉链坏了,拉到一半卡住了,怎么都拉不上。本来想去街上找修拉链的,但鬼使神差的,我绕到了隔壁街。

秦桂英正在铺子里熨衣服,看到我来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来寻猫?”

“不是。”我把棉袄脱下来,指着拉链头说,“这个坏了,你能修吗?”

她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小事,换个拉链头就行。你稍等一下,我先把这件熨完。”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她干活。她熨衣服的动作很专注,先把喷壶里的水均匀地喷在衣服上,然后用熨斗一点点地压平褶皱,每一下都很稳,不急不躁的。蒸汽升腾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浆糊味,闻着让人觉得很安心。

“你这手艺学了多久?”我问。

“从小就会。”她一边熨一边说,“我妈是裁缝,我七八岁就开始帮她穿针引线了。后来下乡插队的时候,还在公社的缝纫组干过几年。回城之后就进了服装厂,一直干到厂子倒闭。”

“那后来怎么自己开店了?”

“下岗了嘛,总要找个营生。”她把熨好的衣服挂起来,转身接过我的棉袄,“给别人打工不如给自己干,虽然累点,但自由。”

她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新的拉链头,用钳子夹了几下,三两下就装好了。然后她试了试,拉链顺滑得像新的一样。

“好了。”她把棉袄递给我,“一块钱。”

“这么便宜?”

“就换个拉链头,成本就几毛钱。”她说,“收你一块钱是意思意思,不收的话你下次该不好意思来了。”

我被她这话逗笑了,掏出一块钱放在桌上,然后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要买五金零件,直接找我。”

她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点点头:“好,我收着了。”

从那以后,我隔三差五就会去她的裁缝铺坐坐。有时候是去买点东西,有时候是路过打个招呼,有时候纯粹就是想去聊聊天。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实在,不像有些人那样天花乱坠地吹嘘自己,也不像另一些人那样怨天尤人地诉苦。

她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女人,守着一家小店,做着普普通通的手艺活,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但我就是觉得跟她待在一起很舒服。

正月十五那天,我去给她送了一袋元宵。她正在铺子里赶工,看到我提着元宵进来,有些意外:“今天过节,你不回家?”

“家里就我一个人,回不回去都一样。”我把元宵放在桌上,“刚出锅的,还热着呢,你尝尝。”

她看了看那袋元宵,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德顺。”她突然叫我的全名。

“嗯?”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老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

她看着我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别解释了。我又不是瞎子,你来我这儿跑了多少趟了,我能看不出来?”

我挠了挠头,干脆豁出去了:“那你是怎么想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和两个杯子,摆在裁剪台上。

“今天是元宵节,一个人过也没意思。”她拧开瓶盖,倒了满满两杯,“咱俩喝一杯,边喝边聊。”

我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白酒入喉,辛辣中带着一股粮食的醇香,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气。

“李德顺,你以前谈过恋爱吗?”她问。

“谈过,离了。”我说,“你呢?”

“我也离过。”她抿了一口酒,“离了十五年了,一直一个人过。”

“没想过再找一个?”

“想过。”她看着杯中的酒,目光有些迷离,“但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找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有你的生活习惯,我有我的脾气秉性,硬凑到一起,谁也不舒服。”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那你觉得,我们俩凑到一起,会不舒服吗?”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举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先处着看看吧。”她说,“处得好就继续,处不好就算了,别勉强。”

就这样,我跟秦桂英开始了这段关系。

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没有海誓山盟的承诺,就是两个中年人,在正月十五的晚上喝了一顿酒,然后决定试一试。

但这一次,我多留了一个心眼。

前三次的教训太深刻了,我不敢再一头扎进去。我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看清楚,她到底是真心想跟我过日子,还是另有所图。

于是我开始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第二章 试探

跟秦桂英确定关系后的头一个月,我活得像个侦探。

这不是夸张。每天早上睁开眼,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今天她会不会露出马脚?每天晚上躺下之前,我都会把一整天的相处细节在脑子里过一遍,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我知道自己这样挺没劲的,但我控制不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被咬了三次,现在看什么都像绳子。

秦桂英的裁缝铺每天早上八点开门,晚上九点左右关门。她生活极其规律,规律的近乎刻板。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去铺子。中午十一点半回家做饭,吃完午睡半小时,下午两点继续开工。晚饭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忙起来就凑合吃两口,但不管多晚,她都会在睡前泡个脚,看半小时的书。

我看书这个习惯,让我有些意外。有天晚上我去她铺子里坐,发现裁剪台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封面上写着《百年孤独》。那是一本我很早以前听说过但从没读过的书,据说挺深奥的。

“你还看这种书?”我随手翻了翻,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清秀。

“闲着也是闲着。”她把书从我手里拿过去,小心翼翼地合上,生怕折了页角,“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看书,后来忙起来就没时间了。这两年铺子稳定了,晚上回来没事干,就又捡起来了。”

“你能看懂?”

