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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8年第一批女囚抵达澳洲:两千多年新大陆开荒的“另类母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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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创作严格依托历史事实展开,对部分细节与对话进行了文学性加工处理。但情节与人物对话均为艺术演绎,并在秉持对史实高度尊重的原则下,致力于精准还原特定时代背景下人物的命运走向与整体时代氛围。

这座大陆与世隔绝了两千多年,直到一群穿着镣铐的女囚走下了船。没有欢迎的礼炮,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南半球灼热的阳光,照在她们瘦削的脸上。她们中间,有人已经在漫长的航程中生下了孩子,有人肚子里还揣着新的生命。这支舰队,后人叫它“第一舰队”。

这是十八世纪末期,英国监狱里人满为患的岁月。美国独立战争结束后,北美那块曾经最大的犯人流放地,对英国关上了大门。于是,英国把目光投向了地球另一边,那个后来被叫做“澳大利亚”的大陆。这片陌生的土地,将要迎来一批批特殊的移民。

这些事情都算起来,还要从头说起。

01.海上漂泊的女囚

英国工业革命那会儿,很多工厂用上了机器,原本靠手艺吃饭的工人纷纷丢了饭碗,失业的人多了,犯罪也跟着多了起来。当时有个名叫伊丽莎白弗莱的女慈善家,后来参观过伦敦的纽盖特监狱,看到的情形让她触目惊心:女囚和男囚混在一起关押,里面秽物遍地,臭气熏天,连站脚的地方都不够。英国政府也是头疼,监狱实在撑不下去了。

1776年,美国独立战争爆发,英国人丢掉了北美那最后一片可以倒腾犯人的殖民地。英国政府急眼了,这犯人往哪儿送?没办法,先把那些破旧的运兵船改造成了“监狱船”,锁在泰晤士河上,几百上千人被塞进那些暗无天日的船舱中。这充其量是权宜之计,监狱船上疾病流行,每天都有犯人死去,新的犯人又源源不断送来。民间怨声载道,暴动此起彼伏。

这时候,有人想起了遥远南太平洋的那片土地。早在1770年,库克船长就已经抵达了澳大利亚东海岸,将这个名为“新南威尔士”的地区宣布为英国领土。那边土地广阔,距离英国本土万里之遥,正适合关门打狗——不对,正适合安顿那些不被社会接受的犯人。英国议会经过几番辩论,决定把天高皇帝远的澳大利亚作为新的犯人流放地。就这样,一个庞大的流放计划出台了。

谁来负责这件事?英国政府抽调了一批现役的海军军官,其中被任命为舰队总指挥的就是亚瑟菲利普船长。这个男人年近五十,之前在英国海军服役多年,也在葡萄牙海军效力过,什么风浪没见过。政府给他的指令非常简单:把船队开到澳大利亚,建立起殖民地,管好那些犯人。



菲利普接到的命令细节很具体。他不仅要负责运输,还要在抵达之后担任新南威尔士殖民地的第一任总督。政府给他配备了一艘“天狼星”号皇家海军旗舰和几艘补给船,再加上六艘犯人运输船。这支船队后来被人叫做“第一舰队”,共十一艘船。舰队里除去犯人,还有海军官兵、政府官员、随军家属、医生和牧师。这支队伍浩浩荡荡,算是当时英国派往南半球规模最大的远征队之一。

出发前,英国政府很精明地耍了个心眼,把运送犯人的活儿“外包”给了私人船主。政府官员琢磨的是,这样能省下皇家海军大量的人力物力,合同一签,船主自负盈亏,出了事儿政府也不用直接负责。政府按照上船时犯人的数目支付运费,至于路上嘛,船主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这些私人船主大多是伦敦的商人,他们手头多是一些破旧的货船,干脆拿来改装成囚室。铁链、铁镣、镣铐都是现成的,船舱底下用木板隔成一个个隔间,犯人像货物一样被塞进去。有的船主为了多捞钱,拼命往船舱里塞人,铁床叠了三层,每层只有不到半米高的空隙,人躺进去连翻身都困难。船舱没有窗,不通风,只有一个小舱盖用来扔食物进去。

