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自己家门口,钥匙怎么都插不进去。
"怎么回事?"我拧了几次,锁芯纹丝不动。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仔细看,心一下就凉了——这根本不是我装的那把锁。
我买的是德国进口指纹锁,银灰色,面板上有我录入的指纹识别区。但现在门上挂着的是一把普通的机械锁,黄铜色,还是那种老式的十字锁芯。
"怎么可能?"我摸了摸锁,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出去旅游才八天,门锁怎么会被换掉?
我给物业打电话。
"喂,请问2栋1502的门锁是不是你们换的?"
"稍等,我查一下。"对面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没有记录啊,您家门锁有问题吗?"
"被人换了!"我压着火气,"我出去八天,回来门锁就不是原来那把了。"
"这……您稍等,我给您查一下监控。"
五分钟后,物业回电:"监控显示三天前有人找开锁师傅来换的锁,说是业主家属,我们以为……"
"我没同意过!"我打断她,"立刻给我把门打开,这是我的房子!"
"这个……对方说她是业主的母亲,还拿出了一些证件……"
我挂了电话,直接给开锁公司打了过去。半小时后,开锁师傅赶到,看了看锁说:"这锁挺新的,你确定是你家?"
"废话!"我拿出房产证,"马上给我开!"
锁芯被打开的瞬间,我闻到了一股油烟味。我推开门,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客厅里坐满了人。
大姨坐在我最贵的那张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茶几上堆满了瓜子皮。大姨父躺在另一侧沙发上看电视,音量开到最大。表哥表嫂带着两个孩子在地上玩玩具,我的波斯地毯上全是脏脚印。
餐厅里,表弟和他媳妇正围着餐桌吃东西。我定睛一看,桌上摆着的赫然是我买的车厘子——智利进口的JJ级车厘子,一千八一箱,本来放在冰箱里准备慢慢吃的。
九个人,一个不少,全在我家。
"你们……"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们怎么在这?"
大姨抬起头,看到我居然一点都不惊讶,反而笑了:"回来啦?旅游怎么样?"
"我问你们为什么在我家!"我冲进客厅,"谁让你们进来的?"
"哎哟,这孩子。"大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你妈没跟你说吗?她把钥匙给我了,让我们过来住几天。"
"不可能!"我掏出手机就要给母亲打电话,"我妈不会这么做。"
"别打了。"大姨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甩开,"你妈身体不好,在老家养病呢。她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浪费,让我们一家过来帮你照看着。"
"照看?"我看着满地狼藉,气得发抖,"你们是照看还是抢劫?换门锁是怎么回事?"
"哎呀,这不是怕小偷吗?"大姨满不在乎地说,"你那锁太高级了,我们不会用,就换了个普通的,方便嘛。"
表弟这时候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几颗车厘子:"表姐,你别生气啊。大姨说你不在家,这水果放着也坏,就让我们吃了。"
"放着也坏?"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才走了八天!"
"诶,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小气?"大姨脸色变了,"不就几个破车厘子吗?至于吗?再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不就是我们的吗?"
我看着眼前这九个人,看着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的家,看着餐桌上只剩下一半的车厘子,突然意识到——
这不是简单的借住。
他们根本就是想鸠占鹊巢。
01
我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母亲是知道的。
三年前,我在一家外企做到了高级主管的位置,年薪五十多万。攒了五年的钱,加上这三年的收入,我终于凑够了首付——不,我是全款买下的这套一百四十平的三居室。
那天我拿到房产证,第一个电话就打给了母亲。
"妈,我买房了。"
"真的?"母亲在电话那头很激动,"在哪?多大?"
"南山区,一百四十平,三室两厅。"我笑着说,"是全款买的,没有贷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的哭声。
"妈你怎么了?"
"我是高兴。"母亲抽泣着说,"我们家终于有房子了。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就盼着这一天。"
我眼眶也红了。父亲在我十岁那年出车祸去世,母亲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给人做保洁、钟点工,供我上完了大学。
"妈,等我装修好了,你就搬过来跟我住。"我说。
"不用不用,我在老家挺好的。"母亲说,"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以后找了对象再说。"
但母亲终究还是来过一次,就在我装修完的那天。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摸着崭新的墙面,眼里全是欣慰。
"真好,真好。"她反复说着这两个字。
然后大姨来了。
母亲有三个姐妹,大姨排行老大,我母亲排行老三。大姨比母亲大七岁,从小就护着几个妹妹,在母亲心里,大姨就是半个妈。
大姨来的那天,带了一大家子——大姨父、表哥表嫂、表弟表弟媳,还有两个外孙。
"哎哟,你这房子真不赖!"大姨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得多少钱啊?"
"三百万。"我说。
"三百万!"大姨瞪大了眼睛,"你一个人住三百万的房子?"
"是我自己挣钱买的。"我笑着说,虽然觉得大姨的语气有点怪,但还是客客气气的。
"自己挣的。"大姨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你妈没出钱?"
"没有,都是我自己的积蓄。"
"那你倒是有本事。"大姨坐到沙发上,"不像我家那两个,一个月挣那点死工资,连首付都凑不齐。"
表哥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表弟则直接说:"表姐,你真厉害,我要是有你一半能耐就好了。"
那天她们在我家待到晚上十点才走。临走前,大姨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常回老家看看你妈,别光顾着挣钱。你妈一个人在老家不容易。"
"我知道的,大姨。"
大姨又说:"你这房子这么大,要是有人来深圳,能不能借住几天?"
我当时没多想,就说:"可以啊,大姨你要来就提前跟我说。"
"好好好。"大姨笑得很开心。
现在想起来,那大概就是一切的开始。
之后的一年,大姨陆陆续续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说"路过"、"顺便来看看"。有时候住一两天,有时候住三四天。我工作忙,也没太在意。
直到半年前,表弟突然说要来深圳找工作。
"表姐,我能在你那住一阵子吗?"表弟在电话里说,"就一个月,等我找到工作租了房就搬走。"
我同意了。但表弟这一住,就是三个月。
"工作不好找啊。"他每天躺在我的次卧里打游戏,"再等等,我一定能找到好的。"
我催了几次,他才不情不愿地搬走了。搬走的时候,他把我的一个iPad也带走了,说是"借用一下"。
我找他要,他说:"表姐,你那么多电子产品,借我一个怎么了?小气。"
我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有了芥蒂。
这次去巴厘岛旅游,是我规划了半年的行程。出发前我给母亲打了电话,说我要出去八天,家里没人。
"那你把钥匙给我吧。"母亲说,"万一有什么事,我好进去看看。"
"妈,我就出去八天,能有什么事?"
"听话,给我一把。"母亲坚持。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毕竟是自己的母亲,给她一把钥匙也没什么。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把钥匙最后会到大姨手里。
更没想到的是,大姨会换我的门锁,带着一家九口住进来。
"你们必须马上搬出去。"我站在客厅中央,一字一句地说。
"搬出去?"大姨冷笑一声,"这可是你妈让我们来的,你要我们搬出去,先问问你妈同意不同意。"
"我现在就问!"我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妈!"我压着怒火,"你是不是把钥匙给大姨了?"
"我……"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我身体不舒服,让你大姨帮忙照看一下房子……"
"照看房子?她换了我的门锁!还带着一家九口住进来!"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哎呀,你别生气。"母亲咳嗽了两声,"你大姨一家在老家待着也没事,过来住几天怎么了?反正你一个人也住不了那么大房子。"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妈,这是我的房子,是我全款买的房子!"
"我知道啊。"母亲说,"但你大姨是我姐,我们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帮衬?"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换了我的门锁,吃我的东西,弄得家里一团糟,这叫帮衬?"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母亲的语气严厉起来,"你大姨从小对我多好你不知道吗?你表弟他们在深圳找工作,住你那一段时间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不管你和大姨的关系有多好,但这是我的房子。如果你想让大姨来住,必须提前跟我说,经过我同意。而不是趁我不在家,擅自把人带进来。"
"行了行了,我身体不舒服,不跟你吵。"母亲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看着被挂断的手机,整个人都懵了。
大姨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听到了吧?你妈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就算我妈同意,我也不同意。"我冷冷地看着她,"这是我的房子,我让你们走,你们就得走。"
"你的房子?"大姨突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房子?"
"凭房产证!"我掏出手机,打开照片,"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是吗?"大姨的笑容变得诡异,"那可不一定。"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大姨重新坐回沙发,"反正我们是不会走的。你要是不服,就去告我们呗。"
表哥这时候说话了:"表姐,大姨说得对,大家都是亲戚,闹到法院多难看。你就让我们住一段时间,我们很快就走。"
"对啊表姐。"表弟也说,"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多浪费,我们帮你把房子住热乎了,多好。"
我看着这一家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还是我认识的大姨一家吗?
0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物业。
"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把手机里的照片给物业经理看,"这是我的房产证,这套房子是我的。你们凭什么让别人进去换门锁?"
物业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看起来很为难:"林小姐,真的对不起。那天来的人说是您母亲,还拿出了身份证和一些材料,说您出国了,家里锁坏了需要换锁……"
"什么材料?"我打断她。
"好像是……户口本?"王经理回忆着,"上面显示她和您是母女关系,我们就以为……"
"户口本?我妈怎么会有我的户口本?"我皱眉,"我的户口早就迁出来了。"
"这个……"王经理也说不清楚,"要不您直接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
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妈。"
"你去物业闹什么闹?"母亲的声音很生气,"你大姨打电话跟我哭诉,说你要赶她们走。"
"她换了我的门锁!"我努力保持冷静,"妈,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换就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母亲不以为然,"你不在家,你大姨怕小偷,换个锁怎么了?"
"那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是你的房子。"母亲顿了顿,"但你大姨也不是外人,你就让她住一段时间,能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把钥匙给大姨了没有?"