“有什么看不懂的。”她笑了笑,“不就是讲故事嘛,只不过这个故事讲得比别人好一点。”

我看着她把那本书放回柜子里,心里对她又多了一层认识。我接触过的女人里,爱看书的不是没有,但看这种书的,她是头一个。

除了看书,她还有个习惯让我觉得挺新鲜——她每周三下午雷打不动要关两个小时的门。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去办什么事,后来才知道,她是去附近的养老院做义工。

“我一个老姐妹在那儿当护工,忙不过来的时候就叫我去搭把手。”她一边换鞋一边跟我说,“也没啥大事,就是陪老人们说说话,帮着推轮椅晒晒太阳,有时候给他们剪剪指甲理理发。”

“你还会理发?”

“以前在厂里的时候,工会组织学过。”她锁上门,回头冲我摆摆手,“走了啊,五点回来。”

我站在裁缝铺门口,看着她拎着一个布袋沿着街往前走。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我很久没有过了,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不是怀疑。

我决定加大试探的力度。

三月初的一天,我故意跟秦桂英说最近生意不好,五金店一个月没开张了,手头有点紧。说这话的时候,我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她正在裁剪台上画版型,闻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手上的活没停:“那怎么办?要不要我借你点周转一下?”

“不用不用。”我连忙摆手,“我自己想想办法。”

她没再多说,继续低头画她的版型。过了大概十分钟,她突然放下粉笔,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走过来放在我面前。

“这里是八千块,你先拿去用。”她说,“我铺子里留两千进货就够了。”

我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愣住了。八千块,对于她这样一个靠做衣服挣钱的女人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她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就直接拿出来了。

“我不能要你的钱。”我把信封推回去。

“你不是手头紧吗?”她又推回来,“拿着吧,又不是白给你的,等你宽裕了再还我。”

“万一我生意一直不好,还不上呢?”

她想了想,说:“那就不还呗,就当是我投资你那个五金店了。以后我买螺丝你别收钱就行。”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我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把信封里的钱数了三遍,每一遍都是八千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笔钱对于试探阶段的我们来说,太重了。她完全可以象征性地借我一两千,既表达了心意又不伤筋动骨。但她没有,她直接把家底掏了一半给我。

这跟孙姐不一样,孙姐只会让我给她花钱,从不会主动为我花钱。

这跟周姐也不一样,周姐虽然也给我买东西,但她买完之后总会强调“你看我对你多好”,仿佛每一次付出都要标好价码。

这跟吴姐更不一样,吴姐的钱从来都是分开管的,她的钱是她的,我的钱也是她的。

而秦桂英,她把钱放在我面前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衡量,甚至没有一丝不舍。就好像那八千块不是钱,只是一叠纸。

我把信封收好,决定第二天还给她。不是因为我不缺钱,而是因为我不想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她的真心。我觉得这样做,对她不公平。

第二天我去还钱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老太太量尺寸。那老太太看起来七十多岁了,驼背很严重,站着的时候身体几乎弯成了九十度。秦桂英蹲在她面前,拿着皮尺仔仔细细地量着她的肩宽和臂长,一边量一边跟老太太聊天。

“阿姨,这件衣服做好了,您穿上去肯定精神。”

“哎,我都这把年纪了,精神不精神的也无所谓了。”老太太摆摆手,“能做一件是一件吧,谁知道明年还在不在呢。”

“您别这么说,您身体硬朗着呢。”秦桂英扶着老太太慢慢站直,“等天气暖和了,我陪您去公园走走,多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老太太走后,我把信封放在裁剪台上。

“钱还你,我昨天跟你开玩笑的,店里没那么困难。”

她看了一眼信封,没有接,而是抬头看着我:“李德顺,你是不是在试探我?”

我心里一惊,脸上却故作镇定:“试探什么?”

