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支付再“握手”

深圳街头的一家卖炒粉的小摊前，一位美国游客掏出手机，打开自己熟悉的贝宝（PayPal）钱包，对准摊主那张微信收款码扫了一下，输入金额、屏幕跳出实时美元金额，确认支付，付款完成。没有下载新App，没有现金找零的尴尬。

深圳金博会外国友人交流入境扫码支付。本报记者马梅若 摄

这笔看似寻常的小额支付背后，是中国支付二维码正在被越来越多国家的旅客读懂。近日，在第20届深圳国际金融博览会期间，腾讯金融科技副总裁洪丹毅宣布，腾讯旗下跨境支付平台TenPay Global与PayPal World已实现互联互通。这意味着，全球PayPal用户来到中国，无论是主动扫码还是出示付款码，只要打开 PayPal钱包，就能在中国数千万微信支付商户中顺畅消费。

“在近年来持续升温的‘China Travel’热潮中，支付便利化工作在不断推进。”一位业内专家告诉《金融时报》记者，一个持有PayPal App的美国用户，无需经历繁琐的实名认证或下载新软件，直接打开自己的PayPal钱包，就能完成支付——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是我国跨境支付基础设施建设的一个关键突破。统一网关：从“两两对接”到“一点接入”微信支付与PayPal此次合作的底层支撑，是2025年上线的“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这个由中国支付清算协会牵头建设、中国银联参与共建的跨境支付基础设施，旨在解决过去跨境支付长期面临标准不一、多头对接的行业痛点。“此前，境内清算机构、支付机构等市场主体采用两两对接模式，分别与境外机构开展跨境二维码支付业务合作，已取得一定成效，但也存在标准不一等问题，各合作链路间兼容性较差，不利于发挥我国支付产业整体合力。”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支付清算研究中心主任杨涛如是表示。统一网关的落地，标志着我国跨境支付进入“统一接口时代”。对于腾讯而言，这一公共基础设施的成型，使其参与建设的“外包内用”服务获得了标准化通道。自统一网关上线以来，腾讯WeChat港币钱包、美国PayPal、越南MOMO、老挝BCEL等多个境外钱包已通过其跨境支付平台TenPay Global接入统一网关，微信支付“外包内用”已支持13个国家和地区超过40个境外钱包。而PayPal的接入，则将这一通道从亚太地区真正延伸至欧美主流钱包生态。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表示，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是中国支付清算领域打通跨境支付互通壁垒的关键性基础设施创新，而PayPal的接入正是网关体系从技术试点迈向规模化应用的有力证明，标志着跨境支付基础设施从“互联”走向“互用”的实质性跃迁。PayPal接入：中外支付再一次“握手”PayPal World此次接入，并非一朝一夕之功。据腾讯旗下跨境支付平台TenPay Global业务拓展总监崔壬虎介绍，双方第一次建立联系是在2020年，“那时更多是在进口电商领域做连接”，合作时机始终不成熟。直至2025年统一网关的建设信号释放，双方终于找到了可操作的制度依托。2025年4月底，PayPal World 20多位中高层来深圳进行方案深度探讨，此后每月都有技术碰撞，从产品方案确认到首笔测试交易完成，最终在2026年1月实现主扫上线，4月底被扫功能全面打通。从用户视角看，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PayPal美国用户扫的并非全是微信自家的绿色码牌，而是大量五颜六色的聚合收款码。这意味着，微信支付受理端需要与大量间联收单机构逐一完成技术改造。据微信支付海外钱包运营负责人张凌波介绍，这类聚合码在市面上最为常见，其改造是项目中最繁琐的一环。“我们一家一家拜访微信支付合作的境内受理机构，给他们介绍方案。”张凌波说，各家机构底层技术不同，改造时间从两天到一个月不等。对于PayPal而言，此番接入的核心价值在于弥补其在中国线下消费场景中的长期短板。博通咨询首席分析师王蓬博认为，PayPal此举不仅是为了抓住中国入境游复苏的红利，更是在其核心业务增长放缓的背景下，通过接入中国数千万微信支付商户网络，补齐线下受理短板的关键一步。而微信支付的商户网络为其提供了一条直接触及中国庞大线下消费市场的通道。