这些女囚的来历真是五花八门。

“想想看,”事后有一位名叫范妮的女囚回忆说,“当时我不过是个乡下丫头,因为偷了主人家一块面包,就判了七年流放。我家那口子也在船上,是另一个犯人。出发之前我们偷偷成了亲,婚礼上没有鲜花,没有酒,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女囚们多数是二十出头的姑娘。根据后来的统计,这些女囚包括百分之十五是盗窃犯,百分之十一是流浪者,百分之九的姑娘因为偷了衣服被判刑。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农妇玛丽韦德,因为偷了一只羊羔就判了终身流放。可见当年的量刑之严,处罚之重。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伦敦码头就一片闹哄哄。女囚们被从纽盖特监狱的铁笼里拖出来,脖子上吊着铁镣,串成一长串,被人押上了小船,渡过泰晤士河,折腾了半天才送到深水泊位。有些女囚那时候已经怀孕了,上船前在监狱里就已经被男囚侵犯,也有些是上船后和狱卒、士兵发生了关系。这一点,后来成了第一舰队女囚中一个公开的秘密。

舰队组成一共十一艘船,两只皇家海军舰船是一只旗舰“天狼星”号和一艘名叫“供应”的快艇,外加三艘补给船和六艘犯人运输船。这十一艘船总共载着一千五百人左右。其中男犯五百六十八人,女犯一百九十一人,外加大约十三名儿童。女囚中有不少是孩子还小,跟着一起飘洋过海。


舰队起航前,英国首相威廉皮特的政府还特意制定了一批严格的计划。政府下令给这些犯人每人配备两年的衣服和毛毯,每船配给一艘捕鲸船,以及足够的绳索和工具。犯人每天的食物定量是:面包七两,牛肉二两,黄油和奶酪各半两,外加若干豌豆和米饭。当然,这些纸面上的数字,最后落到犯人嘴里还能剩下多少,就只有船主知道了。

话说1787年5月13日,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太阳刚刚露出头,十一艘船只排成一列,迎着大西洋的晨风,扯起了满帆。港口挤满了送行的人,有人哭喊,有人挥手,有人咒骂,有人绝望。女囚们在船舱里听见外面喧闹的人声,心里百感交集。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看到英国的土地了。

负责押运的军官约翰怀特年纪不大,却是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站在“夏洛特”号的甲板上,他望着这些女囚,暗自叹息。总督菲利普给他的任务是,在漫长的航程中尽可能保证囚犯们的健康,减少死亡。这个任务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才知道有多难。

行船的路上从来不是风平浪静的。舰队先从伦敦赶到朴茨茅斯,在那里装满了补给和弹药,然后顺着英吉利海峡一路南行。还没出发多久,有人就说,这船上女囚们的肚子已经大了。当时有个叫玛丽蒂尔曼的三十岁女囚,在船上就开始大肚子。船上的酒保兼外科助手詹姆斯斯科特在日记里写道:“四月三十日,妇女们被带上船,不少都挺着大肚子,有的生下了死婴,有的把孩子生在路上。”这些孩子有不少刚生下来就夭折了。

事情还有更邪乎的。一些士兵和水手打起了女囚的主意,半夜三更偷偷溜到底舱,用烟酒和食物引诱那些饿得头晕眼花的女人。

有一个叫玛丽布莱恩特的女囚,是康沃尔郡一个渔民的妻子。她因为偷了一件丝绸衣服被判七年流放,被送上了“夏洛特”号。在那个铁腥味的船舱里,她遇见了她的丈夫威廉布莱恩特。威廉是个渔民,也是因为偷窃被判流放。两人在船上成了亲,不久就有了孩子。

“那孩子是在女人舱里生的,”时年二十岁的女囚伊丽莎白德瓦兰在回忆录里写道,“一声哭喊之后,舱里一片漆黑,大家手忙脚乱。一个老家伙伸手把孩子接过来,割断了脐带。孩子就这么活下来了。”这个孩子被取名叫夏洛特斯宾塞,用的是船的名字。可怜的小夏洛特才活了一年多,后来在一场逃亡中死去了。

这种在海上出生就夭折的事实在太多了。一个叫伊丽莎白科德利的女囚生下了一个死婴,被扔进了大海。更糟心的是一个叫伊丽莎白戴尔的女囚,她怀了孕,却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自己在旅途上死去了。

一路上,舰队在特内里费岛、里约热内卢和好望角做了几次停靠。每次上岸,总督菲利普都会安排补给和检查船况。但这些停靠的时间很短暂,大多数女囚甚至没有机会踏出船舱看看外面的世界。


船队穿越热带海域的时候,天气闷热,船舱里密不透风,到处是恶臭。用来照明的油脂灯发出熏人的黑烟,混合着呕吐物、粪便和血腥味。女人们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一个挨着一个,铁链在她们脚脖子上磨出了血泡。天热时,海水从船板裂缝渗进来,那些发霉的草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味。

