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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出发,去深圳福田参加活动,到凌晨一点才落地惠州。两座城市的车流,两段偶然的相遇,让我窥见了车轮之上的两种人生。
去程滴滴网约车,接单的是一位97年的粤西小伙,租了辆新能源电车,专门跑跨城单。路途遥远,车厢成了临时的聊天室。
他和同行们像候鸟一样,在惠州与深圳之间穿梭。对他们来说,电价就是命根子。白天充电一块五一度,凌晨跌至五毛。为了省下这几十块差价,不少人宁愿饿着肚子、熬红眼睛,也要等到深夜去补电。“这一分一厘,都是硬生生从生活里抠出来的。”他说。
远途快车单是所有人最期盼的,一趟车费加上高速费,能破两百。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讲起了早年在家乡听闻的一段往事。
那时正值乱世,有人靠胆大发财。一个熟人纠集团伙,以务工为名从境外诱骗年轻女孩,扣下证件,暴力拘禁,再通过色情小卡片在各大宾馆招嫖。团伙甚至制定了严苛的“行规”:半小时必须结束,超时加钱,包夜六百。甚至有十三四岁的少女,一晚上被迫接待十几人,一夜敛财数千。
对方曾几次拉他入伙,许诺女人随便玩,还有大把钞票。他当时虽混迹街头,却始终觉得那是断送前程的绝路。“缺德事不能干,抓住了这辈子就完了。”
后来扫黑除恶,团伙覆灭,昔日风光的人转眼销声匿迹。小伙子指了指方向盘:“还是跑车踏实,虽然累,但这钱拿在手里烫不着心。”
车子驶入深圳福田,窗外是直插云霄的摩天楼群。我们相视一笑,虽同在大湾区,但这钢筋水泥的森林,对惠州来的年轻人来说,依旧有一种乡下人进城般的距离感。
活动结束回到惠州水口,已是凌晨一点。饥肠辘辘的我钻进水口龙湖夜市,胡乱找了些吃的,也很快填充了肚皮。
出来时已近两点,我在华昌对面的路口找了一辆摩的。
夜色里,平头大哥头枕着方向盘,腿架在尾架上。然后,双手掌控手机,专注的打手游,屏幕光照亮他朴素的衣衫。见我招手,他抬头,眼神憨厚。
“到XX小区多少钱?”
“七块。”语气干脆,没有虚价。
我下意识还价:“以前都六块。”
他轻轻摇头,带着几分被生活磨出来的无奈:“真不行,现在油太贵了,六块连油钱都不够。”
我不再坚持。坐上后座,摩托车驶入空旷的街头。
快到楼下时,我随口搭话。他打开话匣,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故事:本职是水电工,有活干时,日薪有三五百,但今年行情惨淡,过完年到现在,拢共干了不到半个月。为了糊口,55岁的他被逼出了新技能——深夜跑摩的。
“运气好一天能跑一百来块,今天不太行,早上出来,到现在才三四十。”他算了笔细账:两公里收七块,油费两块,净赚五块。“还不够给年轻人打个下手。”
他是本地农村的,在老家盖了两栋二三层的小楼出租,租金不高,一年加起来八九千,够吃油盐;想去工厂找个活,却被55岁这个年龄卡死在门外,“太老了,没工厂要”。半生手艺无处施展,只能靠这辆旧摩托,在深夜街头与生计死磕。
令人意外的是,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又好像事情本来就如此,早已习惯了如此。“子女都成家了,不用我贴钱。只要够我和老婆吃饭穿衣,平平安安,就知足了。”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我付了钱。他调转车头,引擎声划破寂静,再次汇入零星的夜车流中,去等下一趟未知的订单。
从午后深圳的网约车,到凌晨惠州的摩的,不过半天光景。年轻的粤西小伙守着底线,在峰谷电价里精算未来;年过半百的平头大哥被时代甩下,却在深夜里咬牙追赶。
城市的霓虹日夜不息,有人在云端眺望,有人在泥泞里跋涉,而车轮滚滚,皆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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