“别装了。”她拉了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我,“你前天晚上来我这儿,坐了一个小时,问了三次我的收入情况。昨天又跑来跟我说生意不好,今天又把钱还回来。你是想看看我舍不舍得为你花钱,对吧?”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自以为掩饰得很好,没想到她早就看穿了。

“我不是怪你。”她的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以前被人骗过,心里有疙瘩。换成是我,我也得防着点。但你用这种方式试探我,我觉得挺没意思的。”

“桂英,我——”

“你听我说完。”她抬手制止了我,“我愿意跟你处,是觉得你这人实在,不油滑,不耍心眼。我希望你跟我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你觉得不放心,你可以直接问我,我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我也会告诉你为什么不能答。但别用这种弯弯绕绕的方式来试探我,我不喜欢。”

一番话说得我面红耳赤。我活了大半辈子,被领导批评过,被客户骂过,被前妻甩过,但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我低下头,“是我小心眼了。”

她看着我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忽然笑了:“行了,别这副表情。我又没说要跟你散伙。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跟我处,图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图有个伴,图回家的时候屋里有人,图说话的时候有人听。”

“就这些?”

“就这些。”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相信你。那我也告诉你,我跟你处,图的也是一样的东西。我不图你的钱,你的房子,你的五金店。我自己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我就是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我累了的时候能给我倒杯水,在我高兴的时候能陪我喝两盅。就这么简单。”

那天下午,我坐在她的裁缝铺里,看着她踩着缝纫机嗒嗒嗒地做衣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微微弯曲的脊背上。我忽然觉得,也许这一次,我真的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但生活从来不会让你这么顺利。

一个月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把我和秦桂英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平静,搅得天翻地覆。

第三章 旧账

那天是四月十二号,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我前妻的生日。

当然,我并没有刻意去记这个日子。只是早上刷手机的时候,看到闺女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配文是“祝最美的妈妈生日快乐”。照片里前妻穿着一件碎花裙子,站在国外某个花园里,笑得端庄得体。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划了过去。

我跟前妻离婚八年了,当初是她提出来的。理由很简单,说我没出息,一辈子就守着个五金店,看不到任何希望。她想要更好的生活,我给不了。后来她跟一个做外贸生意的男人好上了,带着闺女出了国。闺女那时候才十二岁,我本想争取抚养权,但闺女自己选了跟她妈走。

我不怪闺女,小孩子嘛,谁不想去更好的地方生活呢?只是从那以后,我跟闺女的联系就越来越少。刚开始还隔三差五视频通话,后来变成一周一次,再后来一个月一次,到现在,一年能通三五次电话就算不错了。

扯远了。说回那天的事。

下午三点多,我正在店里给一批新到的货分类上架,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我以为是客人,头也没抬地说了句“随便看看,需要什么叫我”。

“李德顺。”

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我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穿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手提包。她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但眼角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还是暴露了岁月的痕迹。

我愣了好几秒,才认出她是谁。

“秀兰?”

她叫周秀兰,是我的第二任同居对象,也就是那个喜欢改造我的周姐。

三年没见,她老了不少。以前的她总是打扮得利利索索的,头发烫着大波浪,口红涂得鲜红,走到哪儿都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但眼前这个女人,虽然穿着打扮依旧体面,眉宇间却多了一种遮掩不住的疲惫。

“怎么,不认识了?”她笑了一下,走进店里,四下打量了一圈,“你这店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放下手里的货,警惕地看着她。我们分手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她把我送她的几件衣服全剪碎了寄回来,我在电话里跟她吵了一架,然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我打听的。”她在店里的椅子上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挺好。”我说,“你呢?”

“我也挺好。”她说,但语气明显底气不足。

我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气氛有些尴尬。

“你跟那个教书的,后来怎么样了?”她先开口问。

“哪个教书的?”

“就是你跟我分手后找的那个,姓吴的。”

“分了。”我简短地回答。

“为什么?”

“不合适呗,还能为什么。”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又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说:“李德顺,我这次来找你,其实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无事不登三宝殿。

“什么事?”

“我想跟你借点钱。”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三万块就行,我急用。”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三年前她跟我分手的时候,可是趾高气扬地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求我。如今她却坐在我的店里,低声下气地跟我借钱。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儿子出了点事,需要一笔钱摆平。”

她儿子我见过,二十多岁,长得高高大大的,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销售。以前我跟周秀兰在一起的时候,那小子来过几次,每次来都对我爱答不理的,连声叔叔都不肯叫。

“他出什么事了?”