有人回忆道:“船舱里的气温高达近四十度,铁做的舷梯烫得不敢摸。女人们光着膀子,汗水直流,有的中暑抽搐,有的倒地昏迷。屎尿横流,没人清理。舱壁上、地板上到处爬满了臭虫、虱子和老鼠。在这种地方,人能活着就是万幸了。”

当时没有医生愿意跟船,政府就配了几个犯了事的外科大夫,这些人也是犯人,医术参差不齐。船上药物匮乏,只有鸦片酊和奎宁,对付疟疾、斑疹伤寒、痢疾根本没用。病号越来越多,死亡的数字与日俱增。

船上死了一个人,犯人们会自发组织起来,把遗体用劣质的帆布裹好,抬上甲板。牧师草草地念几句祷词,然后遗体就被推入茫茫的大海。船上不允许有正式的葬礼,怕影响士气,也怕耽误航程。很多女囚看着自己的亲友被海水卷走,只能忍着眼泪,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这样,船队在海上飘了漫长的几乎九个月。1788年1月18日,船队抵达澳大利亚植物学湾。菲利普总督带人上岸查看,发现库克船长当年描述的那个理想锚地,实际情况远非如此。那片海湾太潮,土壤贫瘠,根本不适宜耕种。唯一可取的水源也只是浅浅的淡水溪流,不足以供应上千人。

菲利普当即下令,继续往北走。四天之后,船队在杰克逊港靠岸,这就是后来的悉尼。菲利普给悉尼点选了一片高地,下令砍树造屋。随后,在舰队的旗帜下,他郑重宣读了英国国王乔治三世的委任状,宣布新南威尔士殖民地的正式成立。这一天是1788年1月26日,后来被定为澳大利亚的国庆日。

直到2月6日,菲利普总督才允许女囚们上岸。此刻,总计差不多三百多人,除去军官和士兵的妻子,剩下的一百九十二名女囚,还带着途中生下的十几个婴儿。这些女人们,在海上被困了九个月,终于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但好日子还远没到来。


02.流放地的艰难岁月

1788年2月6日这天傍晚,残阳如血,将悉尼湾的海面染成一片橘红色。女囚们被分批次从运输船上转移到小艇,缓慢地划上了岸。阿瑟菲利普总督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女人。他在日记里写道:“女囚的行为,在等待上岸时非常可耻,其放荡和无耻的程度,可以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老总督生气的原因很简单,这些女囚刚上岸就翻墙倒屋,寻衅滋事,喝酒耍疯,有的甚至脱光了衣服,扑向岸边的男囚和士兵。据当时随船的牧师理查德约翰逊记录,那天夜里殖民地一片混乱,男人的喊叫声,女人的咒骂声响彻夜空。菲利普总督气得七窍生烟,第二天就把所有女囚赶到营地外围,派重兵严加看守。

实际上,这些女囚的疯狂举动,很大程度上是被压抑太久的反弹。在被流放的那些年里,女囚们被当作二等公民,甚至更差的待遇。根据后来英国议会的流放法案,女囚在服刑期间,必须无条件地从事体力劳动,如纺织、洗衣、开垦荒地、种植庄稼。她们的劳动没有报酬,只有最基本的食物和衣物。

菲利普总督是一个务实的人,他不喜欢伦敦那套老旧的规矩,认为那是官僚主义。他主张殖民地应该自给自足,不能总指望从英国运来粮食。他下令建立农场,种植小麦,饲养牲畜。女囚们被分配到农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悉尼湾附近多为页岩和沙土,缺乏养分,连最基本的庄稼都长不好,种下去的小麦总是颗粒无收。

收成不好,粮食短缺就成了大问题。菲利普不得不下令缩减犯人的口粮,每人每天的口粮改成只有几两粗面包加一块咸肉。女囚们饿得面黄肌瘦,不少人患上了坏血病和伤寒。菲利普在自己的清单里写道:“非人的口粮已经降到半饱以下。想完全养活所有人,完全不可能,除非从更远的地方购买货物。”

直到1790年6月,第二舰队抵达悉尼,才送来了急需的粮食。但这支舰队带来的不只是粮食。第二舰队的死亡率比第一舰队更可怕,六艘船总计带着九百名男女囚犯,中途死亡近两百七十六人,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二十五。死亡的原因是船主克扣口粮,船上没有医生,犯人得了痢疾、坏血病,没人治,就那么活活等死。

