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为免费故事,请放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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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江循?”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七分不确定和三分试探。
我脚步顿了顿,端着餐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立刻回头。
五年了,这个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纪传来,带着腐朽的尘埃气息,试图再次钻进我的耳朵。
“真的是你,江循。”
声音的主人绕到了我的面前,高跟鞋踩在餐厅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像是在彰显着她的迫不及待。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苏未央。
她还是那么漂亮,甚至比五年前更加精致。妆容服帖,眉眼描画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看似简约的连衣裙,我知道,logo藏在不起眼的袖口,价格够普通人奋斗小半年。
只是,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怨怼?
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视线越过她,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手腕上明晃晃的表彰显着他的身价。他正举着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紧急公务,眉头微蹙,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是秦简。
当年苏未央在朋友圈里“官宣”的新伴侣。
我收回目光,准备绕开她,找个空位坐下。
“你……”
苏未央却一步横跨,再次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压抑着什么。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我有些莫名其妙,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苏女士,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
“苏女士?”
她像是被这三个字刺痛了,声调瞬间拔高,引得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江循,你现在可真是长本事了,叫我苏女士?”
我不想在公共场合和她发生任何争执,这只会让我显得很掉价。
我微微侧身,再次尝试离开。
“别走!”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指甲修得精致,此刻却用力地嵌进我的皮肤,传来一阵刺痛。
“江循,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我皱起了眉,终于有了一丝不耐。
“说什么?”
苏未央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光,那是我曾经最熟悉不过的表情,每次她想达到什么目的,或者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都会露出这副神情。
“你怎么能说变心就变心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我怔住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写满“委屈”和“指控”的脸,一瞬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嘈杂声都消失了。我脑海里闪过的,是五年前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
我们冷战了十五天,起因是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我现在都记不清具体是为了什么。
那十五天里,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
我以为这只是婚姻里一次普通的闹别扭,总会过去。
直到第十五天,我下班回家,看到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妆容精致,而我送她的那盆绿萝,被扔在了墙角,叶子碎了一地。
她没有看我,只是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冷漠的侧脸。
“江循,我们离婚吧。”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走过去,想把那盆绿萝扶起来。
“为什么?”
我问。
她终于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递到了我面前。
那是一张朋友圈的截图。
她自己的朋友圈。
一张她和秦简的亲密合照,配文是:“新的开始。”
下面,是我们共同好友们一长串的点赞和祝福。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流一滴泪。
我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说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我收拾了自己所有的东西,搬出了那个我们一起住了三年的家。我走的时候,她甚至没有下楼看一眼。
我自认做到了最大的体面,把所有的屈辱和难堪都留给了自己。
我知趣地离开了她的世界。
可现在,五年后,她拦下我,眼眶泛红地责问我。
“你怎么说变心就变心了?”
荒唐。
这是我脑海里唯一的词。
我看着她,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
“苏未央,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你转?”
02
我的话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苏未央眼中刚刚燃起的委屈火焰。
她愣住了,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你……你说什么?”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
“我说,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再也没有了五年前的温情和躲闪,只剩下平静,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变心?苏女士,当初在朋友圈公布新恋情,逼我离婚的人,是你。主动离开,给你们腾出空间的人,是我。现在你反过来问我为什么变心?”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
“难道我应该在你开始新生活之后,为你守身如玉,等你哪天玩腻了再回来找我,才算不变心吗?”
苏未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大概从未想过,曾经那个对她百依百顺,连大声说话都很少的江循,会用这样尖锐的言辞来回敬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显得苍白无力。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步步紧逼。
“你今天拦下我,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是想做什么?让我愧疚?让我后悔?还是想告诉你的现任丈夫,看,我这个前夫过了五年还对我念念不忘?”
我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秦简,他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抬起头,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苏未央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闪我的目光。
“你胡说!我没有!”
她的反驳听起来更像是心虚的辩解。
“没有?”
我冷笑。
“那我们冷战的那十五天,算什么?你敢说,那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一步步逼我就范的手段?”
“我没有!”
她再次尖声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
“那十五天,我每天给你发消息,你回过一条吗?我给你打电话,你接过一次吗?我问你到底怎么了,你除了‘你没错,是我自己的问题’,还说过别的话吗?苏未央,你这种冷暴力,不就是为了让我崩溃,让我主动提离婚,好让你自己占据道德制高点吗?”
这些话,我憋了五年。
我以为我早就放下了,早就无所谓了。
可当着她的面说出来时,我才发现,那些伤口只是结了痂,并没有真正愈合。
“我只是没想到,我高估了你的耐心,也低估了你的无情。我还没崩溃,你就等不及地官宣了你的‘新开始’。”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
苏未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那十五天……我是去了外地散心……我手机坏了……我回来才知道……”
她开始编造谎言,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谎言。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和这样一个活在自己臆想世界里的人争辩,没有任何意义。
“苏女士。”
我打断了她拙劣的表演。
“你手机坏没坏,你去了哪里,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已经离婚五年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也有你的。我们互不相干,是最好的结局。”
说完,我不再看她,端着餐盘,径直走向一个靠窗的空位。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而另一道脚步声,正沉稳地向这边走来。
“未央,怎么了?”
是秦简。
我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坐下,开始吃饭。
餐盘里的牛排已经有些凉了,但我却觉得,这是我五年来,吃得最畅快的一顿饭。
03
身后,秦简和苏未央的对话断断续续地传来。
“……没什么,遇到一个朋友,聊了两句。”
苏未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哭过了。
“朋友?”
秦简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份审视的意味却很明显。
“能让你哭成这样的朋友,我倒想认识一下。”
我能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背上。
我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切着牛排。
“阿简,你别问了,我们走吧。”
苏未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和慌乱。
“走?为什么走?饭还没吃完。”
秦简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他竟然直接走了过来,站在我的餐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抬起头,平静地与他对视。
“不认识。”
“不认识?”
秦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不认识我太太会哭着从你这里跑开?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一口一个“我太太”,像是在宣示主权。
我还没开口,苏未央已经快步跟了过来,拉住了秦简的胳膊。
“阿简,你干什么!他是我前夫,我们只是偶然遇到,说了几句话而已!”
“前夫?”
秦简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看向我的眼神里,鄙夷和轻蔑更浓了。
“哦,原来就是你啊。”
他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五年不见,混得……好像也不怎么样嘛。还在这种快餐式的西餐厅吃饭。”
这家餐厅人均消费三百多,在普通人看来已经算是不错的了,但在秦简这种人眼里,显然和路边摊没什么区别。
我不想和他做这种无聊的口舌之争。
“说完了吗?说完可以请你让开了吗?你挡到光了。”
我的语气很平淡,却让秦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大概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我的无视,无疑是对他权威的挑战。
“你这是什么态度?”
“阿简!”
苏未央用力地拽着他。
“你别这样,我们走吧,好不好?这么多人看着呢!”
秦简看了一眼四周,确实已经有不少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他似乎也觉得在这种地方和我纠缠有失身份。
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
“小子,我不管你今天对未央说了什么,我警告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不是你这种人能随便招惹的。”
说完,他不再看我,拉着苏未央,转身就走。
苏未央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不甘。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秦简走得很快,苏未央几乎是被他拖着走的。
曾经,她也是这样挽着我的手臂,走在大学的林荫道上,那时候的她,笑靥如花。
我收回目光,继续吃我的牛排。
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是我的合伙人陆柏发来的消息。
“老江,成了!‘启明星’项目,对方的最终报价我们拿下了!晚上庆功宴,不醉不归!”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启明星”是我们公司耗费了两年心血开发的一套人工智能教育系统,今天,终于和本市最大的教育集团达成了合作协议。
这意味着,我们公司,要起飞了。
我回了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将最后一块牛排送进嘴里。
凉了的牛排,也并非那么难以下咽。
至少,比回忆要美味得多。
04
晚上的庆功宴设在一家高档会所里,包厢里灯火辉煌,公司的年轻人们兴奋地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江总,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当初力排众议,坚持要把‘启明星’的研发方向定在K12的个性化辅导上,我们哪有今天!”
项目组的负责人小张端着酒杯,满脸通红地走到我面前,眼神里全是崇拜。
我笑着和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陆柏在一旁搭着我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江,你就别谦虚了。当初为了这个项目,你把婚房都卖了,我们都以为你疯了。现在看来,你这哪是疯了,你这是YYDS!”
“婚房”两个字,让我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当年我和苏未央一起挑的房子,付了首付,写了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离婚的时候,我主动提出,房子归她,我只要回我付的那部分首付就行。
她当时很惊讶,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干脆。
后来我才知道,她拿到房子没多久,就转手卖掉了,换了一辆红色的保时捷。
而我,用那笔钱,加上我所有的积蓄,和陆柏一起,创办了这家公司。
“说什么呢。”
我拍了拍陆柏的胳膊。
“今天高兴,不提那些不开心的事。”
“对对对,不提!”
陆柏立刻改口。
“来来来,喝酒!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我借口去洗手间,从喧闹的包厢里走了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
我靠在窗边,点了支烟。
尼古丁的味道让我有些眩晕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今天遇到苏未央,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石子,虽然我表面上波澜不惊,但心里,终究还是泛起了涟漪。
我不知道她那句“你怎么说变心就变心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倒打一耙,还是这五年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江循,我是苏未央。我们能见一面吗?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解释清楚。”
我看着这条短信,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直接把这个号码拉黑,删除了短信。
刚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争吵声。
“……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才开心吗?”
是苏未央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我想怎么样?苏未央,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秦简的声音比白天更加冰冷。
“在餐厅里对着你前夫哭哭啼啼,现在又偷偷给他发短信,你当我死了吗?”