"给了。"母亲承认得很干脆,"我身体不好,你又不在家,我就想着让你大姨过去帮忙照看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说了你会同意吗?"母亲反问。
我愣住了。
"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亲大姨。"母亲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你大姨对我恩重如山,没有她,我早就活不下去了。现在她有困难,我帮一把怎么了?"
"什么困难?"
"表弟要在深圳买房,需要先在这边住一段时间,办理落户。"母亲说,"你就行行好,让他们住几个月。"
"几个月?"我简直不敢相信,"妈,你知道我这房子每个月的物业费、水电费有多少吗?"
"那点钱算什么?"母亲不耐烦了,"你一个月挣那么多,还在乎这点?我看你就是自私,有了房子就忘了本。"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物业经理小心翼翼地问:"林小姐,您看这事……"
"给我调监控。"我说,"我要看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监控很快调出来了。画面里,三天前的下午两点,大姨带着表弟出现在楼道里。她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很熟练地打开了我家的门。
过了一会儿,开锁师傅来了。大姨站在门口,和开锁师傅说着什么,然后开锁师傅开始换锁。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
"你看,她确实有钥匙。"王经理说,"我们以为是您家人……"
我又倒回去看了一遍。突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大姨手里拿的不只是钥匙,还有一个文件袋。
"能放大吗?"我指着屏幕。
画面放大后,我看清了文件袋上的字:房产证明。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林小姐?"王经理叫我。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离开物业,直接回了家。
大姨一家还在,这次他们更放肆了。表弟表嫂在主卧躺着,大姨和大姨父占据了次卧,表哥表嫂带着孩子在书房打地铺。
我的家,已经完全被他们占领了。
"你们把东西收拾一下。"我站在客厅中央,尽量保持平静,"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你们必须搬走。"
"搬走?"大姨从次卧走出来,手里拿着我的一条丝巾,"这丝巾不错啊,哪买的?"
"放下。"我走过去,"那是我的东西。"
"哎哟,这么小气。"大姨把丝巾扔回去,"不就一条破丝巾吗?"
"大姨,我再说一次,三天内你们必须搬走。不然我就报警。"
"报警?"大姨笑了,"你去啊,我看警察会帮谁。"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大姨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有些事,你妈没跟你说清楚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你自己去问你妈。"大姨拍拍我的肩膀,"记住,这房子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她说完就回了次卧,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我立刻给母亲打电话,但她没接。
我连打了五个,她才接起来。
"妈,大姨说这房子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母亲的声音很疲惫,"你别听你大姨胡说。"
"妈,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母亲突然提高了音量,"你就老老实实让你大姨住着,别问那么多!"
说完又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三天,我决定去房管局查一下房产证。
我总觉得不对劲。大姨说的那句话,还有她手里的那个文件袋,都让我感到不安。
房管局的工作人员查询后,递给我一份打印件。
"这是您房产的登记信息。"
我接过来,第一眼就愣住了。
产权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名字:林婉清、方秀芳。
林婉清是我的名字。
方秀芳是我母亲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发抖:"这……这怎么可能?"
"这是您当时登记的信息啊。"工作人员说,"两位都是产权共有人,各占50%。"
"不可能!"我几乎喊出来,"我买房的时候,只登记了我自己的名字!"
"您确定吗?"工作人员又查了一遍,"我们这边的记录显示,三年前办理产权登记时,就是两个人的名字。"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清楚地记得,买房的时候,我只写了自己的名字。母亲根本没出钱,为什么房产证上会有她的名字?
"能给我调出当时的登记资料吗?"我问。
"可以,但需要您填写申请表。"
我立刻填了表格。工作人员说,资料调取需要三个工作日。
我走出房管局,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手机响了,是大姨打来的。
"查完了?"大姨的声音里带着得意,"现在知道了吧,这房子有你妈的份。你妈把她的份额给了我,所以我有权住在这里。"
我握紧手机:"你胡说!我妈不会这么做!"
"不信你问她啊。"大姨笑着说,"不过我劝你还是别问了,省得伤了你们母女的感情。"
她挂了电话。
我立刻拨通母亲的号码,这次她秒接。
"妈,房产证上为什么有你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你说话啊!"
"是我让加上去的。"母亲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当时买房的时候,我说我也想有个保障,你就答应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我的声音都在颤抖,"我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
"你忘了。"母亲说,"当时你签字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你亲口说可以加我的名字。"
"不可能!"我几乎要崩溃了,"我不会这么做的!"
"那你去查吧。"母亲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真的答应过吗?
我真的忘了吗?
还是……
03
我在长椅上坐了很久,最后决定去找当时帮我办理购房手续的中介。
那家中介公司叫"家和地产",就在我家附近。我记得当时的经纪人是个姓陈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很热情。
但是当我走进门店的时候,前台告诉我:"小陈已经离职了,去年就不干了。"
"那他的联系方式呢?"
"这个……"前台为难地说,"我们不能随便泄露员工的个人信息。"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我是他的客户,三年前在他这里买的房子,现在房产证出了问题,我需要找他核实一些情况。"
"这样啊。"前台想了想,"要不您留个电话,我跟经理说一下,看能不能帮您联系。"
我留下了电话,但心里知道,这事八成没戏。
从中介出来,我又去了开发商的售楼处。但售楼处的人告诉我,三年前的购房合同都已经归档,要调阅需要走流程,至少一周。
一周。
我现在一天都等不了。
回到家,大姨一家已经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表弟表嫂在厨房做饭,用的都是我的食材。大姨父在客厅看电视,音量大得整个房子都在震。两个孩子在地上撒欢,把我的抱枕扔得到处都是。
我走进主卧,发现表弟和他媳妇已经把这里完全占据了。我的床上是他们的被子,我的衣柜里塞满了他们的衣服。
"你们给我出去。"我压着怒火。
表弟媳妇从卫生间走出来,手里拿着我的面膜:"表姐,你回来啦?"
"这是我的房间,你们马上出去。"
"哎呀,大姨说了,这房间给我们住。"表弟媳妇满不在乎,"你不是还有两个卧室吗?你随便住一个就行了。"
"这是我的房子!"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的房子?"大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你还好意思说是你的?房产证上你妈的名字你看不见吗?"
我转过身,盯着她:"就算有我妈的名字,那也不是你的。"
"你妈把她的份额给我了。"大姨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你看,这是你妈写的授权书。"
我接过手机。照片上是一张手写的纸条,上面写着:
"我方秀芳,自愿将位于南山区XX小区1502室房产的一半产权授权给我姐姐方秀兰使用,包括居住权和处置权。特此声明。"
下面是母亲的签名和手印,还有日期——就在一个月前。
我的手抖得厉害:"这……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大姨得意地笑,"你妈亲笔写的,还有手印呢。"
"就算这是真的,这也只是授权使用,不是把产权转让给你。"我强撑着说,"你没有权利占据我的房子。"
"那又怎么样?"大姨收回手机,"你妈同意我住,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可以报警。"
"报啊。"大姨双手抱胸,"我倒要看看,警察是站在你这边,还是站在你妈这边。"
我拿出手机,真的拨打了110。
十分钟后,两个警察来了。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警察看了看房产证的照片,又看了看大姨手机里的授权书,说:"这个……属于家庭纠纷,我们不好处理。"
"怎么不好处理?"我急了,"她擅自占据我的房子,换了我的门锁!"
"但是房产证上确实有你母亲的名字。"警察说,"而且她有你母亲的授权书,从法律上来说,她有权使用这套房产。"
"可是我不同意!"
"这个……"警察看起来也很为难,"建议你们还是走法律程序吧,可以去法院起诉。"
"起诉要多久?"
"这个说不准,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
几个月到一年。
我几乎要绝望了。
警察走后,大姨更加得意了:"听到了吗?警察都说了,我有权住在这里。"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盯着她,"我妈为什么要把产权授权给你?"
"因为她欠我的。"大姨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不知道吧?当年你爸出事后,是我借钱给你妈,她才能把你养大。"
"我妈早就还清了。"
"还清?"大姨冷笑,"那点钱算什么?我这些年帮你妈的忙,可不只是钱的问题。你以为你妈一个人能把你供到大学毕业?"
我沉默了。
我确实知道,母亲这些年不容易。但我不知道大姨帮过她多少。
"所以,你妈把房子的一半给我,理所应当。"大姨说,"你要是识相,就别闹了。表弟在深圳找工作,就暂时住在这里,等他稳定了,我们自然会搬走。"
"要多久?"
"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一两年吧。"
一两年!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在做梦!"我指着门,"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你们必须搬走,不然我就去法院起诉。"
"起诉就起诉。"大姨无所谓地说,"反正你妈那边有授权书,你告不赢的。"
我冲出家门,直接去了机场。
老家在千里之外的一个小县城。我必须见到母亲,当面问清楚。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我打车直奔母亲住的小区。
母亲住在一栋老旧的六层楼房里,三楼。我爬上楼,敲门。
很久,门才打开。
母亲穿着睡衣,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你……你怎么回来了?"
"妈,我必须问清楚。"我走进屋,"你为什么要把产权授权给大姨?"
"我……"母亲避开我的目光,"我之前跟你说了,她对我恩重如山……"
"就算恩重如山,你也不能把房子给她啊!"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那是我辛辛苦苦挣钱买的房子!"
"我知道。"母亲叹了口气,"但我也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生病了,需要一大笔钱。你大姨答应借给我,条件就是让她住在你那里。"
我愣住了:"你生病了?什么病?"
"肺癌。"母亲低声说,"晚期。"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医生说,手术加化疗,至少需要五十万。"母亲说,"我没钱,只能找你大姨借。她说,只要我把房子的一半产权给她,她就借钱给我。"
"为什么不跟我说?"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想连累你。"母亲转过身,"你刚买了房子,手里也没多少钱了。我不能再让你背负这么重的负担。"
我扑过去抱住她,泪水止不住地流。
"妈,你怎么这么傻?那是我妈啊,我怎么会嫌负担?"