菲利普总督听到这个消息,愤怒地写信给伦敦的内政大臣:“这些犯人所受的虐待,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我们收到的,根本就是一群奄奄一息的幽灵。”

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接收人员后,他下令将这些女囚分配到各个劳动岗位。有的去了悉尼附近的海湾,帮忙建造码头和仓库;有的被送到诺福克岛,那是太平洋上的一个小岛,是殖民地第二个流放地。诺福克岛上环境较为潮湿,土壤也肥沃,适合耕种,但交通不便,靠近不了主要的殖民地。


殖民地初期的生活相当严苛。根据现存的监狱记录,女囚们每天清晨五点半就被锁链敲响的声音叫醒。简单的早餐后,开始一天的苦役。开荒、种地、洗衣、缝纫,有的还去帮军官和自由民做家务。这些女囚的手上全是水泡和老茧,指甲里永远嵌着泥巴。累了渴了,喝水休息片刻,还得忍受看守的呵斥和鞭打。

晚上七点,一天的劳动才结束。女囚们被押回所谓的“棚屋”,实际上只是简易的木棚,上面盖着茅草,四面透风。棚屋里没有床铺,在地上铺一层稻草,裹着发霉的毛毯睡觉。人挤人,连翻个身的空间都没有。有时夜里下大雨,雨水从棚顶漏下来,整个地板成了泥沼,女人们一夜泡在水里。

很多女囚就在这种环境下康复不了,拖着病体一天天熬着。

精神上的压抑更为致命。女囚们被剥夺了社交、娱乐和通信的自由。她们不能离开营地,不能和男囚接触,更不能随意和士兵说话。触犯规定,轻则被关禁闭,重则被鞭打。鞭子落下,后背的皮肤立刻裂开,鲜血直流,许多女囚因此留下了终身无法消除的疤痕。

日子久了,一些女囚找到了逃避苦役的“捷径”——嫁给那些自由移民或已结束刑期的男囚。殖民地初期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男人多女人少,女囚成了稀缺资源。菲利普总督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他鼓励女囚结婚。在他看来,家庭是社会稳定的基本单位,结了婚的女人会安分守己,不再惹是生非。

于是,他就出台了新的法规:获释的男囚如有固定工作和住所,可以申请娶一名女囚为妻。条件是该女囚必须处于服刑期,且愿意结婚。这项规定看似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引发了不少争议。一方面,这确实是女囚们改善生活的难得机会,不用再做苦役,还有丈夫的照料;另一方面,这种婚姻充满了赤裸裸的利用关系,很多男囚只是为了得到免费的劳动力,根本不是出于爱情。

于是就有这样的情景:一个刚被释放的男囚向当局提出申请,然后去女囚营地“相亲”。女囚们被叫出来,排成一排,供这个男人挑选。这完全就是挑牛马的架势。看中了哪个,就过去看看她的五官,捏捏她的胳膊,问她几句话,然后拍板定案。没多久,婚礼就草草举行,牧师念几句词,两个人就算夫妻了。

有些女囚欣然接受,毕竟比蹲监狱强。有些女囚则死活不从,宁愿继续受苦役。但屈从者还是占了多数。这种婚姻,后来被戏称为“殖民地婚姻”。


当然,也有人在困境中找到了真爱。约翰尼科尔是一个男囚,服刑期间被分配到农庄干活。他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叫凯瑟琳的女囚,两个人相互扶持,一起开荒种地,一起吃糠咽菜。刑满后,他们结了婚,生下了一群孩子。多年以后,他们的孙子在澳大利亚经营牧场,富甲一方。约翰晚年回忆说:“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彼此。那也许就是最大的财富。”

但是在殖民地早期,这种幸福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女囚依然在贫病交加中度日,看不到希望,也不知明天会怎样。菲利普总督在任的几年间,不断向上级反映殖民地物资短缺的问题,但英国政府反应迟钝,迟迟不见行动。到了1792年,心力交瘁的菲利普返回英国养病,把殖民地交给了临时管理者。

