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下得极大。
在破庙里找到季棠安时,她像只受惊的小鹿,手里紧握着匕首,眼眶泛红,满是戒备的看向我。
我没理她。
径直取下惟帽。
菩萨慈悲,看向世人的目光皆是仁意。
我抬头与它相望。
从前我对燕崖心死时。
曾一心礼佛,决心余生与青灯古佛相伴。
可惜天不遂人愿。
这座破庙不曾修缮,连菩萨像的面容都出现了裂痕。
我跪在蒲团上时,都能闻见破败的气息。
跪拜完后。
我看向季棠安。
棠安姑娘。
三小姐。季棠安轻声道。
是我给你送的信,事不宜迟,崖儿的船就要开了,我得尽快将你送到他身边。
我带着季棠安乘上轿辇。
三小姐,您都知道了。
崖儿不愿瞒我,他对你的情谊做不得假。
季棠安手里还无意识握着匕首。
她苦笑一声。
我娘临死前告诉我,宁为贫家妻,不做公府妾,棠安一向谨记,只是没想到,崖儿他……会遭此横祸。
我轻声道:燕崖并非等闲,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他的才华武略皆在众人之上,本就不是池中物。
如今。
我将季棠安送到他身边。
毕竟。
顺水推舟的人情谁不会做。
季棠安看向我。
那三小姐你……
我与崖儿本就是父母之命,如今事态有变,尚书府也需明哲保身,所以,我与他退婚了。
季棠安的脸色骤然变了几分,拂开与我相贴的裙角。
原是如此,恕棠安直言,若棠安认定一人,心意是决计不改的。
我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为他生、为他死,你都愿意?
自然。
论痴情,清禾自然比不过棠安姑娘。
随着马鸣,墨白沉静的声音传来。
小姐,到渡口了。
季棠安慌了阵脚,车辇还未停下,就要离开,却被颠簸得跌倒在地。
我将她扶起来。
顺道拿走她的匕首。
棠安姑娘,仔细伤了自己。
谢过提醒。
风雨大作,季棠安却一点也不怕。
我可怕风寒,裹好大氅,才缓缓走到墨白撑着的油纸伞处。
船刚驶离渡口。
回来也需要时间。
我信步走到渡口,与季棠安齐肩,看向船上的燕崖。
他看向我时,似乎勾唇笑了一瞬。
我恍惚,像是见到了那位君王。
我朗声说:燕崖,我带着你心爱之人,来为你送行了!
燕崖:是吗?程清禾,我竟不知你对我情深至此。
自然,此次前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自然不能在你跟前找个碍眼之人。
我轻轻推过季棠安的肩头。
去吧,他在等你。
她对我行了个杂乱的礼,就要奔向前去找燕崖。
下一秒。
她的动作猛地停滞。
对面的燕崖咬牙、握拳。
雨下得那么大,连刀尖的血迹都冲刷得干净。
论痴情,我的确比不过季棠安。
对燕崖心死后。
我与墨白快活,有了身孕。
这事儿我从来不避着燕崖。
可季棠安知道了,她会医术,暗中设计,落了我的胎。
那日,我提着剑要去杀她。
却被燕崖阻止。
他握着我的脖颈,咬着我的唇。
清禾无需动怒,我废了她便是,至于孩子,我们以后会有的。
如今。
我将短刃刺穿她的胸口。
她偏头看我,看雨滴太大,迷了她的眼。
她张了张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笑得快活。
温柔忏悔:阿弥陀佛,我怎么能做这么恶劣的事。
季棠安如同死去的鱼,身体抽了几下就没了动静。
我看向燕崖。
可是,崖儿,我都是为了你啊。
美人在侧,夫君是要做大事的人,如何能分心呢?
燕崖的表情从震惊,再到叹一口气。
只是演技实在堪忧。
他啧了一声。
语气可惜。
清禾啊,朕说过许多次,此等小事,别脏了你的手才是。
我冷笑。
走好。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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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油纸伞呼呼作响。
季棠安的尸体还倒在泥泞里,血水顺着雨水淌向江中。
燕崖站在甲板上,隔着十几步的水面死死盯着我。
程清禾,你疯够了吗?
他语气阴沉,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威压。
即使穿着囚服,也遮不住他骨子里的自傲。
前世他就是用这种语气,一次次把我压在龙椅上,逼我低头认错。
我擦净手里的短刃,随手扔进江里。
燕崖,这就心疼了?
这才哪到哪。
我拢了拢大氅,转身对墨白说:走,回府。
身后的水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
燕崖竟夺了押船官差的佩刀,逼着船夫掉头靠岸。
程清禾,你给我站住!
他厉声大喝,连官差都压不住他。
墨白立刻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腰间的长剑出鞘半寸。
我拍了拍墨白的肩膀,示意他停下。
转过身,我看着那艘在风浪中摇晃的破船,笑出声来。
燕崖,你当这是你的金銮殿吗?
你现在是个流放的罪人,你敢下船,就是抗旨越狱。
不用我动手,岸上的禁军就能把你射成刺猬。
燕崖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自然知道轻重。
前世他最是能忍,硬是拖着半条命熬到了岭南,才借机起事。
如今他不过是气急败坏,想用皇帝的架子压我。
你明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你还敢这么对我?
燕崖咬着牙,声音穿透雨幕砸过来。
你信不信,等我回去,第一个踏平你们程家!
我看着他无能狂怒的模样,觉得十分痛快。
好啊,我等着。
不过燕崖,你最好先算算,没有了程家的银子,你能不能活着走到岭南。
他脸色瞬间铁青。
前世燕家被流放,是我变卖了母亲留下的嫁妆,又偷了父亲的私印调动程家商铺的钱财,才买通了一路上的差役,保住了他的命。
他起兵的军饷,更是我程家倾尽家财凑出来的。
这辈子,他休想从我这里拿到一个铜板。
我转身踩上马车,再没回头看他一眼。
只留下他在风雨中无力的咒骂。
回府后,我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
父亲正为了燕家的事情焦头烂额,生怕被牵连。
我把退婚的文书往书案上一压。
父亲,婚退了,季棠安也被我杀了。
父亲手里的紫砂壶险些砸在地上,惊愕地看着我。
你……你杀了谁?
燕崖养在外面的外室。我语气平淡。
父亲急得直跺脚。
你这糊涂东西!你杀她做什么?
燕崖虽然流放,但他那群部下可是亡命之徒,要是报复我们程家怎么办?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倒了杯热茶暖手。
父亲怕什么?
我这是在替圣上分忧。
燕家犯的是谋逆大罪,我斩草除根,圣上只会觉得我们程家立场坚定,与燕家划清界限。
父亲愣住了,仔细一琢磨,眼神变了。
你继续说。
燕家树大根深,圣上虽然流放了他们,但心里肯定不踏实。
我放下茶杯,目光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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