母亲也哭了,她拍着我的背,说:"对不起,是妈没用。"
我们抱着哭了很久。
最后我说:"妈,明天我们就去医院,不管多少钱,我来想办法。大姨那边,我去跟她说,让她把授权书收回来。"
"来不及了。"母亲擦掉眼泪,"她已经拿着授权书去公证了。"
"什么?"
"昨天她给我打电话,说已经办完公证了。"母亲低着头,"现在就算我想收回,也收不回了。"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公证。
这意味着,大姨的授权是受法律保护的。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母亲在旁边小声说:"要不……你就让她住一段时间吧。表弟确实想在深圳买房,只要他买了房,他们就会搬走的。"
"买房?"我抬起头,"表弟哪来的钱买房?"
"你大姨说,她攒了一些钱,再加上表弟这几年的积蓄,凑个首付应该够。"
我冷笑一声:"她要是有钱,还会管你借钱?"
母亲被问住了。
我站起来:"妈,你被骗了。大姨根本没打算借钱给你,她就是想霸占我的房子。"
"不会的。"母亲摇头,"她是我姐,不会骗我的。"
"你等着。"我拿出手机,"我现在就去查医院记录,看你到底有没有病。"
母亲的脸色变了:"你……你不信我?"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妈,你根本没病,对不对?"
母亲的眼神躲闪了。
"说实话!"我的声音都在抖。
"我……"母亲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没病。"
04
我坐在母亲对面,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什么要骗我?"
母亲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手背上青筋暴起。
"说话啊!"我突然提高了音量。
母亲被吓了一跳,身体缩了一下。过了很久,她才开口:"是你大姨让我这么说的。"
"为什么?"
"她说……"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说表弟要在深圳买房,需要先落户,必须在深圳有固定住所住满半年。她问我能不能让表弟住你那里,我说你肯定不同意,她就……"
"她就让你装病?"我接过话。
母亲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我也不想骗你的,但是你大姨对我恩重如山,她开口求我,我实在没办法拒绝。"
"恩重如山。"我重复这四个字,觉得格外讽刺,"妈,你知道吗?就因为你这句'恩重如山',现在大姨一家九口人住在我家,换了我的门锁,吃我的东西,把我的家当成他们的家。"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母亲抽泣着,"你大姨说只是借住一段时间,等表弟找到工作就搬走……"
"找工作?"我冷笑,"表弟根本不是来找工作的,他是来蹭房子的!你知道他在我家干什么吗?天天躺着打游戏!"
母亲愣住了。
"还有大姨,她在我家比在自己家还自在。"我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妈,你被她利用了。"
"不会的……"母亲还在摇头,"你大姨不是那种人……"
"她是不是那种人,你心里没数吗?"我停下来,盯着她,"你告诉我,当年她到底帮了你多少?"
母亲沉默了。
"说啊!"
"她……她借过我五万块钱。"母亲小声说,"是你上大学的时候,我实在凑不够学费,跟她借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还给她了。"母亲说,"分了三年,连本带息一共还了六万。"
"还有呢?"
"还有……"母亲想了想,"还有一些日常的帮忙,比如我生病的时候她来照顾我,过年的时候她给我买东西……"
"就这些?"
"就这些。"
我坐回沙发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五万块钱,还了六万。
这就是大姨所谓的"恩重如山"。
"妈,你知道我那套房子值多少钱吗?"我看着她,"三百万。就算一半产权,也是一百五十万。你就为了五万块钱的恩情,把一百五十万的产权拱手让人?"
"我……我没想那么多……"母亲的眼泪又流下来,"我只是觉得,她是我姐,我应该帮她……"
"帮她可以,但不是这种方式!"我的声音都在颤抖,"妈,你知道我为了买那套房子,付出了多少吗?我工作了八年,八年里没买过一件奢侈品,没出去旅游过几次,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基本开销,全都存起来。我就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家,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母亲哭得更厉害了:"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我站起来,"我明天就回深圳,去找律师,看能不能把授权书撤销。"
"撤不了的。"母亲抽泣着说,"你大姨说,公证过的东西,法律效力很强。"
"那我就起诉她,起诉你。"我说完就往外走。
"等等!"母亲突然站起来,拉住我的手,"你别走,我还有事要跟你说。"
我甩开她的手:"还有什么?你还要告诉我,你把房产证也给她了?"
母亲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妈,你该不会真的把房产证给她了吧?"
母亲低下头,不说话。
"说话啊!"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母亲的声音抖得厉害,"她说需要房产证去办一些手续……"
"什么手续?"
"她说是办理居住证明,需要房产证原件。"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房产证原件。
这意味着,大姨可以拿着房产证去办理任何手续,包括……过户。
"她什么时候拿走的?"
"就在……"母亲想了想,"就在一个星期前。"
一个星期前。
正好是我出发去巴厘岛的时候。
"妈,你知道拿着房产证能干什么吗?"我盯着她,"她可以把房子过户到她的名下!"
"不会的……"母亲还在摇头,"她只是借用一下……"
"借用?"我简直要疯了,"妈,你怎么这么天真?她换了门锁,拿走了房产证,还把一家九口搬了进来,这不是借住,这是霸占!"
母亲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脸色变得惨白:"那……那怎么办?"
"我现在就回深圳。"我转身就走。
"我跟你一起去!"母亲也站起来。
"你就待在家里吧。"我头也不回,"你已经帮够了。"
我摔门而出,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声。
在楼道里,我靠着墙,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不敢相信,母亲会做出这种事。
她明明知道那套房子对我意味着什么,却为了所谓的"恩情",把它拱手让人。
我掏出手机,订了最早一班回深圳的机票——明天早上六点。
回到酒店,我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
母亲为什么会答应大姨的要求?
只是因为五万块钱的恩情吗?
还是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往机场。
在候机的时候,母亲打来了电话。
"你到哪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机场。"
"我……我也想跟你一起去,跟你大姨说清楚。"
"不用了。"我冷冷地说,"这事我自己处理。"
"可是……"
我挂了电话。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
我直接打车回家。
在路上,我给几个律师朋友打了电话,咨询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如果母亲真的把房产证给了大姨,而且大姨又有公证过的授权书,那么从法律上来说,大姨确实有权使用这套房产。
但是,如果能证明这个授权书是在欺骗或者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还是有可能撤销的。
问题是,怎么证明?
到家门口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大姨换的新锁的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大姨一家正围着餐桌吃饭。
桌上摆着几个菜,都是我冰箱里的食材。
看到我进来,表弟还笑着打招呼:"表姐,回来啦?要不要一起吃?"
我没理他,直接走到大姨面前:"房产证呢?"
大姨抬起头,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口菜:"什么房产证?"
"我妈给你的房产证!"
"哦,那个啊。"大姨擦了擦嘴,"在我这里,怎么了?"
"还给我。"
"凭什么?"大姨放下筷子,"这房子有你妈的份,她把房产证给我,天经地义。"
"你拿房产证想干什么?"
"没想干什么。"大姨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这房子确实有你妈的份。"
"你已经确认过了,现在把房产证还给我。"
"不还。"大姨双手抱胸,"除非你答应让我们住在这里。"
"做梦!"
"那就别想拿回房产证。"大姨转身回到餐桌,继续吃饭。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又无可奈何。
如果强抢的话,一定会演变成肢体冲突。而且就算抢到了,大姨也可以报警说我抢她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这次来的警察跟上次不一样。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大姨拿走房产证的事。
警察问大姨:"房产证在你这里吗?"
"在。"大姨很坦然。
"为什么在你这里?"
"她妈给我的。"大姨拿出手机,翻出和母亲的聊天记录,"你看,她妈说让我保管。"
警察看了看聊天记录,又看了看我:"这个……既然是你母亲给她的,从法律上来说……"
"我妈是被骗的!"我打断他,"她根本不知道给房产证的后果!"
"这个你需要有证据。"警察说,"而且这属于家庭纠纷,建议你们还是协商解决,或者走法律程序。"
又是法律程序。
警察走后,大姨更加得意了。
"听到了吗?"她坐回沙发,"警察都说了,房产证在我这里是合法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盯着她。
"很简单。"大姨翘起二郎腿,"让我们住在这里,等表弟买了房,我自然会把房产证还给你。"
"要多久?"
"这个说不准,快的话一年,慢的话两三年。"
两三年。
"你做梦!"我转身进了主卧,把表弟的东西全都扔了出来,"这是我的房间,你们马上给我出去!"
表弟和表弟媳妇慌忙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捡东西。
大姨冲过来,一把推开我:"你干什么?"
我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撞到了墙上。
"你敢推我?"我冲上去,揪住大姨的衣领。
"你还敢动手?"大姨尖叫起来,"大家快来看,她打人了!"
表哥表嫂立刻围过来,把我拉开。
"你们放开我!"我挣扎着。
"表姐,你冷静一点。"表哥说,"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简直要疯了,"她占了我的房子,拿走我的房产证,现在还推我,你让我怎么好好说?"
"这事确实是大姨不对。"表哥小声说,"但你也别这么激动,伤了和气多不好。"
"和气?"我冷笑,"现在还有什么和气可言?"
我甩开表哥,回到主卧,把门反锁。
坐在床上,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辛辛苦苦工作了八年,好不容易买了一套房子,却被自己最亲的人联手夺走。
母亲的"恩重如山",到底值多少钱?
值得她出卖女儿吗?
我在主卧里待了一整天,不吃不喝。
到了晚上,母亲打来电话。
我没接。
她连打了十几个,我才接起来。
"你怎么样?"母亲焦急地问,"有没有要回房产证?"
"你觉得呢?"