我心里一沉。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想离开,但脚步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我没有!我只是想把当年的事情解释清楚!我不想他误会我!”
“误会?有什么好误会的?你当初不是跟我说,你跟他早就没感情了,离婚是你提的,他求着你你都没回头吗?怎么,现在想跟他旧情复燃了?”
“秦简!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难听?还有更难听的。你别忘了,你今天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你的车,你的包,你那些所谓的‘事业’,没有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格外刺耳。
我瞳孔一缩。
是秦简打了苏未央。
“你敢打我?”
苏未央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打你?打你都是轻的!苏未央,我警告你,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跟你那个窝囊废前夫有任何联系,我让你净身出户,信不信?”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听见苏未央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
我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我的手指。
我猛地回过神,将烟头掐灭在垃圾桶里,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包厢走去。
他们的世界,与我无关。
05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生活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
和博文教育集团的合作正式启动,无数的会议、方案、技术对接,让我忙得脚不沾地。
我刻意地不去想那天在会所走廊里听到的争吵,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启明星”项目的推进中。
这天下午,我刚和技术团队开完会,回到办公室,陆柏就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
“老江,出事了。”
他把平板电脑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本地知名的科技论坛,一个帖子被顶得很高,标题是红色的,格外刺眼。
“惊天大瓜!‘启明星’项目核心代码涉嫌抄袭,所谓的天才创始人,不过是个无耻的剽窃者!”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点开帖子,里面的内容让我遍体生寒。
发帖人自称是我司前员工,用一种看似客观的语气,详细“揭露”了“启明星”项目的“内幕”。
帖子称,“启明星”的核心算法,并非我们团队原创,而是我利用职务之便,从我上一家公司,也就是秦简的“简易科技”里窃取出来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发帖人还贴出了两段代码的对比图。
一段是我们“启明星”的,另一段,据称是“简易科技”未公开的内部项目代码。
两段代码在结构和逻辑上,确实有几分相似。
“这他妈纯属放屁!”
陆柏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
“‘启明星’的每一个字符都是我们团队一个一个敲出来的,熬了多少个通宵,掉了多少头发!怎么就成了抄袭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两段代码。
相似,但绝不相同。
我们的算法在底层逻辑上更加优化,效率也更高。
但对于外行,甚至是一些半吊子的内行来说,这两段代码看起来,确实太像了。
“这个发帖人是谁?我们公司离职的员工里,有谁会干这种事?”
我沉声问道。
“查不出来,是匿名发的,IP地址在海外。”
陆柏的脸色很难看。
“但是,能拿到‘简易科技’内部代码,又能精准地找到我们算法里和它相似的部分……这事儿,绝对不简单。”
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我就说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怎么可能突然搞出这么牛的东西。”
“原来是小偷啊,真是恶心。”
“支持简易科技维权!把这种人渣送进监狱!”
“博文教育集团也是瞎了眼,跟这种公司合作。”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地在谴责我们。
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是博文教育集团的项目负责人。
我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江总,网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吗?”
对方的语气非常严肃。
“看到了,李总。这完全是污蔑,我们……”
“江总,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舆论影响非常大,集团高层非常重视。我们必须暂停和你们的合作,直到你们能提供明确的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李总……”
“嘟……嘟……嘟……”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背上青筋暴起。
“完了……”
陆柏颓然地坐倒在沙发上。
“博文一暂停,我们后续的融资就全泡汤了。公司资金链最多还能撑三个月……老江,我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难道就要这么完了?”
我没有回答他。
我的脑海里,闪过的,是秦简那张充满轻蔑和挑衅的脸。
“小子,我警告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她现在是我的女人,不是你这种人能随便招惹的。”
这不仅仅是巧合。
这是报复。
是秦简对我那天在餐厅里“顶撞”他的报复。
他要毁了我,毁了我的事业,毁了我这五年来,拼尽全力才拥有的一切。
他要让我变回那个,在他眼里,一文不值的“窝囊废前夫”。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江循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女声。
“我是苏未央的妈妈。”
06
“阿姨,您好。”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对于苏未央的父母,我一直心存感激。当年我和苏未央结婚,他们二老没有因为我家庭条件一般而有任何看轻,反而对我关爱有加。
离婚后,我再也没有和他们联系过。
“江循啊……”
孟阿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阿姨知道,现在给你打电话,很冒昧,也很不合适。但是……但是阿姨实在是没办法了……”
“阿姨,您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是未央……她……她和秦简吵架,被打了,现在在医院里。”
我的心一紧,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天在会所走廊里听到的那声耳光。
“严重吗?”
“医生说是轻微脑震荡,还有……还有几处软组织挫伤。”
孟阿姨的声音哽咽了。
“那个秦简,简直不是人!未央跟了他五年,给他当牛做马,现在说打就打!我们老两口想去医院看看未央,都被他的人拦在外面,不让我们见!”
“为什么?”
“他说……他说未央是因为你才跟他吵架的,说你是个扫把星,一出现就没好事!他还说……网上那个帖子,就是他让人发的,他要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果然是他。
我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江循啊,阿姨知道这事儿把你牵扯进来,是我们的不对。但是……但是未央她现在谁都不信,就念着你的名字……她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是关于……关于五年前的……”
“阿姨求求你,你去看看她,好不好?就当是看在我和你叔叔的面子上……”
孟阿姨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我沉默了。
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去。
秦简已经把矛头对准了我,我现在去医院见苏未央,无异于火上浇油,只会让他更加疯狂地报复我。
而且,我和苏未央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的死活,与我何干?
可是……
我忘不了孟阿姨和苏伯父当年对我的好。
我也忘不了,苏未央那天在餐厅里,流着泪质问我时,那复杂又矛盾的眼神。
五年前……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会说出那句“你怎么说变心就变心了”?
那个帖子,是秦简对我的报复。但苏未央被打,似乎又不仅仅是因为我的出现。
这背后,一定还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老江,你想什么呢?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啊!”
陆柏听到了电话内容,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这明摆着就是个圈套!苏未央和秦简俩人没一个好东西,现在狗咬狗,让我们看笑话就行了,你掺和进去干嘛?”
我没有理会陆柏,对着电话那头说道。
“阿姨,您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老江!”
陆柏急了。
我挂断电话,看着他。
“陆柏,这件事,我必须去。”
“为什么啊?!”
“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我的声音很平静。
“秦简以为他可以一手遮天,用舆论和资本压垮我们。但他忘了,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你的意思是……利用苏未央?”
陆柏的眼睛亮了。
“不,不是利用。”
我摇了摇头。
“是寻找真相。我要知道,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要知道,秦简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对付我。只有搞清楚了这一切,我们才能找到反击的武器。”
“而且……”
我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孟阿姨苍老而无助的声音。
“苏伯父和孟阿姨,对我很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女儿被人欺负,而无动于衷。”
哪怕,那个女儿,曾经深深地伤害过我。
陆柏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啊……就是心太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吧,要去一起去。多个人,多份照应。我倒要看看,那个秦简,能有多嚣张!”
07
我和陆柏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在VIP病房的楼层入口,我们被两个黑衣保镖拦了下来。
“秦先生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探视苏小姐。”
保镖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我们是苏小姐的家人,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陆柏上前一步,理论道。
“我们只听秦先生的吩咐。”
保镖的态度很强硬,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硬闯肯定是不行的。
我拉了拉陆柏,示意他稍安勿躁。
我给孟阿姨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们被拦住了。
“这个天杀的秦简!”
孟阿姨在电话里气得发抖。
“你们等着,我马上给你苏伯父打电话,让他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和陆柏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老江,你说苏未央的爸能有什么办法?秦简这种人,会给他面子?”
陆柏有些悲观。
“我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
“但苏伯父不是个简单的人。”
苏未央的父亲,苏文培,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国企的中层领导。虽然官职不高,但在那个系统里待了一辈子,人脉和关系网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厚。
这也是当年秦简的父母,虽然看不起苏未央的出身,但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们婚事的原因之一。
秦简的生意,有不少地方,需要仰仗苏文培的关系。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苏伯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循,你们直接去病房吧,我已经跟医院打过招呼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也很沉稳。
我挂了电话,和陆柏对视一眼,站起身,再次走向楼层入口。
那两个保镖的手机似乎同时响了起来,他们接听之后,脸色变了变,然后很不情愿地给我们让开了路。
我和陆柏畅通无阻地走进了VIP病区。
在走廊的尽头,我们找到了苏未央的病房。
房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和城市的霓虹,投射进来,勾勒出一个蜷缩在病床上的瘦削身影。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床上的身影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过头来。
“是你?”
苏未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借着微弱的光,我看到了她的脸。
她的左边脸颊高高肿起,上面还带着青紫色的瘀伤。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那张曾经精致漂亮的脸,此刻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来做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羞耻。
“来看我笑话吗?”
“你妈给我打了电话。”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她床边坐下。陆柏则很识趣地站在了门口,没有进来。
“她说,你有话想对我说。”
提到她母亲,苏未央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泪又涌了上来。
“我没什么好说的。”
她把头扭向一边,声音里带着倔强。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苏未央。”
我叫了她的名字。
“网上那个帖子,是秦简做的。博文教育已经暂停了和我们公司的合作,我的公司现在岌岌可危。你觉得,我这个时候来见你,只是为了看你的笑话?”
苏未央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他……他真的这么做了?”
“是。”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因为我碍着他的眼了。”
我淡淡地说道。
“也因为,你让他觉得,你对我旧情未了。”
“我没有!”