“跟人打架,把人家打伤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对方要告他,私了的话要赔五万块。我手里只有两万,实在是凑不够了。”

“他爸呢?不管?”

“他爸……”她苦笑了一声,“他爸早就跟别的女人跑了,哪还管我们娘俩的死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这个曾经在我面前趾高气扬、处处想改造我的女人,此刻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草,脆弱得不堪一击。

“三万块不是小数目。”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会还的,我一定还。”她连忙说,“等我缓过这阵子,我卖衣服的生意周转开了,第一时间就还你。”

我犹豫了。按理说,我不该借这个钱。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儿子的事更跟我八竿子打不着。但看着她那副走投无路的样子,我又狠不下心来拒绝。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德顺,我买了点枇杷,给你送——”秦桂英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金黄的枇杷,目光落在周秀兰身上,又移到我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有客人啊?”她问。

“呃,是。”我站起来,有些尴尬地介绍,“这位是……周秀兰,我一个老朋友。秀兰,这是秦桂英,我现在的……”

我话还没说完,周秀兰就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秦桂英。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瞬间,我感觉店里的温度下降了好几度。

“你好。”周秀兰率先开口,挤出一个笑容,“我是李德顺的前女友,打扰你们了。”

秦桂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走进来,把枇杷放在柜台上,然后转头看向我:“前女友?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提的。”我赶紧打圆场,“她就是路过,坐坐就走。”

“哦。”秦桂英点点头,然后看向周秀兰,“那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哎,桂英——”我想叫住她,但她已经快步走出了店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一阵发慌。

“你这个女朋友,还挺漂亮的。”周秀兰在旁边说了一句。

我转过头看着她,没好气地说:“你走吧,钱的事我帮不了你。”

“李德顺——”

“我说了,我帮不了你。”我打断她,“你自己的儿子,你自己想办法。我还有事,你请便吧。”

周秀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拎起包走了。

她走后,我关上门,追了出去。秦桂英的裁缝铺门锁着,她不在。我给她打电话,响了几声就挂了。再打,直接关机了。

我站在裁缝铺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知道秦桂英肯定是误会了。她不知道周秀兰是来借钱的,看到我跟一个前女友单独待在店里,心里能舒服才怪。

我在裁缝铺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天都快黑了,才看到秦桂英从街那头走过来。她手里拎着菜,看到我站在她店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我说,“桂英,你听我解释,那个周秀兰她——”

“我不想听。”她打断我,掏出钥匙开门,“你跟谁来往是你的自由,不用跟我解释。”

她推门进去,伸手要关门,我一把按住门框。

“桂英,你听我说完行不行?她来找我是借钱的,她儿子出了事,她来求我帮忙。我跟她什么都没有,真的。”

她停下动作,转过头看着我:“她找你借钱,你就让她进店里坐着?你们聊了多久?她走的时候你是什么表情?李德顺,我不是三岁小孩,你别把我当傻子哄。”

“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借给她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你不是一向心软吗?”

我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总不能告诉她,是因为她突然出现打断了我们,我才拒绝的吧?

她看着我哑口无言的样子,冷笑了一声:“行了,你回去吧。我今天累了,想早点休息。”

“桂英——”

“我说了,我累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心里憋屈得要命。我想踹门,想大喊,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但我知道,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我只能先回去,等她消气了再来。

回到家,大胖迎上来蹭我的腿,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叹了口气。

“大胖啊大胖,你说这女人怎么就这么难搞呢?”

大胖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

那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秦桂英关门时那个冰冷的眼神。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爬起来洗漱完毕,早饭也没心思吃,直接就往裁缝铺跑。

铺子开门了,但秦桂英不在。一个年轻姑娘坐在缝纫机后面,看到我进来,问:“您是李叔吧?”

“是我,桂英呢?”

“秦姨今天有事出去了,她说如果您来了,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姑娘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接过信封,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银行卡。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李德顺:

银行卡里有八千块,是你上次还我的那笔钱。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不太合适。你人不错,但我们都不是年轻时候了,经不起折腾。各自安好吧。

秦桂英”

我拿着那张信纸,手微微发抖。

这就完了?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误会,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直接判了死刑?

我把信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问那个姑娘:“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她没说。”

“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也没说。”

我走出裁缝铺,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八年,三段感情,每一次都以同样的方式结束。我以为秦桂英是不一样的,结果还是一样。只不过这一次,我连犯错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直接淘汰了。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五金店,坐在柜台后面,盯着天花板发呆。大胖跳上柜台,用脑袋蹭我的手,我摸了摸它的头,苦笑了一声。

“大胖,你说我是不是命里注定孤独终老?”