"对不起……"母亲又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房产证给她……"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要不……"母亲犹豫了一下,"你让她住一段时间吧,等表弟买了房,她就会把房产证还给你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事到如今,你还在帮大姨说话?"
"我不是帮她说话。"母亲说,"我只是觉得,她毕竟是我姐,闹得太僵也不好。"
"那你的女儿呢?"我的声音在颤抖,"你就不心疼你的女儿吗?"
"我心疼……"母亲哽咽着,"但是你大姨对我……"
"够了!"我打断她,"我不想再听'恩重如山'这四个字了!"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报警没用,律师说要打官司,但打官司要时间,而且不一定能赢。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母亲能出面,把授权书撤销,把房产证要回来。
但是从刚才的电话来看,母亲根本不会这么做。
她太在意大姨了。
在她心里,大姨的分量远远超过了女儿。
想到这里,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洗漱,准备去找律师。
但是当我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大姨正站在门口。
"有事吗?"我冷冷地问。
"我们谈谈。"大姨说。
"没什么好谈的。"我要往外走,被她拦住。
"你听我说完。"大姨的语气难得有点认真,"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是这事不能全怪我。"
"不怪你怪谁?"
"你妈也有责任。"大姨说,"是她主动提出来的,说要把房子的一半产权给我。"
我愣住了。
"你别不信。"大姨掏出手机,翻出一段录音,"你听听。"
录音里传来母亲的声音:
"姐,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房子的一半产权给你。你对我恩重如山,我应该报答你。"
然后是大姨的声音:
"这怎么好意思呢?那可是婉清的房子。"
"没关系,她是我女儿,我说了算。"
录音结束。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到了吧。"大姨收起手机,"是你妈主动提出来的,不是我逼她的。"
05
我站在门口,脑子里一片混乱。
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她是我女儿,我说了算。"
我说了算。
所以呢?
所以我这个女儿,就该被"说了算"地牺牲掉?
"你想说什么?"我看着大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我想说,这事不能全怪我。"大姨靠在门框上,"是你妈自己决定的。"
"就算是我妈决定的,你也不该接受。"我说,"那是我的房子,你心里很清楚。"
"我当然知道。"大姨笑了,"但是你妈给我了,我为什么不要?"
"因为那不是你的东西!"
"现在是了。"大姨摊开手,"你妈把产权的一半给了我,还写了授权书,法律上我有权住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和她吵是没用的,必须找到更有效的办法。
"我要去找律师。"我说,"我会起诉你,还有我妈。"
"起诉吧。"大姨无所谓地说,"反正我不怕。我有授权书,有公证,法律站在我这边。"
"你以为你赢定了?"
"难道不是吗?"大姨笑得更得意了,"你可以去问问律师,看我说的对不对。"
我绕过她,走出了家门。
在电梯里,我给一个做律师的大学同学打了电话。
"林婉,怎么了?"她接起电话。
"我遇到点麻烦,想咨询一下。"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她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个情况比较复杂。从法律上来说,如果房产证上确实有你母亲的名字,而且她又出具了授权书给你大姨,那么你大姨确实有权使用这套房产。"
"但那是在欺骗的前提下!"我说,"我妈根本不知道会有这种后果。"
"这个你需要证明。"她说,"你需要拿出证据,证明你母亲在签署授权书的时候,是被欺骗或者胁迫的。"
"我有录音。"我说,"我大姨手里有一段录音,是我妈主动提出给她产权的。"
"那就麻烦了。"她叹了口气,"如果有这个录音,就说明你母亲是自愿的,法院很可能不会支持你的诉求。"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
"那我该怎么办?"
"有两个办法。"她说,"第一,你去找你母亲,让她撤销授权书。只要她出面,说当时是被骗的,我们还有机会。"
"她不会的。"我苦笑,"她太在意我大姨了,不会帮我。"
"那就只能走第二条路了。"她顿了顿,"打官司,拖时间。虽然你大姨有授权书,但是房产的主产权还是在你名下。你可以以产权纠纷为由起诉,要求确认房产的归属。这个过程可能要一年甚至更久,但至少能暂时阻止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比如?"
"比如把房子卖掉,或者过户给别人。"
我的心一紧:"她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她说,"如果她拿着你妈的授权书和房产证,去找一些不太规范的中介,是有可能办理过户的。"
"不行,我必须阻止她。"我立刻说,"我现在就去房管局,冻结房产。"
"对,这是最重要的。"她说,"你赶紧去办理产权冻结,这样至少能保证房子不会被过户。"
挂了电话,我立刻打车去了房管局。
到了之后,我直接找到业务窗口,说明了情况。
工作人员查询了一下,说:"冻结房产需要有法院的裁定书,或者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产权纠纷。"
"我可以提供证据。"我拿出手机,把这几天拍的照片和录音都给她看。
工作人员听完,说:"这个情况确实存在纠纷。您先填一份申请表,我们会上报审核,大概三到五个工作日会有结果。"
"三到五个工作日?"我急了,"那这几天怎么办?万一她去办过户呢?"
"这个……"工作人员也很为难,"我们也没办法,流程就是这样。"
我只能填了申请表,然后焦急地等待。
回到家,大姨一家还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到我进来,大姨问:"去找律师了?律师怎么说?"
我没理她,直接进了书房,把门锁上。
坐在电脑前,我开始整理这些天的所有证据——照片、录音、聊天记录、通话记录。
我必须做好准备,随时可能要打官司。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在干什么?"母亲问。
"整理证据。"我冷冷地说,"准备起诉你和大姨。"
"你……"母亲的声音颤抖起来,"你真的要起诉我?"
"不然呢?"我反问,"你让大姨占了我的房子,我就该忍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母亲说,"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一家人,闹到法院多难看。"
"一家人?"我冷笑,"一家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吗?"
母亲沉默了。
"妈,我最后问你一次。"我深吸一口气,"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我……"母亲的声音很痛苦,"我不想站在任何人那边,我只是想让你们都好好的。"
"那不可能。"我说,"现在的情况,要么你让大姨搬出去,撤销授权书,要么我起诉你们,法庭上见。"
"你为什么就不能让一步呢?"母亲突然提高了音量,"让你大姨住一段时间,就那么难吗?"
"难!"我也提高了音量,"因为那是我的房子,是我辛辛苦苦工作八年买下来的!不是你的,也不是大姨的!"
"可是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母亲也激动起来,"那就说明这房子有我的份!"
我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
"我没有不讲理。"母亲说,"是你太自私了。"
自私。
她说我自私。
"好,我自私。"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你就继续帮大姨吧,反正你女儿是自私的,不值得你帮。"
我挂了电话,关了手机。
坐在椅子上,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以前的她,虽然辛苦,但总是站在我这边的。
现在的她,却为了大姨,连女儿都不要了。
是什么改变了她?
是所谓的"恩重如山",还是别的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待在书房里,整理证据,咨询律师,准备起诉。
大姨一家照常在客厅里看电视、吃饭、聊天,好像这里真的是他们的家一样。
我和他们老死不相往来,见面也不说话。
到了第五天,房管局终于通知我,房产冻结申请通过了。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我终于松了口气。
至少,房子暂时保住了。
但就在我准备出门去办手续的时候,大姨突然拦住了我。
"我知道你去房管局冻结了房产。"她冷冷地说。
我心一紧:"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大姨笑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打算现在就过户。"
"那你想干什么?"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大姨走近我,"你撤销冻结,让我们继续住在这里,作为交换,我保证不会动房子。"
"不可能。"我直接拒绝。
"你确定?"大姨的笑容变得诡异,"你以为冻结了房产就万事大吉了吗?"
我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大姨转身回到客厅,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门口。
我带着满心疑惑去了房管局,办理了冻结手续。
工作人员告诉我:"现在这套房产已经冻结了,任何过户、抵押等操作都需要经过您的同意。"
"谢谢。"我松了口气。
但是回到家,我发现情况不对。
大姨一家突然变得格外安静,没有人看电视,也没有人说话。
他们全都坐在客厅里,看着我,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你们干什么?"我皱眉。
"没干什么。"大姨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妈出事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什么意思?"
"她昨天晚上突发疾病,现在在医院抢救。"大姨慢条斯理地说,"医生说,需要五十万的手术费。"
"什么?"我掏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却想起来手机关机了。
我立刻开机,拨通母亲的号码。
但是接电话的不是母亲,而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您好,我是县人民医院的护士。请问您是方秀芳的家属吗?"
"我是!"我的声音都在抖,"我妈怎么了?"
"她昨晚突发心梗,现在在ICU抢救。"护士说,"医生说需要立刻手术,费用大概五十万。您什么时候能到医院?"
"我马上就来!"我挂了电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大姨拦住我,"你没钱吧?"
我愣住了。
"你买房的时候,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大姨笑着说,"现在让你拿出五十万,你拿得出来吗?"
我说不出话来。
确实,我现在拿不出五十万。
"我可以借给你。"大姨说,"但是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把房子的产权,全部转让给我。"大姨盯着我的眼睛,"作为交换,我借给你五十万,救你妈的命。"
06
我死死盯着大姨,手心全是汗。
"你在趁火打劫。"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说得难听了。"大姨坐回沙发,翘起二郎腿,"我这是在帮你。你妈现在命悬一线,你去哪借五十万?银行贷款?来不及。找朋友借?谁能一次借你这么多?"
