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气象专家说了：今年夏天是否“热哭”尚无定论，“厄尔尼诺”的脾气有多大是关键；但目前最高气温已在30度上下徘徊良久，盛夏在即，当无疑义。前不久，瞥得报纸上一行醒目标题：“用一杯老上海刨冰消夏！”，还不禁自问：刨冰，真的很老了吗？
上网一查：确实如此。刨冰，是上海过往一百多个夏季里的“资深嘉宾”，更是海派时尚饮品的“担当”。酷暑之中，那一口凉爽不仅是绝佳口感，在没有空调的岁月里更是可以炫耀的奢侈品。在先秦经典《庄子・人间世》中有名句：“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而“饮冰”一词因革命志士梁启超用作斋名、笔名与书名，成为长盛不衰的热词。只是世间众人心中仍有疑虑：冰块虽能解暑，但质地坚硬，大口吞食，怕冻坏了胃，更怕硌断了牙；思来想去，将冰块“刨”成米粒大小的细块再轻吮慢咽，是最合适，也最受欢迎的“饮冰”方式。因此，“刨冰”一说当由此而来。
在上海及江南，售卖棒冰、雪糕的大多挂“冷饮店”店招，需当场制作的“刨冰”多设在饮食店，很是寻常，也是天经地义。有次偶然出远门，蓦然看到沿街立着硕大的“饮冰室”招牌，特意跳下公交车前去一探究竟，却发现原来与江南的“冷饮店”同根同宗、一脉相通。
年轻时在工厂上班，每遇暑气蒸腾、闷热难挡时，若默念“刨冰”两字就会觉得燥热略减；每逢周六与三五好友坐在冷饮店堂里边“嘬”边聊的情景记忆犹新；每一对热恋中人的争吵矛盾，都能靠一杯刨冰妥妥化解。记忆中，那时店家靠人力手工“刨”制冰块，后来才有了半机械化的“手摇车床”：冰块卡在圆盘上手摇旋转，铮亮刨刀切削出的冰渣如雪花一般散落；随后盛入放有酥烂赤豆或绿豆的杯盘，添上少许薄荷、百合、蜂蜜、蜜饯丝，再浇淋果汁、糖浆、乳浆等调味。所以一杯刨冰是因人而异、丰俭由人的定制单品，制作全程一目了然，以示童叟无欺、分量足量。
20世纪20年代，“刨冰”已是京津沪等大城市茶馆、冷食店的必备品。1927年10月，鲁迅先生和家人抵沪并定居虹口。在1929年6月至8月的日记中，多有携夫人许广平及友人出游、吃刨冰消暑的记录。如：“6月15日，夜同方仁、广平出街饮冰酪。”“6月26日，途经北冰洋冰店饮刨冰而归。”“7月19日，同雪峰、柔石、真吾、贤桢及广平出街饮冰。”“7月25日，在北冰洋冰店饮刨冰而归。”“8月2日，归途饮冰。”足见刨冰深受鲁迅一家与友人喜爱，这些琐事被记入日记，委实难得。
据说宋代宫廷典籍中就有刨冰的记载。北宋设天然冰窖储冰，由内宫太监用刀具刨成冰屑，辅以糖浆或乳品，定名“冰酪”，专供权贵消夏。宋室南迁临安后，宫廷对此食的喜好更盛，采办供给颇费周折。清代紫禁城内设有多处冰窖，夏季皇亲贵族、宗室重臣凭“冰票”领用配冰；冰块砸碎后，搭配蜂蜜、梅汁、荔枝、玫瑰、桂花糖等同食。想来古时宫廷冰品用料考究、风味独到，但口感一定是如今街头食摊、饮食店里以赤豆为底，搭配玉米、桂花、凤梨等“创新口味”的刨冰更为绵密醇厚、沁爽适口，滋味更佳。
从古时饮冰到现代的市井刨冰，为这一口夏日清凉，一代代人不断摸索，留下满满舌尖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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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和AI生成
作者：陈茂生
编辑：程 前
责编：李 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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