大胖舔了舔我的手,然后蜷成一团,在柜台上打起了呼噜。

就在我以为这段关系就此结束的时候,事情却出现了转机。

两天后的晚上,我正在店里吃泡面,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请问是李德顺先生吗?”

“是我,你是?”

“我是城南派出所的民警,请问您认识秦桂英女士吗?”

我心里一紧:“认识,她怎么了?”

“她今天下午在养老院附近被人打了,现在在市人民医院。我们从她手机里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她说您是她的紧急联系人。您方便过来一趟吗?”

第四章 真相

我撂下泡面碗,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从五金店到市人民医院,打车要二十分钟,我愣是十五分钟就到了。下车的时候司机找了我一把零钱,我连数都没数就塞进口袋,一路狂奔进急诊大楼。

在护士站报了秦桂英的名字,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观察室:“那边,三号床。”

我跑过去推开门,看到秦桂英正坐在病床上,左手手腕缠着一圈纱布,右脸颊有一块淤青,嘴角也破了皮,渗着一点血丝。一个女民警正坐在旁边跟她说话,看到她进来,女民警站了起来。

“您是李德顺先生?”

“是我。”我走到病床边,看着秦桂英那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桂英,怎么回事?谁打的你?”

秦桂英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闪躲,没有说话。

女民警在旁边解释道:“今天下午三点左右,秦女士在城南夕阳红养老院附近的一条巷子里被人袭击。据目击者描述,袭击者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女性,两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随后那名女性动手打了秦女士,还用一块砖头砸伤了她的手臂。我们赶到的时候,那名女性已经逃离现场,目前正在追查中。”

五十岁左右的女性?我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认识的人,突然想到一个人。

“是不是一个叫周秀兰的女人?”

女民警愣了一下:“您认识嫌疑人?”

我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秦桂英:“桂英,是不是她?”

秦桂英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顶点。周秀兰,又是她!她来找我借钱不成,居然跑去找秦桂英的麻烦?这女人疯了吗?

“她为什么要打你?”我问。

秦桂英低下头,没有回答。

女民警在旁边说:“根据秦女士的描述,嫌疑人是她的情敌,因为感情纠纷才动手的。”

“情敌?”我愣住了,“什么情敌?我跟周秀兰早就没关系了!”

“我知道。”秦桂英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她来找我,说你答应借她钱了,是我从中作梗,才让你反悔的。她说要我赔偿她的损失,不然就让我好看。”

“她放屁!”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根本没答应借钱给她!她这是讹诈!”

“我跟她解释了,她不信。”秦桂英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她说她跟踪你好几天了,看到你经常往我那儿跑,认定是你有了新欢才不肯帮她。她说……她说她不好过,也不会让我们好过。”

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生疼。

女民警在旁边记录完口供,合上本子说:“李先生,秦女士的伤情鉴定结果出来后,我们会立案处理。如果构成轻伤以上,嫌疑人将面临刑事责任。这段时间请您多关照秦女士,如果嫌疑人再有骚扰行为,请立即联系我们。”

“好的,谢谢警官。”

女民警走后,观察室里只剩下我和秦桂英两个人。我拉了把椅子在她床边坐下,看着她手腕上的纱布和脸上的伤,心里又气又心疼。

“疼不疼?”

“还好。”她轻声说,“医生说了,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李德顺,对不起。”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那天我不该不听你解释,不该直接跟你提分手。”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歉意,“我后来想明白了,你要是真想跟她复合,根本不会让她坐在店里,更不会让她那么快就走。是我太小气了。”

我叹了口气:“也不怪你,换成是我,看到你跟一个前男友单独待在一起,我心里也不会舒服。”

“你不生我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我看着她,“我气的是我自己,气自己没把事情处理好,让你受了委屈。”

她的眼眶又红了,这次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擦,但越擦越多,最后索性放弃了,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李德顺,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她哽咽着说,“活了大半辈子,连个男人都留不住。年轻的时候留不住老公,现在又差点把你弄丢了。”

“谁说你要把我弄丢了?”我握住她的手,“我不是在这儿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泪眼朦胧的:“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吃醋?说明你在乎我。”我笑了笑,“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判我死刑?好歹给我个辩护的机会嘛。”

她被我的话逗得破涕为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锤了我一下:“你个老东西,就会贫嘴。”

我嘿嘿一笑,握紧了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腹上全是厚厚的老茧,那是几十年踩缝纫机留下的印记。这双手做过无数件衣服,去过养老院给老人剪指甲,还曾毫不犹豫地把八千块放在我面前。这是一双劳动人民的手,一双值得被珍惜的手。

“桂英。”我叫她。

“嗯?”