苏未央激动地反驳。
“我只是……我只是想把当年的事跟你说清楚!”
“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现在就在这里,你说吧。”
“五年前,我们冷战的那十五天,你到底想说什么?”
08
我的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未央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神变得悠远而痛苦。
“五年前……”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我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那十五天,我没有去外地散心,手机也没有坏。”
她终于承认了。
“那你在哪?”
“我就在这个城市。我在……我在秦简给我安排的酒店里。”
尽管我已经猜到了大概,但亲耳听到她承认,我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所以,在跟我冷战的时候,你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不完全是!”
她急切地辩解。
“我和他认识,是在一次行业酒会上。他是‘简易科技’的创始人,年轻有为,很多人都捧着他。他对我很有好感,开始追我。”
“那时候,我们正在因为买房子的事闹矛盾。你觉得应该先攒钱,买个小一点的,以后再换。我觉得青春不能等,应该让爸妈帮衬一点,直接买个大的。”
我记得那次争吵。那是我们婚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红脸。
“我承认,我当时虚荣心作祟。看到我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嫁得很好,住大房子,开好车,我心里不平衡。我觉得你没本事,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秦简的出现,满足了我所有的幻想。他带我出入高档场所,给我买我以前只敢在杂志上看的包包和首饰。他跟我描绘了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未来。”
“所以,你就动心了。”
我的声音很冷。
“是……”
她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但是,我当时并没有想过要和你离婚。我只是……只是享受那种被追捧的感觉。我告诉自己,这不算背叛,我没有和他发生实质性的关系。”
“那后来呢?那十五天的冷战,又是怎么回事?”
“是秦简。”
苏未央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等不及了。他跟我说,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心里还装着别的男人。他让我跟你做个了断。”
“他说,只要我跟你离婚,他就立刻娶我。他会给我一场全城最盛大的婚礼,会让所有人都羡慕我。”
“我……我被他说动了。但是,我又觉得对不起你。毕竟,你对我一直很好,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我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跟你提离婚。”
“所以,你就策划了那场冷战。”
我替她说了下去。
“你想用冷暴力逼我犯错,逼我先说出‘离婚’两个字。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苏未央的脸色惨白如纸。
“是……是秦简教我这么做的。他说,男人最受不了女人的冷漠和无视。只要我坚持不理你,你最多一个星期就会崩溃,会对我大吼大叫,甚至会动手。到时候,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
“那十五天,我住在酒店里,每天都在等。等你的电话,等你的短信。可是……你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你每天都给我发消息,问我怎么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家。你的语气,从来没有一丝不耐烦。你没有骂我,更没有威胁我。你只是说,如果你做错了什么,你愿意改,让我不要不理你。”
“我看着你的短信,心里……很难受。我第一次开始怀疑,我做的到底对不对。”
“秦简看出了我的动摇。他开始变得不耐烦。他说我太天真,太软弱。他说,像你这样的男人,就是抓住了我的心软,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第十五天,他下了最后通牒。他说,如果我再不做出决定,他就和我一刀两断。他还说,他已经帮我准备好了‘惊喜’。”
“那个‘惊喜’,就是那条朋友圈。”
我终于明白了。
“是他用我的手机发的?”
“不,是我自己发的。”
苏未央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他把手机递给我,说,发,还是不发,你自己选。发了,你就是秦太太。不发,我们以后就是陌生人。”
“我……我选了前者。”
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霓虹灯光,明明灭灭,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那么诡异。
原来,这就是真相。
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一场以爱为名的逼迫。
我不是输给了秦简的财富,而是输给了苏未央的虚荣和软弱。
“所以……”
我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你那天在餐厅问我‘为什么变心’,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在我看到那条朋友圈,在你逼我离婚之后,我还应该对你忠贞不渝?”
“不……不是的……”
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我说的变心,不是指这个……”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部旧手机,颤抖着递给我。
“你看……你看这个就知道了。”
09
那是一部很旧的手机型号,是我当年送给苏未央的生日礼物。
我没想到她还留着。
手机的电量很低,屏幕上布满了裂纹。
苏未央颤抖着解开锁,点开了一个备忘录。
备忘录里,只有一段话,记录的时间,是五年前,我们离婚后的第三天。
“江循,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伤害你。那十五天,我每天都在煎熬。我给你发了无数条短信,可是都没有发出去。我把想对你说的话,都写在了这里。”
“我后悔了。在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秦简不是我的良人,他只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魔鬼。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其实我只是跳进了另一个牢笼。”
“我给你打电话,你把我拉黑了。我去你公司找你,你的同事说你已经辞职了。我去你父母家,他们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你消失了,江循。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你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们都说,你变心了。你找到了新的工作,新的爱人,开始了新的生活。陆柏在朋友圈里说,恭喜你,终于走出了阴霾,获得了新生。”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看了整整一夜。我才明白,原来,你不是在等我回头。你是在用你的方式,告诉我,我们结束了。”
“你怎么能说变心就变心了呢?我们三年的感情,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吗?你说过要爱我一辈子的,你说过要给我一个家的。为什么,你这么快就放弃了?”
我看着这段文字,久久没有说话。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她看来,我的“知趣离开”,我的“彻底消失”,是一种变心,是一种背叛。
她以为,我会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在她离开后,颓废,痛苦,原地等待。
她以为,我会给她一个“后悔”的机会。
而我,没有。
我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过去的一切,开始了新的生活。
在她的逻辑里,她虽然犯了错,但她“后悔”了。而我,连一个让她弥补的机会都没有给,就直接判了她死刑。
所以,是我“变心”了。
荒谬。
何等的荒谬!
“你看到了吗?”
苏未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当时真的想回头找你的!可是你不见了!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我跟你解释?”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是那么的陌生和可悲。
“等你?”
我把手机还给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苏未央,你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你背叛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用最羞辱的方式逼我离婚。然后,你希望我怎么做?在原地等你,等你玩够了,发现那个男人不好,再哭着回来找我,然后我张开双臂,告诉你‘没关系,我还爱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希望我像个怨妇一样,天天去你和秦简面前哭闹,求你回心转意?还是希望我自暴自弃,一蹶不振,让你在享受新生活的同时,还能偶尔想起我时,带上一丝怜悯和优越感?”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胸中的怒火,在压抑了五年之后,终于彻底爆发。
“苏未央,你太自私了!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过一秒钟!”
“你所谓的‘后悔’,不是因为你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而是因为你发现,秦简给你的生活,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美好!”
“你所谓的‘等我解释’,不过是想给你自己的背叛,找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等你。因为,一个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选择了秦简,选择了那条光鲜亮丽的路,你就必须承担选择的后果。这个后果就是,你永远地失去了我。”
“我的离开,不是变心,而是自尊。一个男人,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自尊!”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刺进苏未央的心里。
她瘫坐在病床上,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终于明白了。
她那套自欺欺人的逻辑,在我这里,行不通。
我不是她剧本里的男主角。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被她伤害过,但依然选择挺直脊梁,继续前行的人。
10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未央呆呆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我知道,我的话,彻底击碎了她五年来赖以生存的幻想。
她一直把自己摆在“犯了错但已悔改的受害者”位置上,把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于我的“绝情”和“变心”。
现在,我亲手撕下了这块遮羞布,让她看到了血淋淋的真相。
真相就是,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秦简为什么要搞垮我的公司了吗?”
我打破了沉默,把话题拉回了现实。
“仅仅是因为,我在餐厅里,没有给他面子?”
苏未央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不……不止是这样……”
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呢?”
“还有……还有‘简易科技’……出问题了……”
“出什么问题了?”
“他……他挪用了公司的公款,去投资一个海外的芯片项目,结果……血本无归。公司现在就是一个空壳子,资金链随时都可能断裂。”
这个消息,让我和站在门口的陆柏都吃了一惊。
“简易科技”作为本市的明星企业,一直是行业的标杆,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大的问题?
“所以,他搞我们,是为了……”
陆柏忍不住插嘴。
“是为了我们的‘启明星’项目。”
苏未央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他知道‘启明星’的价值。他想……他想用‘抄袭’的罪名,把我们的项目搞臭,然后,再用极低的价格,把我们的公司……收购。”
“他想把‘启明星’,变成他自己的东西,去填补他公司的窟窿,去向他的投资人交代。”
“这个王八蛋!”
陆柏气得破口大骂。
“简直是商业土匪!”
我终于明白了秦简的整个计划。
先用舆论造势,污蔑我们抄袭,让我们的合作伙伴望而却步,切断我们的资金来源。
然后,等我们弹尽粮绝,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用白菜价收购我们的公司和技术。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解决自己的财务危机,还能顺便把我这个“眼中钉”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好一招一石二鸟,釜底抽薪。
“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盯着苏未央,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是……是他喝醉了之后,自己说出来的。”
苏未央的眼神躲闪着。
“那天在餐厅遇到你之后,他心情一直很不好。晚上回去,喝了很多酒,然后……然后就对我发脾气,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他说,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觉得我心里还想着你。这次正好,借着你的出现,把你们公司一起端了,既能解决他的问题,又能给我一个教训。”
“他说……他说我就是个克夫的女人,跟了谁谁倒霉。”
说到这里,苏未央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怜悯。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你手里,有他挪用公款的证据吗?”
我冷静地问道。
苏未央愣住了,抬起头,不解地看着我。
“你要……做什么?”
“他想让我们死,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苏未央,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你难道想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下,被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吗?”
苏未央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的话,显然说到了她的痛处。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犹豫。
我知道,她在害怕。
害怕秦简的报复。
“你不用马上答复我。”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想通了,就联系我。”
“记住,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陆柏跟在我身后,一言不发。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老江,你觉得她会帮我们吗?”