我脑子里飞速转动。
确实,我现在账户里只有八万块钱,买房的时候掏空了所有积蓄。这三年虽然工资高,但深圳消费也高,再加上装修、买家具家电,存款一直上不去。
信用卡?透支额度加起来也就二十万。
网贷?那些高利贷我不敢碰。
"考虑清楚了吗?"大姨的声音传来,"你妈在医院等着钱救命呢。"
我咬紧牙关:"我自己想办法。"
"随便你。"大姨摆摆手,"不过我劝你动作快点,心梗这种病,晚一分钟都可能出人命。"
我冲出家门,在电梯里拨通了几个关系好的朋友的电话。
"小刘,能借我点钱吗?我妈病了,急需手术费……什么?你刚买了车,存款都拿去付首付了……好,我知道了。"
"阿敏,我想借……十万?好,谢谢,我马上把账号发给你。"
"老张,能借我五万吗?……三万也行,真的谢谢你。"
一圈电话打下来,我凑了十八万。
加上自己的八万,还有信用卡的二十万,一共四十六万。
还差四万。
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手机通讯录,不知道还能给谁打电话。
突然,一个名字跳进视线——周正阳。
我的前男友,三年前分手的。他家境很好,父母做生意,应该能借到钱。
但是……我们分手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他的号码。
"喂?"他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诧异,"林婉?"
"是我。"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们已经三年没联系了,但是我现在遇到了麻烦……"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他沉默了几秒,说:"你需要多少?"
"四万。"
"账号发给我。"
"谢谢……"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谢谢你。"
"不用谢。"他顿了顿,"你妈对我一直很好,这钱就当是我的心意。不用还。"
挂了电话,我收到了转账通知——五万。
他多给了一万。
我站在路边,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有些人,即使已经分开三年,在你最困难的时候还是愿意帮你。
而有些人,明明是最亲的亲人,却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捅你一刀。
我擦干眼泪,立刻订了最早的航班。
在去机场的路上,医院又打来电话。
"方秀芳的家属吗?患者情况很危急,必须马上手术。请问手术费什么时候能到位?"
"我已经在路上了。"我说,"最晚明天上午就能把钱打过去。"
"好的,那我们先进行术前准备。"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我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ICU的走廊里,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找到值班护士,说明了情况。
"你是方秀芳的女儿?"护士看了看我,"你妈现在还在抢救,情况不太乐观。"
"手术费我已经准备好了。"我说,"现在可以手术了吗?"
"现在已经在做术前准备了。"护士说,"大概早上六点会推进手术室。"
我坐在ICU外的长椅上,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脑子里反复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
母亲为什么会突发心梗?
是巧合,还是……
我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心梗的诱因"。
网页上显示:情绪激动、过度劳累、天气变化等都可能诱发心梗。
情绪激动。
我想起前几天和母亲通话时,她的声音很激动,还在哭。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我要起诉她,让她情绪激动,所以才诱发了心梗?
想到这里,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
不,不对。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我和母亲吵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诱发心梗。
而且,大姨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母亲的情况?
还有,她为什么会在我刚冻结房产的时候,就突然告诉我这件事?
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我站起来,走到护士站。
"请问,我妈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护士查了查记录:"昨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是谁送来的?"
"记录上写的是……"护士看着屏幕,"她的姐姐,方秀兰。"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是大姨送母亲来的医院。
这意味着,大姨一直在母亲身边。
那么,母亲的心梗,真的是突发的吗?
我立刻给医院的主治医生打了电话,说明我是患者家属,想了解详细情况。
医生在电话里说:"患者送来的时候,已经是心梗晚期,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什么意思?"
"心梗的黄金抢救时间是发病后的两小时内。"医生说,"但是你母亲发病后,至少三个小时才被送到医院。"
"为什么会这么久?"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医生说,"你可以问问送她来的人。"
我挂了电话,立刻拨通了大姨的号码。
"喂?"大姨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睡意。
"我妈发病的时候,你在现场吗?"我直接问。
"在啊。"大姨打了个哈欠,"我去看她,结果她突然就捂着胸口说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不马上送她去医院?"
"我当时也慌了啊。"大姨说,"我以为她就是一般的心口疼,给她倒了杯水,让她休息一下。结果越来越严重,我才意识到不对,赶紧叫了救护车。"
"从发病到送医院,用了三个小时。"我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也不想的啊。"大姨的语气有点不耐烦,"我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这么严重?"
"你……"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情绪,"你昨天去看我妈,是为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去聊聊天。"大姨说,"对了,我跟她说了你冻结房产的事,她听了之后很生气,一直在骂你,说你不孝……"
我挂了电话。
原来如此。
大姨是故意的。
她故意去跟母亲说这件事,故意激怒她,导致她情绪激动,诱发心梗。
然后故意拖延时间,错过最佳抢救时间。
然后再打电话给我,用母亲的命来威胁我,让我交出房子。
这一切,都是她计划好的。
我坐回长椅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没想到,大姨会做到这种地步。
为了一套房子,她居然可以拿母亲的命来做赌注。
早上六点,手术室的门打开,母亲被推了进去。
我隔着玻璃,看到她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管子。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管她之前做了什么,她都是我的母亲。
我不能让她死。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到了上午十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患者已经度过危险期。但是需要在ICU观察一周,确保没有并发症。"
"谢谢医生。"我鞠了一躬。
"对了。"医生突然说,"患者的心梗是急性的,但是从检查结果来看,她之前就有冠心病的症状,只是没有及时治疗。"
"冠心病?"我愣了一下,"她没跟我说过。"
"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医生说,"这种病早期症状不明显,很多人都是突发心梗才发现的。不过你们家属也要注意,以后要定期体检。"
"好的,谢谢医生。"
母亲被推进了ICU,我被告知每天只能探视半小时。
我在医院待了一整天,确认母亲的情况稳定后,才订了晚上的航班回深圳。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我接到了朋友律师的电话。
"林婉,我帮你查了一下,你母亲给你大姨的授权书,确实是公证过的,法律效力很强。"她说,"但是我发现了一个疑点。"
"什么疑点?"
"授权书上写的是'授权使用',但是在公证处的备案里,我看到了另一份文件。"她顿了顿,"是一份'产权转让协议'。"
我的心一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大姨不仅拿到了使用权,还拿到了你母亲那一半产权的转让协议。"她说,"虽然现在还没有办理过户,但是只要她拿着这份协议去房管局,就可以合法地把产权转移到她名下。"
"不可能!"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妈不会签这种协议的!"
"这个就需要你去问你母亲了。"她说,"不过从法律上来说,如果这份协议是真的,而且你母亲是在神志清醒的情况下签的,那么它就是有效的。"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是懵的。
产权转让协议。
也就是说,大姨不仅要住我的房子,还要把房子变成她的。
我立刻给房管局打电话,询问是否有人来办理过户手续。
工作人员查询后说:"有的,三天前有人来咨询过,但是因为产权被冻结,所以没有办成。"
三天前。
正好是我去房管局冻结房产的前一天。
我坐在候机室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原来,大姨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她先拿到母亲的授权书,又拿到产权转让协议,准备把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
但是我突然冻结了房产,打乱了她的计划。
于是她就想出了这个办法——用母亲的命来威胁我,让我解除冻结。
飞机落地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我回到家,大姨一家还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到我进来,大姨立刻站起来:"你妈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危险了。"我冷冷地看着她,"手术费我自己凑够了,不需要你借。"
大姨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那就好,那就好。"
"还有。"我走到她面前,"我知道你有一份产权转让协议,但是很遗憾,我已经冻结了房产,你过不了户。"
"你……"大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我学着她的语气说,"不过我要告诉你,这份协议是无效的。"
"凭什么无效?"大姨提高了音量,"那是你妈亲笔签的!"
"我妈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签的。"我说,"我会去法院起诉,要求撤销这份协议。"
"你起诉啊!"大姨冷笑,"我看你能不能告赢我!"
"我会的。"我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反锁。
坐在电脑前,我打开了邮箱。
律师朋友已经把起诉书的模板发给我了。
我开始逐字逐句地填写,把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写了进去——
大姨如何骗取母亲的信任,如何拿到授权书,如何换门锁占据我的房子,如何拿走房产证,如何骗取母亲签下产权转让协议,以及如何故意激怒母亲导致她心梗发作。
每写一件事,我的心就疼一分。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对我的伤害。
而做出这些事的人,是我从小叫到大的大姨。
写完起诉书,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趴在桌上,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林婉,开门。"是大姨的声音。
我打开门,看到大姨、表弟、表哥全都站在门口。
"有事吗?"我问。
"我们商量了一下。"大姨说,"我们可以不要产权,也可以把授权书撤销。"
我愣了一下:"什么条件?"
"你给我们一百万。"大姨说,"我们立刻搬走,以后再也不来烦你。"
一百万。
"你在做梦。"我冷笑,"我要是有一百万,还用住在这里被你们占着?"
"那就没得谈了。"大姨说完,转身回了客厅。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口气。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07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往返于公司、医院和律师事务所之间。
母亲还在ICU,每天只能探视半小时。每次去看她,她都在昏睡,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妈。"我坐在病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你一定要好起来。"
她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在滴滴作响。
护士告诉我,母亲的情况在慢慢好转,但是要完全康复,至少需要三个月。
而在深圳,大姨一家已经完全把我的家当成了他们的家。
我每天回家,都能看到新的"惊喜"——
我的书房被改成了麻将室,表哥表嫂每天晚上在里面打麻将,吵到半夜。
我的衣柜被清空了一半,塞满了大姨一家的衣服。
我的厨房被占据了,冰箱里全是他们买的菜,我买的食材被扔进了垃圾桶。
甚至,我的主卧卫生间也被占用了,表弟媳妇每天早上要在里面泡澡一个小时。
"这是我的房子。"我站在客厅中央,对着所有人说,"请你们自重。"
"你的房子?"大姨冷笑,"房产证上有你妈的名字,她的份额已经转让给我了,凭什么说是你的房子?"