而对微信支付而言，对接PayPal用户也意味着获得了一个新的境外流量入口。在境内移动支付市场已基本饱和的背景下，增量市场正在转向跨境场景——既包括国人“出海”的境外支付，也包括外国人入境的消费支付。支付便利化持续推进实际上，本次腾讯和PayPal World的合作，也是我国支付便利化工作不断深入推进的一个最新进展。2024年3月，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进一步优化支付服务提升支付便利性的意见》，为入境支付便利化提供了顶层政策框架。在此基础上，中国人民银行指导中国支付清算协会联合中国银联建设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力图构建一个公共性、包容性、普惠性的跨境支付基础设施。随后，财付通（微信支付）和支付宝等机构相继接入，并将政策赋予的制度窗口转化为可操作的商业通道，逐一面谈境内收单机构、推动商户端受理改造。而此次PayPal World成功通过TenPay Global接入，成为欧美主流电子钱包中首个以扫码方式在中国境内直接落地的案例。这意味着统一网关已具备承载全球顶级支付机构接入的实际能力。实际上，除了此次尝试，围绕支付便利化，多家机构一直在积极推进相关工作。例如，支付宝也在持续拓宽入境支付通道。继“外卡内绑”“外包内用”之后，支付宝在2026年4月推出“旅行钱包Travel Wallet”，适用于旅行期间的小额消费场景，并已在“入京通GO BEIJING”平台首发上线。无需绑定银行卡，海外用户在支付宝开通“旅行钱包”账户后，再通过跨境汇款方式进行充值，即可在中国大陆旅行期间直接支付。入境消费零手续费，点餐、买咖啡、乘地铁、购门票等日常场景“碰一下”或“扫一下”均可使用，让外国游客在华消费和本地人一样方便。支付宝通过“外卡内绑”和Alipay﹢“外包内用”两类服务持续推动入境消费增长，数据显示，2026年“五一”假期期间，入境游客使用这两类服务在华消费同比增长近70%。而银联推出了多元化的入境支付解决方案。为持续优化境外人士来华支付体验，银联深入推进“锦绣行动”，持续完善境内“卡码Pay”全场景受理环境，并在境外推出多款特色支付产品。例如，2026年2月，联合巴西本地金融科技公司viaBravo！及Treeal，在巴西正式推出数字化银联卡发卡服务，这是巴西本地首次发行银联卡；4月，哈萨克斯坦人民银行上线银联二维码支付服务，该行成为中亚地区首家开通该业务的金融机构；5月，与斯里兰卡Dialog Axiata集团旗下Dialog Finance公司签署发卡合作协议，推出银联实体卡发卡业务；6月，与乌兹别克斯坦人民银行签署发卡合作协议，约定共同扩大“银联-Uzcard”双品牌卡发行规模。不仅如此，银联也积极推动不断完善境外受理网络、深化本地化合作，筑牢跨境支付服务保障。继5月底与尼泊尔二维码支付网络Fonepay正式启动二维码互联互通，6月11日，银联联合各方合作伙伴正式宣布，中国印尼跨境二维码互联互通项目全面投产上线，双向跨境扫码支付基本实现全域覆盖。境内用户可通过云闪付、接入云闪付网络支付平台的商业银行APP以及支付宝，在印尼数千万家QRIS受理商户扫码支付；印尼用户入境中国后，也可使用MyBCA、OVO、DANA、GOPAY、Mandiri、ShopeePay等数十款当地主流电子钱包，在银联、支付宝二维码受理商户“一扫即付”。截至目前，银联已在境外37个国家和地区落地超200款银联标准钱包。2026年以来，银联境外合作钱包在华交易笔数、金额同比翻倍。当然，挑战也在继续。跨境合作并非简单的双方“同意”。以腾讯与PayPal World的合作为例，用户看到的是一键扫码，看不到的是双方系统在合规、反洗钱、交易真实性验证、资金清结算周期等维度上的反复磨合。一个尤为突出的痛点在于结算周期的错配：中国商户早已习惯了秒级到账，但跨境支付的海外结算周期往往需要数日。崔壬虎表示，双方合作的互联互通方案兼顾了海外的结算周期与国内商户的秒级到账需求。这使得商家的收款体验与境内支付没有差别——对于商户而言，收到的就是一笔简单的微信支付款项。“当前阶段，跨境支付便利化的推进更多具有公共基础设施属性，商业模式的成熟尚需伴随入境客流和交易规模的进一步增长。”相关市场人士表示。王蓬博表示：“随着统一网关标准逐步成型、更多境外钱包接入，2026年下半年或将迎来境外用户移动支付渗透率的跃升拐点。”“对消费者来说，跨境扫码适用范围将持续扩大，出境旅游、商务、日常消费可使用本地钱包扫码的国家和地区越来越多。对中小商户来说，叠加双边本币结算服务，跨境支付结算体验将进一步优化，资金流转更高效。”银联有关业务负责人在接受《金融时报》记者采访时如是说。

来源：金融时报记者：马梅若编辑：郑澜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