“会的。”
我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眼神坚定。
“因为,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更何况,是苏未央这样一个,曾经为了虚荣,不惜一切的女人。
当她发现,她所追求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骗局,一个牢笼时,她的反抗,会比任何人都要激烈。
11
接下来的三天,是公司成立以来最黑暗的三天。
“抄袭门”事件持续发酵,在秦简的水军推动下,我们公司几乎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之前谈好的几家投资机构,纷纷打来电话,明确表示终止投资意向。
公司的几个核心技术人员,也被“简易科技”高薪挖走。
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陆柏急得嘴角都起了燎泡,天天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
“老江,这都第三天了,苏未央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该不会是怂了吧?”
我一边看着电脑上的数据,一边安抚他。
“别急,再等等。”
“还等?再等下去,公司都要被人搬空了!要不,我们主动出击吧?开个新闻发布会,把我们的原始代码和开发日志都公布出去,证明我们的清白!”
“没用的。”
我摇了摇头。
“现在舆论已经一边倒,我们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在狡辩,是在伪造证据。”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死?”
“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关掉电脑,看着他。
“秦简现在一定很得意,他以为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很快就会向他摇尾乞怜。我们就是要让他放松警惕。”
“釜底抽薪,最关键的,是要找到那个‘薪’。”
而苏未央,就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我赌的,是她对秦简的恨,已经超过了对他的恐惧。
我赌的,是她不甘心就这么沦为一枚弃子。
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刚打开门,就闻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
沈观穿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我笑了笑。
“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沈观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她是一家杂志社的编辑,知性,温柔,善解人意。
在我最艰难的创业初期,是她一直陪在我身边,给了我无数的支持和鼓励。
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这几天公司的事情,我没有告诉她太多,怕她担心。
但她那么聪明,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饭桌上,她不停地给我夹菜,却绝口不提公司的事。
“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嗯。”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心里却沉甸甸的。
“江循。”
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怎么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公司真的撑不下去了,也没关系。”
她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
“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我相信你的能力,就算不开公司,你也能找到很好的工作。”
“我养你啊。”
她俏皮地对我眨了眨眼。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差点红了。
我放下筷子,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她。
“谢谢你,阿观。”
“傻瓜,跟我客气什么。”
她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我。
“这是什么?”
“今天下午,有个女人来我们杂志社找我,说是你的……前妻。”
我的心猛地一跳。
苏未央?她去找沈观了?
“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我紧张地问道。
“没有。”
沈观摇了摇头。
“她看起来很憔悴,也很害怕。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这个U盘交给我,让我务必转交给你。”
“她说,这是她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我接过那个U盘,入手冰凉。
小小的U盘,此刻却重如千斤。
我赌赢了。
12
我和陆柏在公司的会议室里,将U盘插进了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密码是什么?”
陆柏搓着手,一脸紧张。
我想了想,输入了一串数字。
是我们和苏未央的结婚纪念日。
“咔”的一声,文件夹被打开了。
里面是大量的照片、录音和文件扫描件。
第一份文件,是“简易科技”的内部财务报表。上面清楚地显示,在过去的一年里,有一笔高达九位数的巨额资金,被分批次地转移到了一个海外的私人账户。
而那个账户的持有人,正是秦简。
第二份,是一段录音。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酒吧里。
“……那个姓江的,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搞个破公司,拿了个什么‘启明星’,就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是秦简的声音,充满了醉意和不屑。
“我告诉你们,不出一个月,他的公司就是我的了!他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最后都得给我做嫁衣!”
“秦总牛逼!”
“秦总威武!”
旁边传来一阵吹捧和附和的声音。
“还有苏未央那个贱人,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天天在我面前装得跟个圣女一样,背地里还不是对我那个窝囊废前夫念念不忘?”
“等我把姓江的搞定,下一个就收拾她!我要让她知道,背叛我的下场!”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和陆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愤怒。
“这个畜生!”
陆柏再次一拳砸在桌子上。
“苏未央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应该是她这几年,偷偷收集的。”
我沉声说道。
一个女人,在和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生活在一起时,还能不动声色地收集到这么多致命的证据。
苏未央,远比我想象的,要更有心计。
或许,从她发现秦简的真面目开始,她就在为自己铺设后路了。
只是,她一直没有下定决心,或者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我的出现,和秦简对我的报复,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她反戈一击的导火索。
“老江,有了这些东西,我们就可以反击了!”
陆柏兴奋地说道。
“只要把这些证据交给经侦和媒体,秦简就完蛋了!我们的‘抄袭’罪名,也就不攻自破了!”
“不。”
我摇了摇头。
“还不够。”
“还不够?这都快把他送进去了,还不够?”
“秦简在本地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仅仅是这些证据,或许能让他伤筋动骨,但未必能让他万劫不复。”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件,眼神变得冰冷。
“他想让我们死,那我就要让他死得透透的。”
“我要的,不仅仅是洗清我们的罪名,恢复公司的名誉。”
“我要的是,让‘简易科技’,彻底从这个城市消失。”
“我要的是,让秦简,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陆柏看着我,愣了半晌,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老江,你说怎么干,我都听你的!”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那是我大学时的一个学长,现在是本市最有名的一家财经媒体的主编。
“喂,周哥吗?我是江循。”
“我手里,有一个关于‘简易科技’的猛料,你感不感兴趣?”
13
第二天一早,一篇名为《明星企业的黄昏:“简易科技”的空壳真相与创始人的资本骗局》的深度报道,在周学长的财经媒体上,以头版头条的形式,重磅发布。
文章以详实的数据和无可辩驳的证据,揭露了秦简挪用公款、公司早已资不抵债的惊人内幕。
那段秦简醉酒后大放厥词的录音,也被作为核心证据,公之于众。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城市的商界,都为之震动。
“简易科技”的股价,在开盘后瞬间跌停。
公司的电话,被愤怒的股民和投资人打爆。
之前被秦简恶意挖走的我们公司的技术人员,纷纷打电话给陆柏,哭着喊着想要回来。
“滚!当初背叛公司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今天?现在想回来?晚了!”
陆柏在电话里骂得酣畅淋漓,挂了电话,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痛快!真是太痛快了!”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我将U盘里的另一部分证据,匿名提交给了经侦部门。
当天下午,一队警察,就出现在了“简易科技”的办公楼下。
秦简被带走的时候,脸色惨白,神情恍惚。他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苦心经营的商业帝国,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他更想不明白,那些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秘密,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他或许会怀疑到苏未央的头上,但他没有证据。
苏未央把事情做得很高明。她没有直接把U盘给我,而是通过沈观转交。
她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撇清自己的嫌疑。
这个女人,在保护自己的方面,永远都那么精于计算。
秦简被带走后,“简易科技”彻底陷入了瘫痪。
而我们公司,则迎来了转机。
“抄袭”的谣言,不攻自破。
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不过是秦简为了打压我们,而使出的卑劣手段。
博文教育集团的李总,亲自打来电话,向我道歉。
“江总,实在是对不起!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差点错怪了好人!”
他在电话里的态度,谦卑得近乎谄媚。
“我们集团高层连夜开会,决定不仅要恢复和你们的合作,还要追加百分之三十的投资!希望江总能不计前嫌,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李总客气了。”
我淡淡地说道。
“商场如战场,我理解你们的谨慎。合作的事情,我们明天详谈。”
挂了电话,陆柏激动地抱住了我。
“老江,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是啊,我们赢了。
我们不仅洗刷了冤屈,保住了公司,还亲手扳倒了一个强大的对手。
这种感觉,比签下任何一份大合同,都要来得痛快。
然而,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苏未央的父亲,苏文培打来的。
“江循,我是苏文培。”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更加苍老和疲惫。
“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见一面。”
14
我和苏伯父约在了一家安静的茶馆。
他比我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斑白,脸上也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江循,好久不见。”
他对我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苏伯父,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他叹了口气,给我倒了杯茶。
“秦简的事情,是你做的吧?”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是他对不起你在先。你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秦简倒了,未央怎么办?”
我皱起了眉。
“她和秦简是夫妻。秦简挪用公款,非法侵占公司财产,她作为妻子,恐怕也难辞其咎。更何况,‘简易科技’破产清算,他们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会被冻结、拍卖。她以后,要怎么生活?”
“苏伯父,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我冷冷地说道。
“当初她选择秦简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我知道。”
苏伯父的眼眶红了。
“是我……是我没有教好她。是我和她妈,从小太宠她了,让她养成了虚荣、自私的性格,才害了她一辈子。”
“她做出那种事,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你。我们无话可说。”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是……未央名下的一个信托基金。是她外公去世的时候,留给她的。这个基金是独立的,不受她和秦简婚姻关系的影响,也不会被这次的案子波及。”
“基金的受益人,是未央。但是,我作为监管人,有权更换受益人。”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苏伯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江循。”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也很无耻。但是,我还是想求你一件事。”
“你和未央,能不能……复婚?”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伯父,您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他的表情无比认真。
“我知道,你现在有了新的生活,有了很好的女朋友。让你放弃现在的一切,回到未央身边,对你太不公平。”
“但是,未央她……她已经一无所有了。秦简的家人把所有的错都怪在她身上,说她是扫把星。她现在连家都不敢回,一个人躲在外面,精神状态很不好,甚至……甚至有自杀的倾向。”
“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你了。”
“只要你答应和她复婚,这个信托基金,就立刻转到你的名下。里面的钱,足够你把公司的规模,再扩大十倍。”
“而且,我也会动用我所有的关系,帮你打通上下的渠道,让你的事业,再上一个台阶。”
“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好好照顾未央,别让她再受苦了。”
茶馆里很安静,我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看着眼前的苏伯父,这个曾经让我无比尊敬的长辈,此刻,却让我觉得那么陌生。
为了自己的女儿,他竟然可以卑微到这个地步。
用金钱,用人脉,来为她买一个后半生的依靠。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我拿起那份文件,看也没看,直接推了回去。
“苏伯父,您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我看着他,缓缓地说道。
“我江循,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但也还没到需要靠出卖自己婚姻,来换取事业的地步。”
“苏未央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她的人生,应该由她自己负责。我不是她的救世主,更不是她的接盘侠。”
“这个婚,我不会复。”
“这个盘,我更不会接。”
15
我的拒绝,在苏文培的意料之中,又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愣了很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我明白了。”
他缓缓地收回那份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江循,是我……强人所难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失望。
“对不起,打扰你了。”
他站起身,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向外走去。
看着他萧索的背影,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怜天下父母心。
但,这不是他可以用来道德绑架我的理由。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回到公司,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柏。
陆柏听完,气得火冒三丈。
“这家人简直是疯了!他女儿是宝,别人的儿子就是草吗?还复婚?还接盘?他怎么想得出来的!”
