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出来之后的那个下午,她把整个自己都关在了厕所里面。
并不是躲避某人,而是不愿意在家人面前看到。页面卡了十几秒钟之后,分数显示出来了,但是她看了很久都没有反应。689分,在山东全省排名大约是200名左右,这样的成绩放到哪里都很难看,家里本来也应该可以放心一些了。
妈妈在外面一直问:查到没有?是多少分
一开门就拿起手机看了一下。她的妈妈先笑了一下,说这个分数可以去复旦,上交也就可以了,你爸爸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于是她紧接着就把气氛扭转过来了。
她说自己不打算填报志愿了,要再读一年。
于是客厅里就变得很安静了。
她的妈妈愣了三秒钟,火气都压不住了:689还要复读吗?为什么后面的话其实就是一个意思——这个分数已经可以去很好的学校了,再折腾一年的风险太大了,不值得。
她想要的是清华大学。
说完之后家里就更加紧张了。妈妈并不是不明白名牌大学有多好,而是因为太明白才知道这件事很危险。山东理科的竞争摆在那,能够摸到清华线的人本来就是最前面的那一小部分人。689分前进,并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要花上整整一年的时间、情绪和不确定性的代价来换取。
她的爸爸当时在外地的工地上。
打电话的时候先问了下分数,得到的是689分,还说了一句不错。当女儿说要复读时,电话那头就变得很寂静,只有机器的声音。于是他就问了一句:你考虑好了没有她说已经想好了。他说:“那我们再试一次吧。”
家里真正难以忍受的是,在做出那个决定之后。
第二天早上,她的妈妈又给她做了一碗面条,并且煎了两个荷包蛋。但是把饭端到桌面上之后又问道:如果明年的考试仍然不能考上清华大学该怎么办她说得很直接:“那就认吧。”
不是因为强硬才显得有底气,而是因为有了退路所以才显得有底气。
办理完复读手续之后,连班主任都感到很稀奇。689分去复读,在学校里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先例。到了新的班级之后,别人听到她去年的成绩后,第一反应也是差不多的:是不是疯了。
真正回到高三教室的时候,难过的部分才会慢慢显现出来。
并不是题目不会做,也不是课程听不懂。你知道同龄人已经在前面了,朋友圈里晒录取通知书、晒军训、晒宿舍,而你却还要重新背上书包,回到早操、晚自习、月考排名中去。即使关闭了朋友圈也依然存在差距,在心里也是有的。
她的学习成绩其实一直都不错。
第一次月考得712分,年级第一。后面一模708、二模706,一直排在第一位。别人看了这个分数就会觉得复读这一步是正确的。但是真正生活的人是不会这样想的。模考和高考是不一样的东西,越往后心里就越没有底。
之后她就会失眠,在半夜的时候会突然醒来,脑子里停不下。冬天跑步时很冷,一阵风吹过来就感觉骨头都要冻僵了,但是她还是跟在队伍里跑。有一次自习课的时候,有人忽然觉得头昏眼花,只好先吃了一颗糖果来缓解一下,等恢复之后再继续写。
在家里她很少说这件事。
妈妈也不太在意过程怎么样,只问一句“能行吗?”
说话很硬气,但是人其实是在不断变化的。
在高考前几天的时候,她的妈妈请了一天假在家里陪她,做的饭菜也比平常更周到一些。6月6日夜晚,她坐在书桌前翻看错题本的时候,妈妈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桌上之后就离开了,并且说了一句“不管考得怎么样,妈都接受”
去年查出689的时候,是她先提出要复读,并且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等到真正再去考场上之前,第一个开口的是她的妈妈。
高考结束后,家里反而更不容易熬了。
等到成绩出来后的那十天里,她不敢让自己有空闲的时间。看书、看电视剧、玩游戏都可以,但是不可以坐下来发呆。一停下来就会在脑海里反复思考一个问题:这一年到底得到了什么。
6月24日傍晚的时候,成绩已经出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躲到厕所里去,而是直接坐到了电脑前面进行查询。跳出页面之后,看到分数之后整个人就呆住了。721分,在全省排名第七。
旁边的妈妈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就哭了。
她说自己从小到大,几乎没见妈妈哭过几次。那天她的妈妈捂着脸,肩膀一直在抖动,嘴里重复着一句话:考上了
后来清华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家里,红信封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邻居来了之后就可以看到了。她妈妈嘴上说得很平常:“复读一年不容易。”但是那种喜悦之情是无法抑制的。
到了北京之后,她才明白考进去并不等于万事大吉。
清华的课程比想象中的要难一些,周围的同学们也很厉害。第一学期期中考试高等数学考了78分。在别的地方这个分数还行,在那里就一般般了,甚至有点落后。她在图书馆里看成绩单的时候,并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样崩溃,但是她忽然间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当你拼命挤进去之后,生活还是要一天天过的。
后来她逐渐习惯了,成绩也一点一点地提高了。然后选择专业、熬夜复习、准备考研,节奏就变成了另外一种忙碌的方式。当她把研究生的事情告诉家里人的时候,她的妈妈没有像以前那样激烈地反对,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后说,“你自己做主。”
一些改变,并不需要特意地表现出来再进行说明。
比如说她妈妈以前很少说软话,后来在电话里会直接说“想你了”,比如她爸爸还在工地上,接到她的信息之后会先沉默一下,然后再慢慢地说出来。
也有后来的人问过她,当年考了689分是不是还要再读一遍。
不拐弯抹角地说就是值。
并不是因为最后得到了那份录取通知书。如果当年就走了的话,这件事情就会一直留在心里。以后遇到比较困难的道路时,可能会想到,当初要是再试一次就好了。
她也试了一下,真的试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