新任命的几位总督,在管理水平上参差不齐。有的刚愎自用,有的贪污腐败,殖民地发展缓慢。直到1800年以后,情况才慢慢好转。

出现转机的原因,一是羊毛业的兴起。十九世纪初,欧洲战争频繁,羊毛需求量激增。澳大利亚的牧场主发现,这里的气候非常适合养羊,产出的羊毛质地优良,价格昂贵。于是大批自由移民来到澳大利亚,从事牧羊业。他们需要大量的劳动力,女囚们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这时女囚们的工作地点从农场转移到了牧场和毛纺厂。工作依然辛苦,但待遇有所改善。还出现了一批自由的、受过教育的中产阶层。这些人和囚犯的后代一起,推动了社会的进步。

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个更为要紧的事情悄悄发生了,那就是运送犯人的制度变化。英国政府发现,承包给私人船主的运送方式存在着致命的缺陷,于是他们改弦更张,将对船主费用的支付改成了“按到岸人数计算”。这样一来,船主为了自己的利益,反而主动改善了犯人的伙食和医疗条件,犯人的在途死亡率直线下降。

这种制度,即著名的“犯人船”理论,后来成为经济学研究的经典案例。

再说回女囚们,她们的命运也逐渐分化。有的苦尽甘来,发了家致了富,成为了当地的名门望族;有的死后连个墓碑都没有,被埋在乱葬岗里,无人知晓。

03.囚徒建国记


一百多年前,这些被铐着手铐脚镣的女人,被认为是英国社会的渣滓,是根本不配呼吸空气的耻辱。谁能想到,正是这些被咒骂、被遗忘的人,造就了一个新的国家。

十九世纪初期,新南威尔士殖民地已初具规模。悉尼从一个简陋的棚户区,逐渐变成了一座拥有街道、教堂、商店和行政机构的城镇。自由移民越来越多,他们带来了资金、技术和市场经验。羊毛业、捕鲸业、种植业都蓬勃发展,贸易往来不断增加。

英国政府在1800年以后,逐渐开始向殖民地派驻文职官员,管理司法、财政、海关等事务。殖民地的行政体系日益完善,各项法规也应运而生。此时的澳大利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遗忘的角落,而是一个蒸蒸日上的海外领地。

但转变的过程绝非一帆风顺。新殖民地的社会结构依然充满矛盾,自由移民看不起囚犯及其后代,把他们视为不洁的阶层,拒绝与他们往来。获释犯被称为“解放主义者”,这个称呼本身就带有歧视。他们即使有钱有产,也无法进入上流社会,不能担任公职,不能在法庭上作证,甚至不能与自由移民通婚。

早年的一位女囚的后代在回忆录中写道:“我的祖母是个扒手,被判处七年流放。她在船上生下了我的父亲。我父亲一辈子吃苦耐劳,养了两千只羊,盖起了庄园,家财万贯。但本地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从不接受他。他们说他是‘囚犯的儿子’,是断了根的草。我父亲不服气,拼命读书、附庸风雅,想让自己变得体面。可人家不看你有没有钱,就看你祖辈发的根。”

这种阶层歧视,延续了几十年,直到十九世纪中叶才慢慢淡化。在此期间,英国政府输送了大约十六万名男女囚犯到澳大利亚各殖民地,新南威尔士、范迪门地、西澳大利亚、昆士兰都成了囚犯的安置点。到了1868年,英国才完全停止向澳大利亚流放囚犯。此时的澳大利亚已经在准备走向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1850年代是澳大利亚命运转折的关键十年。那年在新南威尔士和维多利亚州发现了金矿,这在澳洲大陆引起了轩然大波。消息传到欧洲、美洲和亚洲,成千上万的淘金者蜂拥而至,都想一夜暴富。短短十年间,澳大利亚的人口从四十万暴增至一百一十万,城市迅速扩张,经济突飞猛进。悉尼、墨尔本等城市在这一时期拔地而起,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码头边商船云集,整个社会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金矿让澳大利亚摆脱了农业经济的束缚,走向工业化。银行、铁路、电报、报纸这些现代文明的代表,先后出现在各地。原本偏居一隅的澳大利亚,逐渐与世界经济融为一体。女囚们的后代,有很多投身这场浪潮,迅速积累财富,获得了社会的认可。


玛丽是其中很典型的代表。她的祖母雅各布特勒是一个来自伦敦的扒手,被流放到了新南威尔士。玛丽这一代,已经是土生土长的澳大利亚人了。她嫁给了在金矿发家致富的商人,生儿育女,当上了体面的太太。她从不向人提起祖母的过去,仿佛那段历史根本就不存在。

像玛丽这样掩饰出身的人还有很多。但掩饰不了的是,就是这些女囚流下了汗水,开垦了土地,生儿育女,把根扎进了澳大利亚的泥土里。她们的后代忘不掉自己的来历,也不应该忘掉。