“老江,你做得对!绝对不能答应!你要是敢答应,我第一个跟你绝交!”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怎么可能答应。”
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以德报怨。
更何况,我的身边,已经有了沈观。
我绝不会为了一个曾经背叛过我的人,去伤害一个真心爱我的人。
然而,我低估了苏家人的“决心”。
几天后,孟阿姨直接找到了我的公司。
她没有像苏伯父那样跟我谈条件,而是一见到我,就“噗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江循!阿姨求求你了!你救救未央吧!”
她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公司的员工们都围了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试图把她扶起来,但她死死地抱着我,根本不肯起来。
“阿姨,您有话好好说,您先起来!”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她耍起了无赖。
“未央她……她昨天割腕了!幸亏我发现得早,不然……不然她就没命了!”
“医生说,她现在有重度抑郁症,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江循,她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就只见你!她说,只要你肯原谅她,她就好好活下去!”
“你就算可怜可怜我们两个老的,行不行?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她的哭喊声,像一把把锥子,刺得我耳膜生疼。
周围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
“这怎么回事啊?江总的前岳母?”
“听这意思,是江总的前妻为他自杀了?”
t's a classic PUA move, isn't it? Make you feel like you're the problem."
“是啊,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幸亏你当时人间清醒,没有被她PUA。”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不是人间清醒,我只是被伤透了心。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失望的时候,任何的手段,都将失去作用。
“对了,”
陆柏像是想起了什么。
“秦简的案子,下周就要开庭了。他挪用公款的数额巨大,再加上商业欺诈,估计下半辈子都得在里面待着了。”
“那苏未央呢?她会被牵连吗?”
“应该不会。她提供的证据,对案子帮助很大,算是戴罪立功。而且,她和秦简已经提起离婚诉讼了,名下的财产也做了分割。除了那套他们婚后买的别墅被拍卖了之外,她那个信托基金,算是保住了。”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我点了点头。
“万幸个屁!”
陆柏撇了撇嘴。
“这种女人,就不配得到好下场!老江,你可千万别再心软了!”
“放心吧。”
我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我和她,早就结束了。”
然而,就在开庭的前一天,我接到了苏未央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歇斯底里。
“江循,我们能见最后一面吗?”
“就在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咖啡馆。”
16
我犹豫了。
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我只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和对不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就十分钟,说完我就走,以后绝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或许,我也想给这段纠缠了五年的恩怨,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我提前跟沈观报备了。
她没有多问,只是叮嘱我。
“早点回来,我等你吃饭。”
我来到那家咖啡馆,还是靠窗的那个老位置。
苏未央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在医院时精神了不少。
只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憔悴,依然无法掩盖。
“你来了。”
她对我笑了笑,笑容有些勉强。
我点了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谢谢你。”
她开门见山。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在秦简的手里,或者,现在正和他一起,接受法律的审判。”
“你不用谢我。”
我淡淡地说道。
“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而且,真正救了你的,是你自己收集的那些证据。”
“是啊。”
她自嘲地笑了笑。
“跟了他五年,我唯一学会的,就是给自己留后路。”
“还有,对不起。”
她看着我,眼神无比真诚。
“为五年前我的愚蠢,自私,和背叛。”
“也为前段时间,我爸妈对你做的那些荒唐事。”
“我爸他……他也是爱女心切,被逼急了。你别怪他。”
“都过去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明天就离开这个城市了。”
她看着窗外,轻声说道。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那个信托基金,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但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我想……找份工作,学点东西,像个普通人一样,靠自己的双手生活。”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这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苏未央会说出的话。
“人总是要长大的,不是吗?”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对我笑了笑。
“只是,我长大的代价,太大了。”
咖啡馆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我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循。”
她突然开口。
“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五年前,你离开之后,有过一瞬间……后悔吗?”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知道,她想听我说“有”。
这或许是她给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虚荣和慰藉。
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最终,我摇了摇头。
“没有。”
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离开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我站起身。
“咖啡我请了。祝你,一路顺风。”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我,直到我消失在街角的拐角处。
再见了,苏未央。
再见了,我曾经的青春,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17
秦简的案子,毫无悬念。
数罪并罚,他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简易科技”这艘曾经的商业巨轮,彻底沉没。
而我们的“启明星”项目,则在经历了这场风波之后,声名大噪。
我们不仅重新获得了博文教育的信任和投资,还吸引了更多资本的关注。
公司的发展,进入了快车道。
我和陆柏忙得像两个旋转的陀螺,每天都在开会、见客户、谈合作中度过。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以前更好。
苏未央,这个名字,好像已经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我以为,我和她的故事,已经彻底翻篇。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孟阿姨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也很无助。
“江循……你……你快来看看吧!未央她……她又出事了!”
我的心一沉。
“她不是离开这个城市了吗?”
“她走了,但是……但是她把那个信托基金,留给了我们。她说,这是她最后能为我们做的一点事了。”
“今天,基金的管理人突然联系我们,说……说未央在海外,投资失败,欠下了一大笔债务!现在,债主找不到她的人,就找到了基金这边,要求我们用基金里的钱来偿还!”
“什么?”
我大吃一惊。
“她哪来的钱去投资?她不是说要重新开始吗?”
“我也不知道啊!”
孟阿姨在电话里哭了起来。
“我们现在也联系不上她!电话关机,邮件不回!江循,阿姨知道不该再来麻烦你,但是我们老两口实在是没办法了!你人脉广,脑子活,你帮帮我们,好不好?”
我挂了电话,心里乱成一团。
苏未央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明明已经有了可以衣食无忧的资本,为什么还要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投资失败?欠下巨额债务?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一个圈套?
我让陆柏帮我查了一下那个所谓的“债主”公司。
结果,让我们大吃一惊。
那家公司,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皮包公司,而它的实际控制人,竟然是秦简的父亲,秦正国。
“我靠!这老狐狸,是在报复!”
陆柏一拍大腿。
“秦简进去了,他就把气撒在苏未央身上!他这是想把苏未央最后的活路也给断了!”
“他应该是伪造了苏未央的投资协议和欠款合同,想用这种方式,把那个信托基金里的钱,全部榨干!”
我明白了。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报复和掠夺。
秦正国是商场上的老油条,比秦简更加心狠手辣。
他知道在国内直接动手脚很容易被查出来,所以才在海外注册了公司,伪造了债务关系。
这样一来,就算苏文培想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也会因为涉及到跨国官司,而变得异常艰难和漫长。
而苏未央本人,又下落不明,无法出面作证。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老江,这事儿,我们管不管?”
陆柏看着我,征求我的意见。
“苏未央虽然可恨,但她好歹也帮了我们一把。现在她被秦家这么搞,我们要是坐视不理,是不是有点……”
我没有说话。
我心里很矛盾。
按理说,苏未央的死活,与我无关。
这是她和秦家之间的恩怨。
但是,一想到孟阿姨和苏伯父那两张苍老而无助的脸,我的心就硬不起来。
更重要的是,秦家的做法,已经触及了我的底线。
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这种卑劣的手段,让我感到恶心。
“管。”
我抬起头,看着陆柏。
“不但要管,还要管到底。”
“秦正国以为他可以为所欲为,那我就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公道’两个字。”
18
要破这个局,关键在于找到苏未央。
只要她能亲自出面,证明自己从未进行过所谓的“投资”,秦正国的阴谋就会不攻自破。
可是,她去了哪里?
我试着拨打她留给我的那个号码,果然是关机。
我找到苏伯父,询问他苏未央可能的去向。
苏伯父也是一筹莫展。
“她走的时候,只说想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具体是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她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或者以前经常提起的地方?”
“喜欢的地方……”
苏伯父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这个孩子,从小就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除了……除了画画。”
“画画?”
“是啊。她上大学的时候,辅修过美术。有一段时间,特别迷恋一个叫……叫什么来着……一个古镇,说那里的风景特别美,像画里一样。她还画过一幅画,就挂在她以前的房间里。”
我心里一动。
我立刻赶到苏家,在苏未央曾经的卧室里,找到了那幅画。
画上,是江南水乡的风景。
小桥,流水,人家,乌篷船。
画的右下角,有两个字。
“南浔。”
就是这里了。
我立刻订了去南浔的机票。
陆柏不放心我一个人去,坚持要跟我一起。
“老江,你可想好了。就算找到了苏未央,她愿不愿意回来,还是个问题。而且,秦正国那只老狐狸,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这么做,相当于彻底和他撕破脸了。”
“撕破脸就撕破脸。”
我看着窗外的云层,眼神坚定。
“有些人,你越是退让,他越是得寸进尺。对付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他打到怕,打到他再也不敢伸出爪子。”
我和陆柏在南浔古镇,找了整整两天。
这个古镇比想象中要大得多,游客也很多。
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刻意躲藏起来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们拿着苏未央的照片,问遍了镇上所有的客栈和民宿,都没有人见过她。
“老江,她会不会根本就没来这里?”