“等这事了了,我们去领证吧。”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怎么?不愿意?”我问。

“不是不愿意。”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重蹈覆辙。”她说,“我怕我们在一起久了,你会嫌我烦,会嫌我管得多,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离开我。”

我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我的眼睛:“桂英,我李德顺活了五十四年,经历过三段感情,每一段都以失败告终。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命不好,遇不到对的人。但遇到你之后,我明白了,不是命不好,是以前那些人都不是对的人。”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着流的。

“你可想好了,我可是个裁缝,挣不了大钱,脾气也不算好,还爱吃醋。”

“我想好了。”我说,“你是个裁缝,我是个卖螺丝的,咱俩凑一块儿,正好互补。你做衣服,我卖五金,谁也甭嫌弃谁。”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靠在我肩膀上,轻轻地说了两个字:“好吧。”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了她一夜。她睡着之后,我轻手轻脚地走出观察室,在走廊里给周秀兰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周秀兰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

“是我,李德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冷笑:“怎么?你的小情人跟你告状了?”

“周秀兰,你是不是疯了?”我压低声音说,“你有什么冲我来,你去找她麻烦算什么本事?”

“我冲你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冲你来有用吗?你他妈连电话都不接我的!我儿子还在拘留所里等着救命钱,你却跟那个狐狸精卿卿我我!李德顺,你还是个人吗?”

“你儿子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三年前就分手了!”

“分手了你就不能帮帮我吗?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不行吗?”

“你当初跟我分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冷冷地说,“你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求我,这话是你自己说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已经报警了。”我说,“警察很快就会找到你。你要是聪明的话,自己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你要是执迷不悟,那就等着吃官司吧。”

“李德顺,你不能这样——”

我挂了电话,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站在走廊尽头,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知道周秀兰现在是走投无路了,但我不同情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当初选择了看不起我,现在又凭什么要求我帮她?

三天后,周秀兰在汽车站被警方抓获。她对殴打秦桂英的事实供认不讳,被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并赔偿秦桂英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六千元。

秦桂英没有追加刑事指控,她说:“她也挺可怜的,一个人带着儿子,走投无路才做出这种事。给她一次机会吧。”

我看着秦桂英签下谅解书,心里对她的敬意又多了几分。这个女人,心胸比我宽广得多。

秦桂英出院那天,我去接她。她手腕上的纱布拆了,脸上的淤青也消退了不少,除了嘴角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基本上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走吧,回家。”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回哪个家?”她问。

“当然是回咱家。”我说,“我都跟房东说好了,下个月开始,我那间五金店的二楼就改成咱俩的婚房。楼下开店,楼上住人,省得来回跑。”

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我牵起她的手,“我李德顺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决定,但娶你这件事,是我做得最对的一个决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五月初,我和秦桂英去民政局领了证。

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昂贵的钻戒,甚至连婚纱照都没拍。就是两个中年人,穿着普通的衣裳,在工作人员的见证下,在结婚登记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正好。秦桂英抬头看了看天,然后转头对我说:“老李,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红烧肉吧,再炒个青菜,炖个排骨汤。”

“行。”

她挽着我的胳膊,我们一起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路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嫩绿的新叶子,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她:“桂英,你说你跟我处,图的到底是什么?”

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图你这个人呗。图你老实,图你心软,图你对一只流浪猫都好,图你在我受伤的时候第一个跑到医院来。”

“就这些?”

“还不够吗?”她歪着头看着我,“我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不图你金山银山,也不图你权势滔天。我就图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在我累了的时候能给我倒杯水,在我难过的时候能让我靠着哭一会儿。你做到了,这就够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阳光下,她的眼角有细细的皱纹,鬓边有几根白发,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年轻姑娘一样。

“桂英。”我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明白,原来我也可以被人真心对待。”

她笑了,笑得很温暖,然后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走吧,回家。”

我们手牵手,一起走向那个属于我们的家。身后是民政局的大门,前方是余生的路。

大胖在家里等着我们,它还不知道,从今天开始,它又多了一个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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