逐步的,澳大利亚的六个殖民地——新南威尔士、维多利亚、昆士兰、南澳大利亚、西澳大利亚、塔斯马尼亚——陆续获得了英帝国的自治权。各殖民地拥有自己的议会、政府、法院和行政系统,不再受伦敦的直接管辖。

1890年代,各殖民地的领导人开始商讨建立联邦的事情,这是一个漫长的博弈过程。有人担心建立联邦后,小殖民地会被大殖民地吞并;有人认为,只有建立统一的联邦,才能实现经济腾飞和国防安全。经过多轮艰难谈判,各方终于各让一步,达成了一致。

1901年1月1日,这是一个人类文明跨入新世纪的日子。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悉尼世纪公园,见证澳大利亚联邦的成立。蓝天白云之下,一面崭新的澳大利亚国旗,在英国国旗旁边徐徐升起。时任总理埃德蒙巴顿宣读了联邦宪法的要点。全场的欢呼声,传遍了整个大陆。

那个昔日的流放地,终于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

在随后的一百多年里,澳大利亚一步步走向富强。二十世纪初,它成为英帝国中最繁荣的自治领之一。二战以后,大量移民从欧洲、亚洲、中东来到澳大利亚,带来了多元的文化和技术,经济更加繁荣。如今的澳大利亚,稳居世界发达国家之列,人民生活殷实,社会福利完善。

而那些年迈的囚犯们,在地下沉睡了一个多世纪。谁还记得她们?谁还记得那些被铁链束缚的手,那些在黑暗中啜泣的眼睛,那些为了一口面包而出卖灵魂的人们?

有人把她们称作“另类的母亲”。其实她们并不另类,她们不过是一群活不下去的穷人,一群被社会抛弃的人,一群渴望得到一丝温暖的女人。她们只是在苦难的夹缝中求生,在命运的泥淖里挣扎。她们没有选择,因为命运本来就没有给过她们选择。


澳大利亚的历史,从这些人的故事开始,写满了一百多年的血与泪,苦与痛,屈辱与挣扎。最终,苦难孕育了新的生命,新的生命开创了新的世界。

套用一句俗套的话,这是囚犯创造的国家,但又不完全是。这是一个被流放者的后代创造的崭新世界,是一个自由、公正、平等的民主国度。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当你站在悉尼海港大桥上远眺,当微风吹过你的脸颊,你可曾想过,两百年前,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女人,也曾站在这里,望着同样的大海,流着泪。她们的眼泪汇入太平洋,化作永恒的浪花。

历史记得一些事,忘记另一些事。但不应该有任何事被遗忘。

参考资料

(一)史实数据部分来源于:“第一舰队”词条,该词条援引史料显示,第一舰队共搭载男犯五百六十八人、女犯一百九十一人(含十三名儿童),舰队于1787年5月13日从普利茅斯港启航,1788年1月26日抵达悉尼港。 (二)航运承包制度及犯人途中高死亡率数据来源于:英国历史学者查理巴特森所著《犯人船》一书相关历史案例如载,书中引用十八世纪英国政府档案,犯人运输途中平均死亡率达百分之十二,其中有一艘商船运送四百二十四名犯人,途中死亡一百五十八人,死亡率达百分之三十七。付费方式改为“按到岸人数付费”后死亡率降至百分之一左右,相关案例研究发表于《法制日报》,2017年7月11日。 (三)航行过程中女囚妊娠及分娩史实来源于:澳大利亚助产史网站“Australian Midwifery History”收录第一舰队航程记录,内容涉及玛丽蒂尔曼、伊丽莎白科德利等女囚在途中分娩情况,以及菲比诺顿等助产人员救助产妇的记录。 (四)澳大利亚从殖民地到成为联邦国家的历史时间线来源于:新京报2019年1月28日文章《“国庆日”还是“入侵日”?澳大利亚日有点分裂》,文章明确标注1788年1月26日英国舰队建立第一个殖民区,1901年1月1日澳大利亚联邦成立,1931年澳大利亚获得内政外交独立自主权成为英联邦独立国家。 (五)殖民地时期土地分配制度及相关土地政策来源于:澳大利亚国家博物馆官方网站“Lachlan Macquarie’s land grants”页面资料,获释犯单身者可获三十英亩土地,已婚者可获五十英亩,初生婴儿再加十英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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