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植山：三因司天方，须观天、察人、审病

上古先民在追求健康的长期实践中确立了“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生存理念。天人合一，合指的是人与自然变化周期节律的同步和谐。

《汉书·艺文志》“方技者，生生之具”。古中医不以治病为中心，调天人关系，可以不治病而病自愈。中华文明伟大复兴的重要目的即恢复天人合一的生存理念，恢复生生之具的健康之道，实现从以治病为中心向以健康为中心的转变。

五运六气是中医学基本理论的基础和渊源，《黄帝内经》的运气学说是讨论如何通过天人合一达到健康的理论。

龙砂医学流派是由元代“医祀三皇”制度衍生出来的医学流派，发源于宋元时期江苏无锡江阴市的龙山、砂山地区。元代“江南宗师”陆文圭长期执教于江阴三皇殿，培养了大批文化和医学人才。陆文圭之后，其生活的龙砂地区名医辈出，涌现出以运用五运六气为主要特色的“龙砂医学流派”。对“三因司天方”的发掘应用，是龙砂医学流派的重要成果和特色。

三因司天方最早记载于宋代陈无择《三因极一病证方论》，署为“五运时气民病证治”十方和“六气时行民病证治”六方。清代名医王旭高《运气证治歌诀》认为：“运气证治方，载于《三因》书，系陈无择编辑，未知创自何人。”王旭高的讲法有一定的道理，因为如此重要的方，未见陈无择论述制方思路，也未见陈无择记载临床应用，陈无择之传人王硕的《易简方》中也未提及。元代学者吴澄论及陈无择《三因极一病证方论》运气十六方时认为：将各年病候及治方预先排定，让人到了某一年，就千篇一律地都用同一个方去治病，岂不误人！其实这是对十六方的极大误解，陈无择在《三因方》中就指斥有些人按图索骥，“堕于术数伎艺”和“拘拘于卜筮休咎之中”，是“大蔽圣人之道，未闻有益于天下后世也。”

学者对三因司天方有如此偏见，致长期以来此方少有流传，有些著作中对十六方偶有著录，如《太平圣惠方》《运气易览》等，但既没有理论阐述，也缺少临床应用示例，致十六方长期湮没不彰。至清代龙砂医家缪问（1737~1803）始对此十六方详加注释出版。

缪问曰：“余弃举业，悬壶事亲，每读司天运气之说，几欲废书而叹。恨古人不立说著方，以为天地间一大缺陷也。后见吾邑姜体乾先生治病神效，读其方必多至二十余品，心窃非之。然人所不能措手者，投剂辄效，殊难窥其底蕴也。后登堂造请，乃出宋板陈无择‘三因司天方’以示”，此为“三因司天方”名称的最早出现。

缪问将从姜氏处所得十六方，著成《司天方论》（又名《三因司天方》），但发行量少，流传不广。近代仍有学者说“反对如宋人《三因方》等，按五运六气胪列方药，不合现实应用的死板教条。”运气十六方至今在中医院校的教学中缺如。

细究姜健、缪问“三因司天”之名的用意，“三因”固然指陈无择的《三因极一病证方论》，但“司天”不是运气术语中司天在泉的概念，“天”可指自然规律，自然的基本节律是五运六气，所以讲“司天方”就是司自然节律之方，司五运六气之方。

随着国家对弘扬发掘中医药历史文化的重视，江阴市政府在2008年立项“龙砂医学流派的发掘研究”，课题组对龙砂医家擅用三因司天方的史料进行了重点研究，并在临床上开展广泛的实践验证。2012年龙砂医学流派被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列入全国首批中医学术流派传承工作室建设项目，对三因司天方的推广应用成为传承工作创新性发展的重点方向。

缪问《三因司天方》虽对运气十六方作了详细注释，但没能提供临床资料。缪问在该书中说姜健“先生之用药，无问内外气血，每于司天方中或采取数味或竟用全方，然后杂以六经补泻之品，故其方似庞杂而治病实有奇功。”可见姜家那时用十六方，也还在尝试阶段，所述“每于司天方中或采取数味”“然后杂以六经补泻之品”的情况也是我们初期使用三因司天方时经历过的状态；那时运气十六方是我们的后备方，当常规辨证施治遇到困难时拿出来用一下，也常有把三因司天方结合在辨证方中作为“增效剂”者。后在临床实践中逐渐感受到，许多疗效神奇的案例竟都是在用原方不加减情况下取得的，不加减往往比加减的效果更好。十余年来，经龙砂团队和全国广大同道的不断探索和共同努力，用三因司天方已积累了较多经验，较前人有了明显的拓展和突破，已呈现出创新性发展的势头。

实践证明，用三因司天方并非机械对应年月，而本于《内经》“不以数推，以象之谓”之精神，须观天、察人、审病，融汇天象、气象、物象、证象、脉象、治象，六象合参，方得机要。

对于方义的解释，《汉书·艺文志》载“经方者，本草石之寒温，量疾病之浅深，假药味之滋，因气感之宜，辨五苦六辛，致水火之齐，以通闭解结，反之于平”。临床应用中越来越认识到，“三因司天方”恰是致水火之齐、调升降出入之方。

来源｜中国中医药报

文｜龙砂医学流派传承工作室顾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