第三天,陆柏有些泄气了。
“再找找吧。”
我没有放弃。
直觉告诉我,她就在这里。
傍晚,我们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的尽头,有一家画廊,门口挂着一个“正在招聘店员”的牌子。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画廊里很安静,挂着许多描绘古镇风光的油画和水彩画。
一个穿着棉麻长裙的女人,正背对着我们,站在画架前,专心致志地调着颜料。
她的身形,很熟悉。
我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
“请问,有人吗?”
陆柏在门口喊了一声。
那个女人回过头来。
看到我们,她愣住了。
手里的调色盘,“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五颜六色的颜料,溅得到处都是。
是苏未央。
她剪了短发,没有化妆,脸上还有几颗淡淡的雀斑。
和以前那个精致、虚荣的苏未央,判若两人。
但,是她。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我们再不来,你的家底都要被秦家掏空了!”
陆柏没好气地说道。
我把秦正国伪造债务,想要侵吞她信托基金的事情,简单地跟她说了一遍。
她听完,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他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看着她。
“你必须马上跟我们回去。只要你出庭作证,秦正国的阴谋就破产了。”
“回去?”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连连后退。
“不……我不回去!我不要再回到那个地方!”
“为什么?”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我不想再看到那些人,不想再卷入那些事!”
她情绪激动地喊道。
“苏未央,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陆柏急了。
“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这是你的钱!是你外公留给你唯一的念想!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它被秦家那帮王八蛋抢走吗?”
“那又怎么样!”
她哭着喊道。
“钱没了可以再赚!可我的生活呢?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平静,你们为什么非要来打扰我!”
“你……”
陆柏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我好像错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苏未央还是那个苏未央。
自私,懦弱,永远只考虑自己。
“好。”
我点了点头。
“既然你不想回去,我们不勉强你。”
“老江!”
陆柏不解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苏未央。
“但是,你必须签一份委托书,授权我的律师,全权处理这件事。”
“你的人可以不出现,但你的态度,必须明确。”
“这是你为你父母,为你外公,应该尽的责任。”
苏未央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最终,她点了点头。
“好。”
19
拿到了苏未央的授权委托书,我和陆柏连夜赶回了城市。
我把委托书交给了我的律师团队,让他们立刻向法院提起诉讼,状告秦正国伪造合同,意图非法侵占他人财产。
秦正国大概没想到,我们能这么快就找到苏未央,并且拿到了她的授权。
他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法院很快受理了案件,并冻结了那家海外皮包公司的所有账户。
秦正国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暴跳如雷。
他开始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向法院施压,企图把水搅浑。
同时,他也把矛头,再次对准了我。
公司的业务,开始莫名其妙地出现各种问题。
合作方无故毁约,供应商恶意断供,甚至连消防、税务部门,也开始频繁地来“检查工作”。
我明白,这是秦正国的报复。
他要在商场上,将我彻底扼杀。
“老江,这老狐狸,比他儿子难对付多了。”
陆柏愁眉不展。
“他这是想用这种‘软刀子’,慢慢把我们磨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我倒是比他冷静。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我让公司的公关团队,把秦正国如何为了报复,而恶意打压我们公司的“事迹”,整理成文,发布到了网上。
同时,我也联系了周学长,让他利用媒体的力量,将这件事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
一时间,舆论哗然。
秦简的案子,本就让秦家的名声一落千丈。
现在,秦正国又被爆出如此卑劣的行径,更是让秦家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仗势欺人”、“为富不仁”的标签,被死死地贴在了秦家的身上。
那些曾经和秦家交好的企业,为了撇清关系,纷纷与他们划清界限。
秦正国苦心经营多年的商业帝国,开始出现裂痕。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在他眼里不堪一击的“臭小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敢和他正面硬刚。
他更没想到,舆论的力量,竟然如此可怕。
就在秦正国焦头烂额的时候,我给他送上了最后一份“大礼”。
我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拿到了秦正国早年发家时,涉嫌官商勾结、偷税漏税的证据。
这些证据,一旦曝光,足以让他和他的儿子,在监狱里“团聚”。
我没有立刻把这些证据交出去。
而是让我的律师,将一份证据的复印件,“不小心”地送到了秦正国的办公室。
我知道,这只老狐狸,会明白我的意思。
果然,第二天,我就接到了秦正国的电话。
他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嚣张和跋扈,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虚弱和疲惫。
“江总,我们……谈谈吧。”
20
我约秦正国见面的地方,还是那家茶馆。
只不过,这次,我和他的位置,对调了。
他坐在了当初苏伯父坐过的位置上,而我,则成了那个掌握主动权的人。
几天不见,秦正国仿佛老了二十岁。
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老年斑,曾经精明的眼神,也变得浑浊不堪。
“江总,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
他一开口,就给我戴了顶高帽子。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秦董过奖了。我这点微末伎俩,在您这位前辈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别叫我秦董了。”
他苦笑着摆了摆手。
“秦家,要完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斗心眼的。我只想求你,高抬贵手,给我们秦家,留一条活路。”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只要你肯放过我们,我愿意……愿意把我名下所有‘干净’的资产,全部转让给你,作为补偿。”
“而且,我保证,立刻撤销对苏未央信托基金的诉讼,并且,登报道歉,澄清所有对你们公司的污蔑。”
他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如果我答应,我们公司将会在一夜之间,资产翻倍,彻底在本市站稳脚跟。
而我,也将兵不血刃地,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陆柏在来之前,就劝过我。
“老江,见好就收吧。秦正国毕竟是条地头蛇,把他逼急了,狗急跳墙,对我们没好处。”
我看着眼前的秦正国,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界大佬,此刻,却像一个斗败了的公鸡,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钱。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公道。
一个为我自己,也为那些被他们父子伤害过的人,讨回的公道。
“秦董,你可能误会了。”
我看着他,缓缓地说道。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他的脸色一变。
“那你……”
“我是来告诉你,你的报应,到了。”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那是我让律师起草的,一份关于秦正国所有违法行为的举报材料。
“这些东西,今天下午,就会出现在纪委和税务局的办公桌上。”
秦正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你好狠!”
“狠?”
我冷笑一声。
“跟你们父子比起来,我这点手段,算得了什么?”
“你儿子搞垮我公司的时候,你想过他狠不狠吗?”
“你伪造合同,想侵吞苏未央救命钱的时候,你想过你狠不狠吗?”
“秦正国,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你们秦家,作恶多端,早就该有此一劫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就在这里,慢慢地,等着你的结局吧。”
说完,我转身离去,留下秦正国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秦家,这个曾经在本市呼风唤雨的家族,将彻底成为历史。
21
秦正国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他早年的那些黑料被一一查实,数罪并罚,虽然因为年事已高,被判了监外执行,但也意味着他的政治和商业生命,彻底终结。
秦家的产业,被全面清算,树倒猢狲散。
这场持续了数月的风波,终于以我们的完胜,落下了帷幕。
公司里,一片欢腾。
陆柏提议,要搞一个盛大的庆功派对,好好庆祝一下。
我却没什么心情。
扳倒了秦家,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乐。
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虚。
晚上,我回到家,沈观已经做好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庆祝我们的大英雄,凯旋归来。”
她笑着给我倒了一杯红酒。
我看着她温柔的笑脸,心里那点空虚,瞬间被填满了。
是啊,我不是一个人。
我还有她。
“怎么了?不开心吗?”
她看出了我的情绪不高。
“没有。”
我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
“只是觉得,有点累。”
“那就好好休息一下。”
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
“阿观。”
“嗯?”
“我们结婚吧。”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道。
她愣住了,随即,眼眶就红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我准备了很久的钻戒。
“我以前,总觉得要等到事业有成,能给你最好的生活时,再向你求婚。”
“但是现在,我明白了。最好的生活,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拥有一个,愿意陪你同甘共苦,不离不弃的爱人。”
“阿观,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点头,然后,扑进了我的怀里。
“我愿意……我愿意……”
我紧紧地抱着她,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宁。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未来的,才是真正属于我的。
我和沈观的婚礼,办得很低调。
只邀请了双方的亲人和最好的朋友。
婚礼上,陆柏作为我的伴郎,喝得酩酊大醉,抱着我,又哭又笑。
“老江,你小子,总算是苦尽甘来了!你一定要幸福啊!”
我看着身边,穿着洁白婚纱,笑靥如花的沈观,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
我一定会幸福的。
婚礼结束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信息,地址是从南浔寄来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幅画。
画上,是我和沈观在婚礼上,相拥而笑的场景。
画的风格,是苏未央的。
画的背面,有一行小字。
“祝你幸福。这一次,是真心的。”
我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沈观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我。
“是她寄来的?”
“嗯。”
“画得真好。”
她看着那幅画,由衷地赞叹道。
“你要留着吗?”