"那是无效的转让。"我说,"我已经起诉了,等法院判决下来,你就知道了。"
"起诉?"表弟笑了,"表姐,你别白费力气了。我大姨有授权书,有转让协议,都是公证过的,你告不赢的。"
"我们走着瞧。"我转身进了次卧——现在我只能睡次卧了,主卧已经被表弟夫妇占据。
律师告诉我,起诉流程需要时间,从立案到开庭,至少要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我必须和大姨一家住在一起。
想到这里,我就觉得窒息。
公司里,我的工作状态也受到了影响。
主管找我谈话:"林婉,你最近怎么了?做的方案质量明显下降,客户已经投诉两次了。"
"对不起,我家里出了点事。"我低着头。
"我不管你家里有什么事,工作就是工作。"主管说,"如果你不能调整好状态,我就只能考虑换人了。"
"我会调整的。"我说,"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但事实上,我根本无法调整。
每天白天在公司强撑着,晚上回家还要面对大姨一家的嘴脸,去医院还要看着昏迷的母亲。
我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周正阳给我打了电话。
"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好?"他问。
"你怎么知道?"
"我有朋友在你们公司。"他说,"要不要出来聊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我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
周正阳还是老样子,干净的白衬衫,温和的笑容。
"三年不见,你瘦了。"他说。
"经历的事情多了,人自然就瘦了。"我苦笑。
"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把这些天的经历全都告诉了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大姨这是在赌你会妥协。"
"什么意思?"
"她知道你不想闹到法院,因为那样会伤了你和你妈的感情。"他说,"所以她就抓住这一点,不断加码,逼你就范。"
"可是我已经起诉了。"
"起诉是一回事,判决又是另一回事。"他说,"就算你最后赢了官司,但是这个过程可能要一年甚至更久。这一年里,你就要和她们住在一起,忍受这种折磨。"
我沉默了。
确实,就算我最后赢了,但是这个过程也足够把我拖垮了。
"那我该怎么办?"
"你要找到她的软肋。"周正阳说,"她在乎什么,你就从哪里入手。"
"她在乎什么?"我想了想,"钱?"
"不只是钱。"他说,"她在乎的,是她在你妈心中的地位。"
我愣了一下。
"你想想,她为什么要一直强调'恩重如山'?"周正阳说,"因为她需要用这个来绑架你妈的感情。只要你妈还在意她,她就能继续从你妈那里得到好处。"
"所以……"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让你妈看清她的真面目。"他说,"让你妈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恩人,而是一个利用亲情来谋取私利的人。"
我若有所思。
"但是现在我妈还在昏迷,我根本没机会跟她说这些。"
"那就等她醒了再说。"周正阳说,"不过在这之前,你需要收集证据。"
"什么证据?"
"证明你大姨是怎么骗取你妈信任的,怎么拿到授权书和转让协议的,以及她是怎么故意激怒你妈导致她心梗的。"他说,"有了这些证据,你妈就算再偏心,也不能否认事实。"
我点点头。
从咖啡馆出来,我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我需要证据。
但是这些证据,从哪里来呢?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监控。
我家里装了监控,在客厅和玄关各有一个。
虽然大姨一家搬进来之后,我已经很久没看过监控了,但是那些视频应该都还保存在云端。
回到家,我避开大姨一家,躲进次卧,打开了手机APP。
监控视频果然都在。
我从大姨搬进来的那天开始看起。
画面里,大姨带着一家人浩浩荡荡地进门,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
"哎呀,这房子真不错。"大姨的声音传来,"比我们家强多了。"
"可不是。"表弟说,"表姐有钱,住这么大房子。"
"有钱又怎么样?"大姨冷笑,"还不是要便宜我们?"
表哥这时候说:"大姨,你确定表姐不会赶我们走吗?"
"赶?"大姨笑了,"她敢吗?我有她妈给的授权书,房产证也在我手里,她能把我怎么样?"
"那房产证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过户?"表弟问。
"不急。"大姨说,"先让她闹一阵子,等她闹累了,自然就妥协了。到时候我们再去办过户,她也没办法。"
"高,实在是高。"表弟竖起大拇指。
听到这里,我的心都凉了。
原来,大姨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一切。
她根本不是来借住的,而是来占房子的。
我继续往下看。
画面里出现了母亲。
那是大姨去老家看母亲的那天,监控记录下了她们的对话。
"姐,你说的那个授权书,我真的要签吗?"母亲的声音有些犹豫。
"当然要签。"大姨说,"你不签,婉清怎么可能让我们住在她那里?"
"可是……那毕竟是婉清的房子……"
"什么她的房子?"大姨提高了音量,"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那就是你的房子。你有权处置。"
"但是她会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她还能不认你这个妈?"大姨说,"再说了,我们又不是白住,等表弟买了房,我们就搬走。"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姨拍着胸脯保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签了字。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母亲不是不爱我,她只是太相信大姨了。
而大姨,利用了她的信任。
我把这些视频全都保存下来,作为证据。
第二天,我把视频给律师看了。
"这个很有用。"律师说,"这能证明你大姨是有预谋地骗取你母亲的授权。"
"那我们能赢吗?"
"胜算很大。"律师说,"不过你还需要你母亲的证词。只有她亲口说出当时被骗的经过,才能彻底推翻授权书和转让协议。"
"我妈现在还在昏迷……"
"那就等她醒了。"律师说,"不用急,我们有时间。"
一周后,医院打来电话,说母亲醒了。
我立刻请假赶到医院。
ICU的门打开,母亲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看到我,眼泪就流了下来。
"妈。"我握住她的手,"你终于醒了。"
"对不起……"母亲的声音很微弱,"都是我不好……"
"别说了,好好养病。"我擦掉她的眼泪,"其他的事,等你出院了再说。"
"不……"母亲摇摇头,"我必须现在说……"
"什么?"
"你大姨……"母亲喘着气,"她骗了我……"
我的心一紧:"她怎么骗你了?"
"她说……她说只是借住几个月……但是后来我才知道……她拿着我的授权书去办了产权转让……"母亲越说越激动,"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安慰她,"你别激动,医生说你不能情绪波动。"
"还有……"母亲抓住我的手,"那天她来看我……故意跟我说你的坏话……说你不孝……说你冻结了房产……我听了之后很生气……然后就……就……"
"然后你就心梗了,对吗?"
母亲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相信她……如果我不签那个授权书……你也不会这么辛苦……"
"妈,这不是你的错。"我说,"是大姨骗了你。"
"对……是她骗了我……"母亲突然握紧我的手,"婉清,你一定要把房子拿回来……那是你辛辛苦苦买的……不能便宜了她……"
"我会的。"我说,"但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说,你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证词。"我说,"我需要你在法庭上,亲口说出大姨是怎么骗你的。"
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我会的。"她说,"我一定会帮你把房子拿回来。"
我握着母亲的手,心里终于有了底。
只要母亲肯出面作证,我就有把握赢下这场官司。
但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
08
母亲出院后,我把她接到了深圳。
律师说,开庭日期定在一个月后,在这之前,我需要让母亲准备好证词。
我在外面租了一个小公寓,让母亲住在那里养病。
"妈,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不要再回那个家了。"我说。
"嗯。"母亲点点头,"我知道了。"
但是第二天,大姨就找上门来了。
"小芳,你怎么跟着婉清跑出来了?"大姨一进门就开始抱怨,"你身体还没好,应该让我来照顾你才对。"
"不用了。"母亲冷冷地说,"我女儿会照顾我。"
"哎哟,你这是怎么了?"大姨察觉到了不对,"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因为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母亲说,"你骗我签授权书,还拿去办了产权转让,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大姨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小芳,你误会了。"她坐到母亲身边,"我没有骗你,我只是……"
"你别说了。"母亲打断她,"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你走吧。"
"小芳!"大姨提高了音量,"你忘了我对你的恩情了吗?当年要不是我……"
"够了!"母亲突然激动起来,"你总是拿那点恩情来压我,但是你知道吗?我早就还清了!"
"还清?"大姨冷笑,"五万块钱就算还清了?"
"那你还想要什么?"母亲质问,"你想要我女儿的房子吗?"
"那房子本来就有我的份!"大姨也激动起来,"你给了我授权书,那就是承认这房子有我的份!"
"我是被你骗的!"母亲说,"你说只是借住几个月,但是你拿着授权书去办了产权转让,这不是骗是什么?"
"我……"大姨哑口无言。
"你走吧。"母亲说,"从今天开始,我们恩断义绝。"
"你说什么?"大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们恩断义绝。"母亲一字一句地说,"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
大姨愣在原地,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好,很好。"她冷笑着说,"小芳,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摔门而去。
母亲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妈,你没事吧?"我扶住她。
"我没事。"母亲擦掉眼泪,"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
"妈,你做得对。"我说,"她根本不配当你的姐姐。"
母亲点点头,不再说话。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意识到,大姨远比我想象的更加疯狂。
三天后,我下班回到公寓,发现门锁被撬了。
屋里一片狼藉,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也被拉开了。
"妈!"我冲进卧室,看到母亲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妈,你怎么了?"我摇着她。
母亲缓缓睁开眼睛:"我……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下午……有人闯进来了……"母亲说,"他们翻箱倒柜,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什么人?"
"我不认识……但是……"母亲犹豫了一下,"我听到他们打电话……好像是你大姨让他们来的……"
我的心一沉。
我立刻检查了一遍屋子,发现所有的重要文件都不见了——包括房产证复印件、购房合同、银行流水,以及我收集的那些视频证据。
"该死!"我咬牙切齿。
大姨这是要毁灭证据。
我立刻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做了笔录,说会调查监控。
但是我知道,就算查到了又怎么样?
