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宋扬
阵雨间歇的仲夏，云层把天空压得有些低。鸟儿抓住这难得的空当，溜出来撒欢。燕子的飞行配得上“翩翩”二字，像舞者，又像偶得灵感的服装设计师，它们穿梭的身影如自由的剪刀。麻雀在林间悠闲踱步，许是发现了小虫子或别的什么，又立即急急蹦跳过去了。湖水涨了不少，往日本就不算开阔的湖心小岛水位线上升，那群白鹭活动的空间被压缩得更逼仄了些，于是，争夺领地的嘶鸣声变得愈加嘈杂了——大自然岁月静好的背后，也汹涌着适者生存的竞争暗流。
农田与公园只隔一条马路。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盆嫩得仿佛能看见绿色血液在流淌的芋叶。每一片芋叶都像一把撑着的伞，每一根芋茎都似一把出鞘的剑。它们仿佛在对偶然闯入的我做无声宣告——你已来到别人的田地。
生菜大约是初夏前就应当吃完的菜蔬吧，可能是因为太多，主人吃不过来，它们终于把自己熬成了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中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久不见甘霖的土地复活了，还魂了。成行成排的玉米秆把腰挺得笔直，一个个俨然古代的皇家御林军。让人觉得颇有喜感的是，威武雄壮的它们却顶着一头微卷的、黄粉粉的玉米须，如同刚做过烫发、染发的美少女，真是刚毅而曼妙，矛盾又统一；番茄有了新品种，它们的另一个名称——“西红柿”怕是到了应该被取消的时候了。你看，金的、黄的、紫的番茄已突破“红”这单一颜色的桎梏，似缀满了五彩宝石；“千条万条绿丝绦”，豇豆垂得如雨似瀑，它们沉甸甸的样子，让人替瘦弱的豆架捏一把汗。高骈写诗“满架蔷薇一院香”，农家光过日子不讲究花花草草的闲情雅致，看着满架豇豆，整个夏天的饭桌就有了着落，有了依靠，岂不更实在？
在仲夏的大地上，有的生命在慢慢消失，如那些行将告别田野的生菜，而玉米、番茄、豇豆、黄瓜、南瓜、茄子、辣椒正在加速奔跑。一茬又一茬粮食、菜蔬次第生长着，成熟着，接力丰富着我们的餐桌。在仲夏的大地上，众生腾跃，每一个生命都在走向极致的绚烂与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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