我摇了摇头,把画重新放回了盒子里。
“不了。”
我拉着她的手,走到阳台上。
“阿观,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圆。”
她靠在我的怀里,点了点头。
“是啊,真圆。”
过去的恩怨,就像是天上的浮云,虽然曾经遮蔽了月光,但风吹过,总会散去。
而我生命里的这轮明月,此刻,就在我的身边。
这就够了。
22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沈观是一个很好的妻子,她把我们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温馨舒适。
她从不干涉我的工作,但总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最温暖的鼓励。
公司的发展也蒸蒸日上,“启明星”项目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来,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我们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一跃成为了行业的领军者。
陆柏也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娶了一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天天在我们面前秀恩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一年后,沈观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我欣喜若狂。
我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下班回家,陪着她散步,给她讲故事。
我学着做各种有营养的孕妇餐,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沈观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看着她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感受到了为人父的喜悦和责任。
我发誓,一定要给我的孩子,一个全世界最幸福的家。
然而,就在沈观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她一个人去医院做产检。
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闯红灯的货车,失控地向她撞了过来。
当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是躺在急救室里,浑身是血的沈观。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医生告诉我,沈观伤得很重,内脏多处破裂,大出血。
孩子,没保住。
而她,也生命垂危。
我跪在急救室门口,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
我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幸福,为什么又要被残忍地夺走?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抢救,沈观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但她,永远地失去了生育能力。
醒来后,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我知道,她的心,已经死了。
我强忍着悲痛,日夜守在她身边,照顾她,安慰她。
“阿观,没关系,孩子以后我们还可以再有。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只要我们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她没有回应,只是空洞地看着我。
肇事司机被抓住了,是一个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
他家里很穷,根本拿不出钱来赔偿。
除了法律的制裁,我们什么也得不到。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公司的事务,我全部交给了陆柏。
我每天都待在医院里,陪着沈观。
我给她讲笑话,读她喜欢的诗,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起来。
但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她开始拒绝吃饭,拒绝治疗,甚至,拒绝和我说话。
她把自己,封闭在了一个无人能及的世界里。
有一天晚上,我趴在她的床边睡着了。
半夜,我被一阵寒意惊醒。
我睁开眼,看到沈观站在窗边,推开了窗户。
她想跳下去。
我疯了一样地冲过去,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她。
“阿观!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她在我怀里,疯狂地挣扎。
“你放开我!让我去死!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我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我配不上你!”
她终于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抱着她,心如刀割。
“谁说你配不上我!沈观,你听着!”
我把她的身体转过来,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
“我爱你,爱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子宫!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如果你敢死,我就陪你一起死!”
我的话,震住了她。
她看着我,泪眼模糊。
我们两个人,在冰冷的月光下,相拥而泣。
我知道,要让她走出阴影,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是,我不会放弃。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会陪着她,一天。
23
为了让沈观尽快康复,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公司的股份,大部分转让给了陆柏,只保留了一小部分,作为股东。
我辞去了公司所有的职务,带着沈观,离开了这个让我们伤心欲绝的城市。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云南,看了苍山洱海。
去了西藏,感受了雪域高原的圣洁。
去了海边,听了潮起潮落的声音。
我用相机,记录下她每一个微小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麻木,到后来的好奇,再到最后,她的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笑容。
虽然,那笑容,依然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我知道,失去孩子的痛,会伴随她一生。
我能做的,就是用我全部的爱,去填补她心里的那个空洞。
两年后,我们来到了南浔。
这个我曾经来过一次的古镇。
沈观很喜欢这里。
她说,这里很安静,很适合生活。
我们在镇上,租下了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
我把院子改造成了一个小花园,种满了沈观喜欢的花。
沈观则重新拿起了画笔,每天在院子里画画,或者去镇上的画廊,教小孩子画画。
我们的生活,简单而平静。
我们很少提起过去,也很少谈论未来。
我们只是珍惜着,眼前的每一天。
有一天,沈观从画廊回来,带回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大大的,很可爱,但是很怕生,一直躲在沈观的身后。
“她叫念念,是我的学生。”
沈观告诉我。
“她父母前段时间出意外去世了,现在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没办法照顾她。”
我看着那个小女孩,心里一动。
“阿观,你的意思是……”
沈观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不安。
“江循,我们……可以收养她吗?”
我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
“好。”
办理收养手续的过程,比我们想象中要顺利。
念念的奶奶,很放心地把孩子交给了我们。
念念成了我们的女儿。
她的到来,像一缕阳光,照亮了我们原本有些灰暗的生活。
沈观把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了念念的身上。
她给念念梳头,讲故事,教她画画。
她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灿烂。
我知道,她心里的那个结,正在慢慢地解开。
而我,也成了一个合格的父亲。
我每天接送念念上学,陪她做游戏,给她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看着她们母女俩在院子里嬉笑打闹的场景,我常常会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我们一家三口,在南浔这个小镇上,过着与世无争的幸福生活。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有一天,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陪念念堆积木。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一个穿着朴素,但气质不凡的女人,站在门口。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眉眼之间,和念念有几分相似。
“请问,您找谁?”
我礼貌地问道。
那个女人没有回答我,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院子里的念念身上。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念念……”
她喃喃地叫了一声,然后,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念念。
“念念!我的女儿!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24
我和沈观都惊呆了。
念念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妈妈”吓得哇哇大哭。
“你……你是谁?你放开我!”
“我是妈妈呀!念念,你不认识妈妈了吗?”
女人哭着,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幸福。
那个婴儿,就是念念。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观脸色发白,声音颤抖。
经过女人断断续续的哭诉,我们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女人叫林慧,是念念的亲生母亲。
三年前,她和丈夫因为感情破裂,离了婚。
念念被判给了丈夫。
林慧因为工作原因,去了国外。
她每个月都会给前夫打钱,作为念念的抚养费。
她以为,念念在前夫的照顾下,生活得很好。
直到半年前,她突然和前夫失去了联系。
她不放心,从国外赶了回来,才知道,前夫和他的再婚妻子,在一次车祸中,双双去世了。
而念念,被送到了乡下的奶奶家。
她发疯一样地找到乡下,却被告知,念念已经被一对好心的夫妻收养了。
她辗转打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我们这里。
“求求你们,把念念还给我吧!”
林慧跪在地上,哭着对我们磕头。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没有她!”
沈观的身体,摇摇欲坠。
她死死地抱着念念,像是要保护自己的珍宝。
“不……不行!念念是我的女儿!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她的情绪,再次失控了。
我知道,念念已经成了她的精神支柱。
如果失去了念念,她会再次崩溃的。
我把林慧扶了起来。
“林女士,您先冷静一下。这件事,太突然了。我们需要时间。”
我把林慧暂时安顿在镇上的客栈里,然后带着沈观和念念回了家。
一路上,沈观都死死地抱着念念,一言不发,脸色惨白得吓人。
我知道,她的心,又乱了。
晚上,我把念念哄睡着后,来到卧室。
沈观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默默地流泪。
我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
“阿观,别怕,有我呢。”
“江循……”
她转过身,扑进我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该怎么办?我不能没有念念……我真的不能没有她……”
“我知道,我知道。”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心疼得无以复加。
“但是,阿观,林慧是念念的亲生母亲。她有权利,要回自己的孩子。”
“从法律上,从道义上,我们都没有理由,阻止她们母女团聚。”
“不!我不要!”
她在我怀里,像个无助的孩子。
“江循,我们带念念走吧!去一个她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
“阿观,我们不能这么自私。”
“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就剥夺一个母亲和孩子团聚的权利。”
“这对林慧不公平,对念念,更不公平。”
“念念有权利知道自己的身世,有权利,得到亲生母亲的爱。”
“那我们呢?我们怎么办?”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我们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的感情,最后,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我们吗?”
我无言以对。
是啊,这对我们,又何尝公平?
老天爷,为什么总是要跟我们开这种残忍的玩笑?
那一晚,我们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约了林慧见面。
“林女士,我们愿意,把念念还给你。”
我看着她,艰难地说道。
林慧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25
“什么条件?别说一个,一百个我都答应!”
林慧激动地说道。
“我希望,你能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念念还小,她已经把我们当成了她的父母。如果你现在就强行把她带走,会对她的心理,造成很大的伤害。”
“我希望,你能以‘阿姨’的身份,先和她接触,慢慢地培养感情。等到她能够接受你,愿意跟你走的时候,我们绝不阻拦。”
“而且,我希望,就算以后念念跟你走了,我们也能……也能经常看看她。”
“我们是真的很爱她。”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慧看着我,眼眶也红了。
她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就这样,林慧在南浔,住了下来。
她每天都会来我们家,给念念带好吃的,好玩的。
她陪念念画画,做游戏,讲故事。
念念从一开始的排斥,到后来的接受,再到最后的喜欢。
她开始甜甜地叫她“林阿姨”。
沈观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为念念能和亲生母亲重逢而感到高兴,又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感到心痛。
她常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偷偷地哭。
我知道,她在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我也一样。
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半年后,念念已经和林慧非常亲近了。
林慧觉得,时机成熟了。
她在一个周末,把我们和念念,都约到了一起。
她告诉了念念,她的身世。
念念听完,愣住了。
她看看林慧,又看看我们,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
“所以,林阿姨,才是我的亲妈妈?”
“是,念念。”
林慧抱着她,泣不成声。
“那……爸爸妈妈呢?”
念念指着我和沈观。
“我们……我们是你的养父养母。”
沈观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念念,妈妈想带你回家,你愿意……跟妈妈走吗?”
林慧看着念念,小心翼翼地问道。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念念沉默了。
她从林慧的怀里挣脱出来,跑到我和沈观的面前。
她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沈观。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林慧,用稚嫩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林阿姨,我可不可以……有两个妈妈?”
“我既想要你,也想要爸爸妈妈。”
“我们,可以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童言无忌,却让我们三个大人,都愣住了。
一直生活在一起?
