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熊 建
“这一段时间主要是训练，把我的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这几天，手机里的短视频平台不断给我推送这句原天津足球队守门员施连志说的话，以及与之相关的二次创作。让我一时之间，满脑子都是“最佳状态”。
那天和几位朋友聊天，我冷不丁模仿了这句话，想让气氛更活跃一些。结果尴尬了，大家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没有预想中会心一笑的场景。冷场之后，朋友们表示，没看过这视频。
“这事这么火，你们都没听说过？”我当时的疑问，说明信息茧房的现象已经挺普遍了。大家的APP都“私人定制”化了，能清楚地反映出用户的个性、偏好、知识结构，以至于有人戏称，出车祸后，在昏迷前一定要把手机格式化。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探讨，绕不开一个基本判断：信息茧房这件事，需要辩证看。它既不是洪水猛兽，也绝非可以安之若素的温柔乡。
信息茧房的编织者是算法。不可否认，算法的精准推送让生活便利了不少，我们可以快速获取适合自己脾性、胃口、心意的信息、产品、服务。
就拿刚才那个“最佳状态”来说，短视频平台之所以反复推送，是因为它判断出我对体育、对天津足球甚至对施连志这个名字有过关注。它投我所好，节省了我主动搜索的时间。同理，想买一本书，平台会推荐同类佳作；关注某个领域，最新动态自动呈现在眼前。这让信息获取变得高效、轻松。
于工作而言，设计师常看的经典案例，程序员关注的代码技巧，销售需要了解的行业趋势——算法像一位贴心的秘书，把最可能用得上的材料分门别类送上门来。省去了筛选之苦，提升了工作效率。
从这个角度看，信息茧房像是精心打理的信息花园，每一株花草都按主人的心意生长。然而，这座花园若围得太严实，外面的风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无异于精致的牢笼。最直接的影响，恐怕是思考能力的钝化。
当手机里全是一片顺从的声音，每一条信息都在印证你已经相信的观点，每一个视频都在迎合你已有的趣味，容易让人深陷于“自己的舒适圈”，沉浸于“唯我独尊”的鲜花与掌声中。这时，一种错觉可能就产生了：世界就是这样，我的想法就是对的，赞同我的人是大多数。不再需要质疑，不再需要辩论，甚至不再需要深入地想一个问题——因为在信息茧房里，“答案”早就喂到了嘴边。
长此以往，个人的思考被限制在固定的领域，独立思考的意识逐渐萎缩。人会变得越来越听不进不同的声音。前些年有句话很流行——“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信息茧房让人连“装睡”都省了，因为不同的意见压根进不来。遇到分歧，第一反应不是倾听和反思，而是觉得对方“不可理喻”“怎么会有人这么想”。刚愎自用，或由此生根发芽。
大数据也好，算法也罢，都太聪明了，聪明到比你自己还懂你。用户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次停留、每一次点赞或划走，都被“记录在案”，成为滋养偏好的原材料。算法的背后是对硬性指标的追求——增加用户停留时长。而让人舒服、让人认同、让人情绪起伏的内容，恰恰是留住用户最有效的方式。
信息茧房这个比喻，妙就妙在“茧”字上。茧的功用是保护，让幼虫安全成长。但若永远待在茧里，就永远成不了破茧而出的蝶。打破它并不难。如果平台优化推荐机制，在信息流中主动插入“异质内容”或不同观点的标记，而非一味迎合，那么即便损失一些用户黏性，社会效益提升了。公共媒体、教育机构如果能加强媒介素养教育，让更多人意识到茧房的存在，学会主动破茧，那么，“最佳状态”就不会只停留在手机里，而能在真实世界中找到共鸣。
对于个人而言，我们享受算法带来的便利时，不妨时常问自己一句：我最近有没有看到一条让自己不舒服的观点？有没有接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有没有和一位想法迥异的朋友认真聊过天？如果答案都是否定的，也许得提醒自己：该换换脑子透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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