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亿棵树”初显成效，沙特沙尘暴频率“打对折”

4月28日，沙特阿拉伯宣布了一项超7000亿沙特里亚尔的投资行动。投资计划数据中夹着一份让沙漠研究者无法忽略的成绩单：“绿色沙特”倡议框架下，已有100万公顷退化土地完成修复，种下超过1.59亿棵树。沙特环境、水利和农业大臣阿卜杜勒－拉赫曼·法德利公开表示，按现有节奏，到2030年修复250万公顷土地的目标有望实现。

一个年均降水量长期不到200毫米的国家，在一片被视作生态终局形态的荒漠腹地，仅用几年时间就把纸面规划压进了土层。按《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执行秘书亚丝明·福阿德的话说，沙特所取得成果表明，即使在最具挑战性的环境中也有可能实现土地修复。

这些成就来源于一个叫“百亿棵树”计划的国家工程，该计划2021年正式启动。那年三月，沙特王储穆罕默德·本·萨勒曼同时提出“绿色沙特”和“绿色中东”两项倡议，百亿棵树、四千万公顷修复面积这两组数字随之进入公共讨论。外界最初的疑问集中在同一处——对于一个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低于国际公认的人均500立方米绝对缺水线标准的国家，提出这种规模的目标，究竟意味着转型决心还是另一种资源消耗？面对质疑，沙特的回应是直接把计划嵌入其“2030愿景”的框架里，使其成为整个国家摆脱石油单一依赖的核心支柱。

计划的执行架构从一开始就刻意避免了模糊地带，工程被拆分为十一个执行区，配套一百五十五项细化举措。沙特一方面明确了阶段划分。根据公开发布的技术路线图，工程被切割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走“自然恢复”路线，从2024年到2030年，计划种下超过6亿棵树；第二阶段从2030年起，转向人工干预为主。另一方面又对技术精确度展现出了相当的执念。路线图启动前的可行性研究历时两年，覆盖沙特全国超1150个实地调查点，逐区厘定土壤类型、风力方向、海拔梯度与植被条件的对应关系。

沙漠造林，水脉就是命脉，水是绕不过去的难题。沙特没有选择轻量化路径，而是更重视基础建设。全国建造和整修的水坝数量超过1000座，构成了一个覆盖主要集水区的拦截网络。雨水收集设施和中水回用系统同步铺开，分别解决“从哪来”和“重复用”两个问题。此外，在水资源利用的末端，每棵苗木接入智能精准滴灌系统，按需配水，避免漫灌带来的蒸发损耗。由此可见，沙特并不寄希望于水资源总量增加，而是在存量空间里把每一滴可调度水源的实际利用率提升到极限。

然而，有研究报告测算显示，按单株年均14立方米需水计，到全部目标落地时年需水量将突破1400亿立方米，远超自然补给能力。这意味着中水回用技术和灌溉效率提升不是辅助项，而是成败的前提。

在树种筛选上，沙特同样走了一条拒绝捷径的路，科学系统地评估监测才是“撒手锏”。最终选入种植清单的全部是耐旱耐盐碱的本土树种，放弃引入速生外来树种的选项，避免了大规模造林中最常见的“早期成活率高、三年后大面积返荒”的尴尬。体系往上延伸，还有一套数字化监测工具。遥感卫星、无人机和地理信息系统实时追踪植被长势与土壤变化，使植被覆盖度和土壤有机碳变化的评估持续可视、可追踪。

值得一提的是，沙特在国际合作上的立场务实且明确——干旱区修复是全球性难题，闭门摸索效率过低。早在2022年底，沙特就与中方企业签署“沙特百亿棵树灌木种质工程和立体光伏治沙工程”等国际合作项目，引入了微创气流植树、草方格固沙等技术模式。后续，又引进中国一项智能水肥一体化系统。沙特环境、水利和农业部副大臣坦言，“绿色沙特”倡议和中国的“三北”工程等标志性项目发展目标高度一致，“为我们展示了大规模荒漠化防治和土地恢复项目所能带来的环境、经济、社会效益”。

截至目前，首批100万公顷土地的修复已经带来了广泛的环境、社会和经济效益。生态侧，沙特年均沙尘暴频率在2025年较历史均值下降了近50%，累计碳封存量超过220万吨二氧化碳。经济上的账目同样耐看，相关苗圃、牧场管理和生态服务行业创造了超过6.8万个岗位，每在修复上投1美元，估算回报可达30美元。

1.59亿棵树本身放在100亿棵的总目标里，还只是个零头。但100万公顷的沙漠重新被固定、覆盖并开始支撑起本地生物群落的事实证明，沙漠已不再是生态的必然结局。坚定的国家投入配上一套经得起检验的工程方法，可以为任何一片看似不可能的土地带来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