这怎么可能?
然而,看着念念那双清澈的,充满期盼的眼睛,我们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天晚上,我和沈观,还有林慧,进行了一次长谈。
林慧告诉我们,她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走了。
她想在国内,找一份工作,好好地陪着念念长大。
她看着我和沈观,真诚地说道。
“江先生,沈小姐,我知道,我这个提议,可能很荒唐。”
“但是,为了念念,我们……能不能试一试?”
“我们三个人,一起抚养念念长大。”
“你们依然是她的爸爸妈妈,我,是她的另一个妈妈。”
“我们给她双倍的爱,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我看着沈观,她也看着我。
我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犹豫,和一丝……心动。
这或许,是解决这个难题,最好的办法了。
26
我们最终,接受了林慧的提议。
我们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却又无比和谐的家庭。
林慧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也租了一个房子。
我们三个人,共同承担起了抚养和教育念念的责任。
白天,沈观和林慧轮流照顾念念,我则在家处理一些远程的投资工作。
晚上,我们常常会聚在一起,吃饭,聊天,陪念念玩耍。
念念成了我们三个人共同的中心。
她拥有了两个妈妈的爱,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开朗活泼。
沈观和林慧,也从一开始的客气和疏离,变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她们会一起逛街,做美容,讨论念念的教育问题。
有时候,我看着她们三个“母女”在一起的场景,会觉得有些恍惚。
命运,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它让你失去一些东西,又会在不经意间,以另一种方式,补偿给你。
时间就在这样平静而温馨的日子里,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又是三年。
念念已经上小学了,出落得越来越漂亮,学习成绩也很好,是老师和同学们都喜欢的“小公主”。
我们的公司,在陆柏的带领下,已经成功上市,成为了行业的巨头。
陆柏常常开玩笑说,我是他见过的,最潇洒的“甩手掌柜”。
而我,只是笑了笑。
对我来说,再多的财富,也比不上家人在身边,来的重要。
这天,是念念的生日。
我们给她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派对,邀请了她的好朋友们来家里玩。
看着念念在烛光下,许下心愿的幸福笑脸,我和沈观、林慧,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派对结束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一个很重的木箱子。
我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套精致的木雕。
木雕上,刻的是我们一家四口,在院子里玩耍的场景。
每个人都栩栩如生,笑容灿烂。
箱子里,还有一封信。
信的署名,是苏文培。
“江循,见字如面。”
“得知你现在生活得很幸福,我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
“这套木雕,是我亲手刻的,就当是我这个不成器的长辈,送给念念的生日礼物吧。”
“说来惭愧,这几年,我一直在关注着你的消息。你的宽容,你的善良,你的担当,都让我自愧不如。”
“是我,和未央,欠你的。”
“未央在南浔,过得很好。她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廊,收养了很多流浪猫狗,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她常常跟我说,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曾经遇见过你。虽然,她把这份幸运,亲手弄丢了。”
“她说,她不求你能原谅她,只希望你,和你的家人,能够永远幸福。”
“我想,她这次,是真的长大了。”
“往事如烟,不必再提。惟愿,各自安好。”
我看着这封信,心里百感交集。
我把信递给沈观。
她看完,沉默了很久。
“江循,你……恨过她吗?”
我摇了摇头。
“以前或许有过。但是现在,不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她付出了她的,我也得到了我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甚至应该感谢她。”
“如果不是她的离开,我不会遇到你,不会有现在的生活。”
我握住沈观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我不恨她。我只希望,她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沈观靠在我的怀里,点了点头。
“你真好。”
我笑了笑,把她抱得更紧了。
是啊,我们都很好。
这就够了。
27
又是一个五年过去。
念念已经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她继承了林慧的聪慧和沈观的温柔,成为了一个品学兼优,人见人爱的姑娘。
我和沈观,林慧,也从中年,步入了老年。
我们的头发,开始有了白丝,脸上,也爬上了皱纹。
但我们的心,却因为有彼此的陪伴,而变得越来越年轻。
我们三个人,成了南浔古镇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镇上的人,都知道我们这个“奇怪”的家庭。
他们从一开始的好奇,到后来的理解,再到最后的羡慕。
他们说,我们活成了很多人,都想活成的样子。
陆柏的公司,已经发展成了跨国集团,他成了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常客。
他常常拖家带口地来南浔看我们,每次来,都要感慨一番。
“老江,你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老婆孩子热炕头,神仙日子都不换。”
我只是笑了笑,不说话。
幸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对我来说,最大的幸福,就是看着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平安喜乐。
这天,是念念的十八岁生日。
我们给她办了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陆柏,苏伯父,孟阿姨,都来了。
苏伯父和孟阿姨,看起来比以前精神多了。
他们说,苏未央现在过得很好,画廊的生意很不错,还找到了一个很爱她的男人,准备结婚了。
我听了,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成人礼上,念念作为主角,发表了感言。
她站在台上,看着我们,声音哽咽。
“今天,我十八岁了。我想感谢三个人。”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亲生母亲,林慧女士。谢谢您,给了我生命,并且,在历经千辛万苦之后,依然选择回到我的身边。”
“然后,我要感谢我的养母,沈观女士。谢谢您,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无微不至的爱和关怀。您教会了我,什么是善良,什么是坚强。”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父亲,江循先生。”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
“爸爸,谢谢您。谢谢您,用您的宽容和爱,包容了我们这个‘奇怪’的家。谢谢您,为我们撑起了一片天,让我们所有的人,都能在您的羽翼下,幸福地生活。”
“您是我见过,最伟大的男人。”
“我爱你们。”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看着台上的念念,看着身边的沈观和林慧,眼眶,也湿润了。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拥有了这么多。
原来,幸福,真的可以很简单。
只要有爱,有家,有你们。
28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念念大学毕业后,没有选择留在大城市,而是回到了南浔。
她接手了沈观的画廊,把它经营得有声有色,还开办了线上教学,把南浔的美,通过网络,传递给了更多的人。
她也找到了自己的爱情,一个和她一样,热爱生活,热爱艺术的年轻画家。
他们的婚礼,就在我们家的小院里举行。
婚礼上,我作为父亲,把念念的手,交到了那个年轻人的手里。
“我把我的全世界,都交给你了。请你,一定要好好地爱她,珍惜她。”
年轻人看着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爸,您放心吧。”
一声“爸”,叫得我老泪纵横。
沈观和林慧,也哭成了泪人。
我们看着一对新人,在大家的祝福声中,幸福地拥吻。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我和沈观结婚时的场景。
岁月,真是一个轮回。
婚后,念念和她的丈夫,就住在我们隔壁。
小院里,每天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两年后,念念怀孕了。
我们三个人,又开始忙碌起来,争着抢着,要当这个“外公”和“外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念念生下了一个可爱的男孩。
小家伙的出生,给我们这个大家庭,带来了更多的欢乐。
我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抱着我的小外孙,在院子里晒太阳,给他讲我年轻时候的故事。
“想当年,外公我,也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呢……”
小家伙听不懂,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咿咿呀呀地笑着。
沈观和林慧,则在一旁,摘着菜,聊着家常,时不时地,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阳光透过葡萄架,洒在她们的身上,也洒在我的心上。
暖洋洋的。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苏未央在餐厅里,质问我的那个问题。
“你怎么说变心就变心了?”
是啊,我变心了。
我不再执着于过去的恩怨,不再纠结于曾经的伤害。
我把我的心,给了这个家,给了这些,我爱的人。
如果,这也是一种“变心”。
那我,心甘情愿。
29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慢慢地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我梦回了五年前,那个我和苏未央相遇的餐厅。
她还是那么漂亮,那么咄咄逼人。
“江循,你怎么说变心就变心了?”
她拦住我,眼眶泛红地质问。
这一次,我没有怔住,也没有愤怒。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笑了笑。
“因为,我遇到了更好的人,值得我付出我的真心。”
说完,我转过身,看到沈观正站在不远处,对我微笑。
她的身后,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幸福生活。
我朝她走去,把苏未央,和那些不堪的过去,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梦醒了。
我睁开眼,看到沈观正坐在我的身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轻轻地为我扇着风。
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眼角,也布满了细纹。
但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醒啦?”
她对我笑了笑。
“做噩梦了吗?看你眉头都皱起来了。”
我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已经不再光滑,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不,我做了一个好梦。”
“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了,我娶了你。”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就红了,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种话。”
她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
我看着她,笑了。
是啊,我们都老了。
但是,真好。
能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幸福的事。
30
我八十岁生日那天,儿孙满堂。
念念和她的丈夫,带着已经上大学的儿子,从国外赶了回来。
陆柏也来了,拄着拐杖,但精神头依然很好。
我们坐在院子里,吃着饭,聊着天,回忆着过去。
“爸,您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情是什么啊?”
我的外孙,好奇地问我。
我想了想,没有回答。
我转过头,看向坐在我身边的沈观和林慧。
她们也老了,但风采依旧。
一个温柔如水,一个豁达开朗。
她们相视一笑,然后,一起看向我。
我伸出手,一手握住一个。
我看着我的孩子们,我的朋友们,看着这个,我用一生去守护的家。
我笑了。
我这辈子,有过背叛,有过伤痛,有过绝望。
但,我也有过爱,有过家,有过你们。
我失去过,也得到过。
我曾跌入谷底,也曾站在巅峰。
如今,繁华落尽,洗尽铅华。
我只想,守着我的家人,安度晚年。
人生,或许就是这样。
有失,才有得。
放下,才能拥有。
我这一生,无怨,无悔。
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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