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看着办公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芋泥啵啵奶茶,吸管上还贴着熟悉的小贴纸,忍不住又想起上周在春熙路那家奶茶店发生的事,现在想起来鼻子还发酸。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明明就请三个闺蜜喝奶茶,买单的时候店员居然告诉我点了五杯,我当时还以为是店员算错账了,直到看见那两杯奶茶上写的名字,我当场就站在店门口哭了。
我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今年三十四岁,在高新区的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我们四个闺蜜是高中同学,从十六岁穿校服的时候就凑在一起,算下来认识快二十年了。高中的时候我们四个总挤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五块钱一杯的珍珠奶茶,四个人凑钱买一杯,你吸一口我吸一口,甜得能腻死人,那时候我们总说,等以后赚钱了,要天天喝最好的奶茶,加双倍芋泥双倍啵啵。
上个月是我们高中毕业十五周年,我特意在群里喊她们三个,说周末别带老公别带孩子,就我们四个回春熙路逛逛街,喝奶茶,像高中时候那样。她们三个都秒回,说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娃都扔给老公,必须玩个痛快。
周末那天太阳特别好,春熙路还是跟以前一样人挤人,我们四个挤在那家开了快二十年的老牌奶茶店门口,我拿着手机点单,熟门熟路地报她们的喜好:“大杯三分糖,阿静要芋泥啵啵,小棠要杨枝甘露少冰,梦梦要焦糖玛奇朵半糖,对,就这三杯,哦不对,我自己要一杯桂花乌龙,总共四杯哈。”
店员小姑娘低着头敲了半天键盘,抬头冲我笑:“姐,总共五杯,一百二十八,扫这里就行。”
我当时还愣了一下,以为她算错了:“不对啊妹妹,我就点了四杯,你是不是多算了?”
小姑娘也愣了,指着屏幕给我看:“姐你看,这两个预订单是上周就存着的,备注说只要你过来点单,就自动加上,钱已经付过了,但是要你签字确认才能取。”
我凑过去一看,那两杯奶茶的备注栏里,分别写着两个名字:“林薇,珍珠奶茶全糖”、“赵晓雨,红豆奶茶少冰”。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旁边三个闺蜜凑过来一看,也都红了眼睛。
林薇和赵晓雨,是我们原来五人组里的两个姑娘,二十岁那年,我们五个约着一起去毕棚沟玩,路上出了车祸,她们两个没挺过来,留在了最美好的二十岁。从那以后,我们四个每次聚会,都下意识地留两个位置,吃火锅的时候多摆两副碗筷,喝奶茶的时候多买两杯,但是从来没在外面提过她们的名字,怕伤心。
我抹了抹眼泪问店员小姑娘:“这订单是谁留的啊?”小姑娘想了半天说:“我记得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上周来我们店里,说要是有个姓陈的女士,带着三个朋友过来点奶茶,就把这两杯加上,钱她已经付过了,还留了个信封,说给你。”
我接过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老照片,我们五个穿着高中校服,挤在这家奶茶店门口,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杯奶茶,笑得没心没肺的,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林薇妈妈的笔迹:“姑娘们,我家薇薇和小雨也想喝奶茶了,替她们尝尝。”
我当时站在奶茶店门口,拿着那张照片,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旁边好多路人都看我,我也顾不上丢人。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只有我们四个记得她们,原来叔叔阿姨们也都记得,记得她们爱喝的奶茶口味,记得我们五个总凑在一起喝奶茶的习惯。
我们五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那两杯奶茶放在桌子中间,林薇的全糖珍珠奶茶,还是她当年最喜欢的口味,甜得发腻,小雨的红豆奶茶,红豆放得特别多,跟她以前每次点单都要多加一份红豆一模一样。我喝了一口自己的桂花乌龙,还是当年的味道,但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哦,以前我们五个喝奶茶,总爱互相抢对方的珍珠,林薇每次都把自己的珍珠挑给我,说她不爱吃甜的,其实我知道,她是知道我最爱吃珍珠。
说起来也巧,这家奶茶店的老板还是当年那个大叔,看见我们哭,特意端了一盘子小点心过来,说“我记得你们几个,当年天天来我这里喝奶茶,五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吵得我头疼,后来就剩你们四个了,每次来都多买两杯,我都记着呢。上次林薇她妈妈来,跟我说你们周年聚会要来,特意提前把钱付了,说怕你们不肯要。”
我想起去年林薇妈妈过生日,我们四个过去看她,阿姨拉着我们的手,说“我家薇薇要是还在,也跟你们一样大,该结婚生孩子了,我看着你们就高兴,就当我多了四个闺女。”那天我们在阿姨家吃了火锅,阿姨做的毛肚跟林薇当年带我们去她家吃的味道一模一样,我们走的时候,阿姨给我们每个人塞了一大袋零食,说都是薇薇以前爱吃的,让我们带回去吃。
前阵子小雨的弟弟结婚,我们四个都去了,小雨的爸爸看见我们,眼睛红了半天,说“你们小雨姐要是还在,肯定要当伴娘的。”婚礼上播放小时候的照片,有好多我们五个的合影,在操场上跑,在教室里抄作业,在奶茶店门口举着奶茶笑,我们四个坐在台下,哭的跟个傻子似的。
那天我们四个在奶茶店坐了一下午,把那两杯奶茶也分着喝了,珍珠Q弹,红豆沙甜,跟我们高中时候喝的味道一模一样。临走的时候,我特意去跟老板说,以后我们每次来,都照旧点五杯,钱我们自己付,就当她们两个还跟我们在一起呢。老板点了点头,说“放心吧,我记着呢,永远给她们留两个位置。”
晚上我们四个去吃了高中时候最爱吃的老火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我们五个的杯子都倒满了冰可乐,碰杯的时候,我特意把林薇和小雨的杯子也举了起来,就像以前每次聚会一样。她们两个虽然没在我们身边,但是从来没离开过,我们替她们吃好吃的,替她们看好看的风景,替她们过好每一天,她们就永远都是二十岁的样子,永远笑着,永远年轻。
现在我每次路过那家奶茶店,都会进去买五杯奶茶,带回去分给同事,或者给门口的环卫工人喝,我总觉得,多给这个世界一点善意,她们两个在天上看着,也会开心的。
其实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陪你从十几岁走到三十几岁的朋友啊,哪怕她们不能陪你走到最后,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也会像奶茶里的糖一样,甜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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