大姨只要一口咬定不知情,警察也拿她没办法。
更重要的是,那些证据丢了。
虽然视频还保存在云端,但是纸质文件和原件都被偷走了。
"没关系。"律师安慰我,"我们还有你母亲的证词,这是最重要的。"
"但是万一大姨再来威胁她……"
"那你就得保护好她。"律师说,"这段时间,你最好寸步不离。"
我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待在公寓里,陪着母亲。
但是大姨并没有放弃。
她开始给母亲打电话,一天打十几个,每次都是哭诉、威胁、利诱。
"小芳,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我们是姐妹啊……"
"小芳,你要是敢在法庭上作证,我就让你后悔……"
"小芳,只要你不作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烦你……"
母亲接到这些电话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开始失眠,吃不下饭,整天魂不守舍。
"妈,你别想太多。"我劝她,"她只是在吓唬你。"
"我知道……但是……"母亲的眼泪流下来,"她毕竟是我姐,我从小跟着她长大,她对我确实有恩情……"
"她有恩情,但是她也骗了你。"我说,"你不能因为过去的恩情,就纵容她现在的恶行。"
母亲沉默了。
开庭前一周,大姨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表哥、表弟,还有大姨父。
"小芳,我们来看你了。"大姨一进门就开始假惺惺地关心,"你身体好点了吗?"
"你们来干什么?"我挡在母亲前面。
"我们来劝劝你妈。"大姨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何必闹到法院呢?"
"这不是隔夜仇。"我说,"这是你骗取我妈的信任,霸占我的房子。"
"什么叫霸占?"表弟不服气,"大姨有授权书,合法合理。"
"合法?"我冷笑,"那是骗来的授权书,能算合法吗?"
"谁说是骗来的?"大姨提高音量,"是你妈自己给我的!"
"妈,你说。"我看向母亲,"你是自愿给她授权的吗?"
母亲看着大姨,又看看我,最后低下了头。
"我……"
"小芳,你好好想想。"大姨走过来,坐到母亲身边,"我们是姐妹,是一家人。你真的要为了一套房子,毁了我们姐妹几十年的感情吗?"
"可是……"母亲的声音在发抖,"你确实骗了我……"
"我没有骗你。"大姨握住母亲的手,"我只是想让表弟有个地方住,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但是你拿着授权书去办了产权转让……"
"那是误会。"大姨说,"我只是去咨询了一下,没有真的办理过户。"
"你撒谎!"我打断她,"律师查过了,你确实去办过户了,只是因为产权被冻结才没办成。"
"那又怎么样?"大姨突然翻脸,"房产证上有你妈的名字,她的份额就应该是我的!"
"为什么应该是你的?"
"因为我对你妈有恩!"大姨站起来,"当年要不是我,你妈早就活不下去了!她把房子的一半给我,天经地义!"
"够了!"母亲突然站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方秀兰,你给我出去!"
大姨愣住了。
"出去!"母亲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我不想再见到你!"
"小芳……"
"出去!"
大姨看着母亲,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好,很好。"她冷笑着说,"小芳,你会后悔的。等着瞧吧。"
她带着一家人离开了。
母亲瘫坐在沙发上,泪流满面。
"妈……"我抱住她。
"我没事……"母亲擦掉眼泪,"我只是……只是很难过……"
"我知道。"
"但是我不后悔。"母亲抬起头,看着我,"她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后果。"
我紧紧抱住母亲。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站在我这边。
开庭那天,我和母亲一起去了法院。
律师已经准备好了所有材料——监控视频、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医院证明。
大姨也请了律师,坐在对面。
法官宣布开庭后,双方开始陈述。
大姨的律师首先发言:"我方当事人持有方秀芳出具的授权书和产权转让协议,这两份文件都经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因此,我方当事人有权使用该房产。"
"异议。"我方律师站起来,"这两份文件是在欺骗的情况下获得的,应当无效。"
"请提供证据。"
我方律师播放了监控视频。
画面里,大姨对母亲说:"我们只是借住几个月,等表弟买了房就搬走。"
然后又播放了大姨私下和表弟的对话:"先让她闹一阵子,等她闹累了,自然就妥协了。到时候我们再去办过户。"
法庭上一片哗然。
大姨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这是误会……"她辩解道。
"还有。"我方律师说,"我们有证人证词,证明方秀兰故意激怒方秀芳,导致其心梗发作。"
母亲站起来,走到证人席。
"请证人陈述事实。"法官说。
"我叫方秀芳,是被告方秀兰的妹妹。"母亲的声音很平静,"我确实给了她授权书,但那是因为她骗我说,只是借住几个月。我不知道她会拿着授权书去办产权转让。"
"您能确定吗?"
"我能确定。"母亲说,"而且她在我生病期间,故意来找我,跟我说我女儿的坏话,激怒我,导致我心梗发作。"
"你有证据吗?"大姨的律师质问。
"我有。"母亲拿出手机,"这是她给我发的短信。"
短信内容显示:
"小芳,你女儿太过分了,居然冻结了房产,这是要把我们赶出去啊。你养了个白眼狼女儿。"
"你女儿不孝顺,你以后老了怎么办?还是我们这些亲戚靠得住。"
法官看完短信,又看了看其他证据,最后宣布休庭。
一周后,判决书下来了。
法院判定:
1. 方秀兰持有的授权书和产权转让协议,系通过欺骗手段获得,应当无效。
2. 方秀兰应立即搬出林婉清的房产,归还房产证。
3. 方秀兰应赔偿林婉清房屋占用期间的损失,共计五万元。
我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我们赢了。"我对母亲说。
"嗯。"母亲也哭了,"我们赢了。"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09
判决书下来后,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三天后,当我拿着判决书去家里的时候,却发现大姨一家还在。
"判决书已经下来了,你们必须搬走。"我把判决书拍在茶几上。
大姨看都没看,继续嗑瓜子。
"我不搬。"她说。
"这是法院的判决,你必须执行。"
"那你去申请强制执行啊。"大姨冷笑,"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我立刻联系了律师。
律师说:"你可以申请强制执行,但是需要时间,大概一个月。"
"一个月?"我简直要疯了,"那这一个月我怎么办?"
"忍着吧。"律师无奈地说,"或者你可以找警察,让他们来协调。"
我给警察打了电话。
警察来了之后,劝大姨搬走。
但是大姨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我不走!这房子有我姐的份,凭什么赶我走!"
"法院已经判决了。"警察说,"您必须执行。"
"我不管什么判决!"大姨喊道,"我就是不走!"
表哥表嫂也开始帮腔:"对啊,这房子本来就该有大姨的份,凭什么赶我们走?"
警察也没办法,只能说:"这种情况,你只能申请强制执行了。"
我坐在楼道里,整个人都是绝望的。
我以为赢了官司,就能拿回自己的房子。
但是我没想到,大姨居然能这么无耻。
她就是赖着不走,你能怎么办?
就在我绝望的时候,周正阳打来了电话。
"听说你赢了官司?"
"赢了,但是她不搬。"我苦笑。
"我有个办法。"他说,"你信不信我?"
"你说。"
"你去找物业,让他们断水断电。"他说,"我就不信她还能赖下去。"
我眼睛一亮。
对啊,为什么我没想到这个办法?
我立刻去找了物业。
但是物业经理说:"这个……我们没有权力断水断电,需要业主申请,而且要有正当理由。"
"我有正当理由。"我拿出判决书,"法院判了她必须搬走,但是她拒不执行。我现在申请断水断电,逼她搬走。"
物业经理看了看判决书,犹豫了一下,说:"这个……我需要请示一下领导。"
第二天,物业给我回复,同意了我的申请。
当天下午,我家的水电就被停了。
大姨气急败坏地找到物业:"你们凭什么停我家的水电?"
"这是业主申请的。"物业经理说,"而且法院已经判决您必须搬走,您拒不执行,我们只能采取措施。"
"你们……"大姨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回到家,开始给母亲打电话。
"小芳,你看看你女儿,她让物业停了水电,这是要把我们逼死啊!"
母亲冷冷地说:"那是你自己不搬,怪谁?"
"我……"大姨哽住了,"小芳,你真的这么狠心吗?"
"是你先狠心的。"母亲说完就挂了电话。
没有水电,大姨一家终于撑不住了。
三天后,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你给我等着。"大姨临走前指着我说,"这事没完。"
我没理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一家人搬走。
等他们走后,我请了保洁公司来打扫房子。
屋里简直惨不忍睹——地板上满是油渍,墙上有孩子乱涂的痕迹,沙发上全是烟头烫出的洞,厨房里堆满了没洗的碗。
我的波斯地毯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书房里的书被撕了一地,卧室里的床单被褥全都是黑的。
看着这一切,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就是亲戚。
这就是大姨口中的"一家人"。
保洁公司的人干了三天,才把房子清理干净。
然后我又花了五万块钱重新装修,换了新家具。
一切都重新开始。
但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大姨又出现了。
这次,她不是来住的,而是来要钱的。
"林婉,你得赔我钱。"她堵在我公司楼下。
"我凭什么赔你钱?"
"你让我们搬走,害得我们没地方住,现在只能租房子。"大姨说,"这笔租金,你得出。"
"你在做梦。"我绕过她要走,被她拉住。
"你别走!"大姨喊道,"你要是不赔钱,我就天天来你公司闹,让你丢工作!"
周围的同事都看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说:"你要敢来闹,我就报警。"
"报啊!"大姨撒泼,"我看谁怕谁!"
她真的开始每天来公司楼下堵我。
有时候是一个人来,有时候是带着表弟表哥一起来。
他们在公司门口大喊大叫,说我不孝顺,说我欺负亲戚。
同事们开始对我指指点点,主管也找我谈话。
"林婉,你的家事能不能不要影响到公司?"
"对不起,我会处理的。"
"尽快处理。"主管说,"不然公司会考虑让你停职。"
我快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周正阳又出现了。
"我来帮你。"他说。
"你怎么帮?"
