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熟了。五月正是东魁杨梅大量上市的季节。水果摊上摆得满满的,红得发紫,亮得发光,每一颗都像打了高光一样诱人。随手丢一颗进嘴里,甜得直冲脑门,酸味几乎没有。
你以为买到了极品好货?真相让人天塌了。福建漳州龙海区白水镇、浮宫镇,两大杨梅产区,记者卧底暗访十多家收购点,揭露了一个公开到几乎不算秘密的秘密:鲜杨梅被浸泡在含违禁防腐剂和三无甜味剂的药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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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每天经手成百上千斤这种泡过药的杨梅,旺季一天就能往外出货超过五千斤,主要目的地是浙江嘉兴和上海等地的批发市场、电商平台。
而最扎心的一句话,来自这些工人自己——“我们一口都不敢吃。”这到底是谁的杨梅在流向谁的果篮?往下看,全程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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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梅天生是个娇气果。果肉裸露在外,没有硬皮保护,采下来几个小时就开始变软出水,常温下两三天就坏。所以传统销售杨梅全靠“鲜”字打市场——现摘现发,隔天到货,不耽误吃。
但在白水镇和浮宫镇的收购点,记者看到的景象完全不是这样。工人把分拣好的杨梅整筐浸入一个白色塑料桶,桶里装着的可不是清水,而是兑了脱氢乙酸钠和复合甜味糖的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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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氢乙酸钠是什么东西?它按规定只能用在加工食品中当防腐剂,新鲜水果里根本不允许用。可在这里,它被当成常规保鲜手段。更绝的是甜味剂。
那玩意儿外包装上写着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甜度高达蔗糖的8000倍。但你再仔细看包装,生产日期没有,成分表没有,质量合格证更没有。标准的“三无”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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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干的收购点有多少?记者走访的十多家收购点,无一幸免。一家收购点一天就能产出上千斤问题杨梅,旺季冲上五千斤。但记者采访时发现一个细节,让人后背发凉。
几名正在干活的工人,面对记者的镜头,非常淡定地提醒:这种药水泡过的杨梅不要吃,他们自己从来不吃。工人每天经手上千斤这类杨梅,自己却一口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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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背后藏着什么?一个每天跟杨梅打交道十几个小时的人,比谁都清楚这些果实经历了什么。可他们还得干,因为这是工作,是饭碗。
明知有害,还得亲手把它们泡进药水、装箱、发走。工人不吃,但消费者不知道。从厦门到上海,从宁波到杭州,这些杨梅正穿过物流网络,悄悄爬上全国各地水果摊和电商平台的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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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科技杨梅”吃到肚子里,到底会怎样?专业人士的警告来得直白而刺耳。“三无”复合甜味剂成分不明,很可能含有超量的糖精钠、甜蜜素。
这些东西摄入后,轻则头晕头痛、浑身乏力、记忆力减退,长期积累会影响青少年神经系统发育,干扰内分泌,肝肾也会一点点被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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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细思极恐的是,这些添加物的使用剂量根本没有管控。有的商贩倒甜味剂全凭手感,这一勺那一下,倒多少算多少,全无标准可言。一筐杨梅能有多甜,全看倒甜味剂的那个人今天心情好不好。
一家收购点一天出上千斤,一个旺季有多少万斤?这些杨梅流向了哪些家庭?哪些孩子正在一颗接一颗地吃?没人统计过,也没人敢统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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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问题来了,监管部门不管吗?答案是管。记者致电龙海区农业农村局,负责人坦言:执法检查过程中早就发现部分收购点存在此类问题。
当地每年都会开展专项排查,甚至今年以来还加大了抽查力度。但魔高一丈,不法商贩早就摸索出了一整套逃避检查的手段。怎么逃?备几箱没泡过药水的干净杨梅,用记号笔做好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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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部门来抽检,就把这几箱干净货送上去化验。等执法人员一走,该泡药水的继续泡,该发货的照常发。你查你的,我卖我的。这招猫鼠游戏,他们早已玩得炉火纯青。
流动性大、隐蔽性强、取证困难,是基层食品安全监管中长期面临的老大难问题。再加上杨梅产区分布广、收购点多如牛毛,监管人手有限,想要实现全覆盖式布控,难度确实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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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件事曝光后,这次的反应明显不一样了。5月15日,福建漳州市市场监管局迅速发布杨梅选购食用消费提示,从选购、清洗到储存每一步都给了详细指导。
新鲜杨梅的甄别要点很明确——久放不烂、异常鲜亮、甜到发苦、回味发涩的,统统要警惕。同时,漳州市龙海区已经成立了专项整治工作专班,由分管领导直接挂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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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个涉嫌非法添加的收购点被当场查处。接下来,执法人员将启动全覆盖无死角清查,不仅要查收购点本身,还要追查流通全链条,力争把所有问题杨梅拦在市场之外,浙江那边也没闲着。
宁波果品批发市场在常规检测基础上,立即启动对福建杨梅的专项加检,采用业内广泛认可的胶体金免疫层析快速检测法,对脱氢乙酸钠等重点防腐剂展开专项筛查。该市场还对所有入场样品进行全覆盖检测,确保只有合格产品才能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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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来看整个事件,最痛心的不是几筐杨梅被药水泡了。而是一个产区的金字招牌,可能会因为这些黑心商贩彻底砸掉。龙海浮宫杨梅,曾经是多少人每年五月必等的口福。
果农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出来的东西,如果因为收购环节的几个害群之马而被消费者全盘否定,那些老实种地的农民找谁说理去?一整条产业链的信用,正在被一小撮人的贪婪一点点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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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关注的是,这已经不是近期福建水果第一次出问题了。今年1月,福建漳州某食品公司负责人自曝——自己公司采购的21吨加糖冻干草莓,重金属镉超标高达14.56倍,同时检出20多种超范围农药残留,其中甚至包括国家2019年就已禁用的高毒农药克百威。
一个月之后,问题冻干草莓的涉事上游厂家被立案调查,涉案原料成品全部封存。从草莓到杨梅,一次次踩踏红线,不得不让人产生一个疑问:还有没有下一个?再好吃的果实,如果它来自一桶来路不明的药水,它还配得上叫食物吗?如果连亲手生产它的人都一口不碰,它凭什么进入千家万户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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