"我认识几个记者朋友。"他说,"把这事曝光出去,让大家看看你大姨是什么样的人。"
"这……"我犹豫了一下。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他问。
我沉默了。
确实,我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第二天,一篇题为《女子全款买房,却被亲大姨一家占据,母亲被骗签授权书》的文章在网上爆火。
文章里详细描述了事情的经过,还附上了监控视频和判决书。
网友们纷纷留言:
"这种亲戚真的太可怕了。"
"仗着是长辈就为所欲为,真的太过分了。"
"支持楼主,一定要把房子要回来。"
"这种人就应该曝光,让大家都认清她的真面目。"
文章发出后的第三天,大姨再也没有出现在公司楼下。
我以为她终于放弃了。
但是一周后,律师给我打电话。
"林婉,你大姨起诉你了。"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她起诉我什么?"
"诽谤。"律师说,"她说你在网上发文章,损害了她的名誉,要求你公开道歉,并赔偿精神损失费十万元。"
"这……"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别担心。"律师说,"你文章里说的都是事实,有证据支持,她告不赢的。"
"那我还要应诉吗?"
"要。"律师说,"不过这次她肯定会输,你放心。"
又是一场官司。
我真的累了。
10
第二次开庭,大姨请了一个看起来很专业的律师。
"我方当事人认为,被告在网络上发表文章,歪曲事实,损害了我方当事人的名誉。"大姨的律师说,"文章中称我方当事人'骗取'产权,'霸占'房屋,这些都是不实言论。"
"异议。"我方律师站起来,"我方当事人所述都是事实,有法院判决书为证。"
"判决书只能证明授权书无效,不能证明我方当事人有'骗取'行为。"对方律师说。
双方律师开始争辩。
我坐在旁边,看着大姨得意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悲哀。
她真的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法官最后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母亲握住我的手。
"对不起。"她说,"都是因为我,你才会遇到这些事。"
"妈,这不是你的错。"我说,"是大姨太贪心了。"
"我知道。"母亲叹了口气,"我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会相信她。"
一周后,判决下来了。
法院驳回了大姨的诉讼请求,认为我发表的文章内容属实,不构成诽谤。
我终于松了口气。
但是大姨不服,提起了上诉。
"她这是要跟我耗到底啊。"我对律师说。
"不用担心。"律师说,"二审基本上会维持原判的。"
"那要多久?"
"大概两三个月。"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掏空了。
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快一年了。
我的工作受到了影响,我的生活受到了影响,我的精神状态也受到了影响。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大姨一家又回来了,梦到我失去了房子,梦到母亲再次站在大姨那边。
"你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周正阳建议。
"不用。"我强撑着说,"我能撑住。"
"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他说,"不要硬撑,该寻求帮助就寻求帮助。"
我沉默了。
或许他说得对。
我确实需要帮助。
我开始去看心理医生,每周一次。
医生告诉我,我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慢慢调整。
"你经历了太多不公平的事情。"医生说,"但是你要记住,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医生说,"很多人知道不是自己的错,但是还是会自责,会内疚,会怀疑自己。"
"我……"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就是会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我没有给妈钥匙,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大姨借住,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这些都是'如果'。"医生说,"但是生活没有如果。你当时做的决定,是基于你当时的认知和情况,你不需要为此自责。"
我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在医生的帮助下,我慢慢开始接受这一切。
我接受了自己被伤害的事实,接受了母亲曾经背叛我的事实,也接受了大姨永远不会悔改的事实。
三个月后,二审判决下来,维持原判。
大姨终于不再上诉了。
律师告诉我,按照法律规定,大姨必须执行之前的判决,赔偿我五万元。
"她会赔吗?"我问。
"如果她不赔,你可以申请强制执行。"律师说,"法院会冻结她的银行账户,或者拍卖她的财产。"
我想了想,说:"算了,我不要了。"
"为什么?"律师很惊讶。
"因为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了。"我说,"五万块钱,就当是买个教训。"
律师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
"也好。"他说,"你确实该放下了。"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我该放下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搬家。
那套房子,虽然是我全款买的,虽然我付出了那么多,但是它承载了太多不好的回忆。
每次回到那里,我都会想起大姨一家的嘴脸,想起母亲的背叛,想起那些痛苦的日子。
我不想再被这些回忆折磨了。
我把房子挂到了中介,定价三百二十万——比买的时候多了二十万,这些年房价涨了一点。
房子很快就卖掉了,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看起来很恩爱。
"这房子真不错。"男人说,"地段好,装修也新。"
"是啊。"女人笑着说,"我们一定会好好爱护它的。"
看着他们幸福的样子,我突然释怀了。
或许,这套房子在他们手里,会有更好的命运。
卖掉房子后,我在另一个区买了一套小一点的公寓,八十平,两室一厅。
这次,我只写了自己的名字。
母亲没有任何异议。
"这样也好。"她说,"以后就没有人能打你房子的主意了。"
"妈,你不怪我吗?"我问,"不让你的名字上房产证。"
"我怪什么?"母亲笑了,"房子是你买的,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之前是我糊涂,才会答应你大姨的无理要求。"
"妈……"我抱住她。
"傻孩子。"母亲拍拍我的背,"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谁也别理了。"
"嗯。"
搬进新家的那天,母亲给我做了一桌子菜。
"庆祝一下。"她说,"新家新气象。"
我们坐在餐桌前,举起杯子。
"妈,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
"谢谢你最后站在了我这边。"
母亲的眼眶红了。
"是我该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妈,你永远是我妈。"
我们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这一年多的磨难,终于结束了。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我也收获了很多——
我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的权益。
我学会了如何辨别谁是真正在乎我的人。
我也学会了,有些人,不管你怎么对她好,她都不会感恩,反而会得寸进尺。
而对于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断绝关系。
不再往来,不再纠缠。
至于大姨,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听说她后来找表弟借钱,想在老家买房子,但是表弟拒绝了。
表哥表嫂也跟她断绝了关系,因为她曾经借了他们钱不还。
最后,她只能回到老家,一个人住在破旧的房子里。
有人说我应该可怜她。
但是我不觉得。
她今天的下场,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她利用亲情谋取私利,最后失去了所有的亲情。
这就是因果报应。
11
半年后的一个周末,我和母亲去逛家居市场。
新家已经住了半年,我想买些绿植,让家里更有生气。
"这盆发财树不错。"母亲指着一盆植物说,"放在客厅正合适。"
"好,就买这个。"
付钱的时候,我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大姨。
她佝偻着背,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布袋,正在跟老板讨价还价。
"老板,这盆吊兰便宜点吧,十块钱卖给我行吗?"
"不行,最低十五。"
"十二吧,我真的没多少钱……"
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不卖就算了。"
大姨叹了口气,转身要走,突然看到了我。
我们四目相对。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然后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母亲也看到了她,握紧了我的手。
"没事。"我说,"都过去了。"
"嗯。"
我们买了发财树和几盆多肉植物,打车回家。
在车上,母亲突然说:"其实我有点可怜她。"
"为什么?"
"她现在一个人住在老家,表弟表哥都不管她了,大姨父也跟她离婚了。"母亲叹了口气,"听说她现在靠捡废品为生。"
我沉默了。
说不可怜是假的,毕竟她曾经也算是我的长辈。
但是,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
"妈,有些人是值得可怜的,但有些人不是。"我说,"大姨属于后者。"
"我知道。"母亲说,"我只是感慨,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贪婪。"我说,"她太贪婪了,想要的太多,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母亲点点头,不再说话。
回到家,我们把绿植摆在客厅和阳台上。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照在那些绿叶上,整个家都明亮了起来。
"真好。"母亲说,"这才是家的样子。"
"嗯。"我笑了,"这才是家的样子。"
晚上,周正阳打来电话,说想请我吃饭。
"庆祝什么?"我问。
"庆祝你终于走出来了。"他说,"这半年我看着你一点点变好,真的很为你高兴。"
"谢谢你。"我由衷地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撑不过来。"
"别这么说。"他笑了,"我只是做了朋友该做的事。"
朋友。
这个词让我心里有些失落,但又觉得很温暖。
"好吧,那就谢谢朋友。"
"对了。"他突然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等见面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半年,我瘦了很多,脸色也憔悴了不少。
但是眼睛里,多了一种坚定。
那是经历过风雨后,才会有的坚定。
第二天,我和周正阳在一家西餐厅见面。
"你想说什么?"我开门见山地问。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想说,这三年我一直都在关注你。"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他看着我的眼睛,"我不是作为朋友关注你,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我还爱着你。"
我愣住了。
"这三年,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复合,但是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他说,"现在你终于走出来了,我想问你,我们……还有可能吗?"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周正阳确实对我很好,这一年多他一直陪在我身边,帮我度过最艰难的时刻。
但是,我对他的感情,还是当初的那种吗?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好。"他笑了,"我等你。"
从餐厅出来,我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
夜色降临,霓虹灯亮起,这座城市又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年多前,我也是这样站在这里,满心欢喜地想着自己有了房子,有了家。
但是那场噩梦,打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现在,噩梦终于结束了。
我又有了新的家,新的开始。
我掏出手机,给周正阳发了条短信:
"谢谢你的坦白。但是现在的我,还不能给你答案。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去疗愈自己,去重新认识自己。或许有一天,我能确定自己的心意,那时候我会告诉你。"
很快,他回复:
"我明白。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尊重。"
我笑了笑,收起手机。
是啊,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会尊重自己的内心。
这一年多的经历,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一件事——
不要为了任何人,牺牲自己的幸福。
不要为了所谓的亲情,放弃自己的底线。
不要为了别人的期待,违背自己的内心。
只有尊重自己,爱护自己,才能真正拥有幸福。
回到家,母亲已经睡了。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近处的街道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所有人的梦想。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一套房子就能引发那么多纷争。
但不管怎样,我还是爱这座城市。
因为这里有我的奋斗,有我的梦想,也有我的未来。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回到客厅。
发财树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多肉植物安静地待在花盆里。
这才是家的样子。
没有算计,没有欺骗,只有温暖和安宁。
我走进卧室,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我,已经准备好迎接它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