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婚房那天,婆婆死活要把许子凯的名字加上去,许子扬还低声下气求我点头,我一句废话都没说,直接给我爸打了电话:“那三百万首付别转了,顺手把许子扬的辞退信也签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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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口,整个售楼部贵宾室都安静了。
刚才还在那儿唾沫横飞的张春花,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子,嘴巴张着,眼睛瞪圆了,脸上的横劲儿都僵住了。她那只攥着购房合同的手顿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似的,拔高嗓门喊了一句:“温清洛,你吓唬谁呢?你以为你是谁啊,还辞退我儿子?”
我没理她,只是盯着许子扬。
他脸色白得难看,刚才还跪在我脚边装可怜,这会儿整个人像被抽了魂,膝盖都没来得及站直,半跪半蹲地僵在那里,连眼神都散了。
“清洛,”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发虚,“你别闹了,今天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没闹。”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他,“是你们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旁边那个置业顾问小李站得笔直,表情管理彻底失效,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动静大一点就卷进这场烂戏里。
张春花最先绷不住,啪地一巴掌拍在桌上,跟要吃人似的:“你以为房子不买了你就能拿捏我们?我告诉你温清洛,女人一过了二十七八就不值钱了!你以为你多金贵?我儿子肯娶你,那是你祖坟冒青烟!”
我听笑了。
都这时候了,她居然还真敢摆婆婆的谱。
“行,”我点了下头,语气反而更平静了,“您说得对,您儿子金贵得很。那我高攀不起,不结了。”
许子扬终于慌了,蹭地站起来,想来拉我:“清洛,你别说气话,我们回去慢慢谈,今天我妈情绪不好,她也是为了子凯……”
“为了许子凯?”我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首付我爸出三百万,我和你掏五十二万,最后房本写你弟名字,这叫为了他?那我问你,我算什么?冤大头?还是你们许家专门找来的提款机?”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其实从来都不是不会说。
以前哄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话能说到人心里去。我胃疼,他会凌晨开车绕半个城去买热粥;我加班到两点,他能在公司楼下等我一晚上;我来例假疼得厉害,他记得我不能喝冷的,保温杯里永远装着热红糖水。
所以我才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我不是没见过别人劝我。
唐婉早就说过,许子扬看着老实,其实骨子里拎不清,家里那个妈不是省油的灯,弟弟更是个祸害,以后真结了婚,我得有受不完的气。
可我那时候不信。
我总觉得两个人过日子,看的还是人,只要许子扬对我是真心的,别的都能磨合。
现在再想,真是傻得冒烟。
一个男人如果连最基本的是非都没有,平时再温柔都没用。你真碰上事,他第一个拿你垫背。
张春花见我态度硬了,反倒来劲了,伸手指着我鼻子:“你甩脸子给谁看?我儿子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做人别太过分!女人家家的,不就是结婚图个归宿吗?你离了我儿子,还能找着更好的?”
“能不能找着,跟您没关系。”我把她的手挡开,语气发冷,“但有一点您说错了,我结婚不是图归宿,我图的是人。可惜,您儿子不配。”
这句像是戳中了许子扬。
他脸上的血色刷一下褪干净了,张口就说:“清洛,我配,我真的配,我只是今天没处理好,我可以改——”
“你不是今天没处理好。”我直接打断他,“你是从头到尾就没想替我说一句话。”
他愣住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如果今天不是我爸出这三百万,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攒的钱,你妈还会这么理直气壮吗?如果今天房本写的是别的女人名字,你还会跪下来劝她大度吗?”
许子扬哑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答案都是不会。
说到底,不过是看我平时脾气软,好说话,给钱也痛快,才敢一步一步试探我的底线。
先是八千块给许子凯换手机。
再是一万块给张春花做理疗。
后来是过年红包、生日礼物、家里修空调、老家亲戚来城里看病……
每次钱都不算特别多,顶多让我皱下眉头,但又都卡在一个“算了,一家人”的尺度上。
他们太会了。
钝刀子割肉,最疼。
我以前以为自己是在经营感情,现在才明白,我是在被人温水煮青蛙。
电话那头,我爸已经把事情听得差不多了,只说了句:“洛洛,别委屈自己,剩下的爸爸来处理。”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许子扬像是终于意识到不对,声音都变了调:“清洛,什么叫辞退信?你把话说清楚!”
我看了他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到现在了,他最在意的还是工作。
不是婚约,不是感情,不是我是不是寒了心。
是工作。
“华源控股,你熟吧?”我问他。
他下意识点头,表情发木。
“你工作的那家分公司,是华源控股旗下的。”
这话一出来,他眉头先是一皱,像是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把手机收回包里,语气平淡得不能再平淡,“我爸是温正华。”
这一瞬间,屋里彻底静了。
静得连空调出风声都能听见。
许子扬像被雷劈了一样,直愣愣看着我,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挤出一句:“不可能。”
我懒得跟他废话,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扔到桌上。
照片是去年集团年会拍的。
我挽着我爸站在主舞台后面,笑得很开心。我爸穿着深灰西装,胸前还别着华源控股年会的嘉宾牌。
这个人,许子扬不可能不认识。
因为那次他作为优秀员工代表上台领奖,还握过我爸的手,回来之后激动了一个星期,逢人就说董事长气场强、格局大,说自己以后一定要在华源好好干,争取往总部走。
现在,这位他口中的大老板,是我爸。
而他,刚刚当着我的面,默许他妈用我爸的钱给他弟买房。
许子扬腿一软,这回不是演的,是真的站不住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眼神里全是慌。
“不……不会的……清洛,你不是说你爸退休了吗?你说你家里条件一般……”
“我骗你的。”我看着他,“我就是想看看,如果我只是个普通姑娘,你会不会一样对我好。”
他说不出话了。
脸上的表情难看得没法形容,震惊、懊悔、心虚、害怕,全搅在一起,像调色盘打翻了。
张春花比他反应慢点,先是听懵了,随后眼睛唰地亮起来,整个人都换了副嘴脸。
“哎呀,清洛,你这孩子,怎么还跟家里人藏着掖着呢?你早说你爸是大老板,今天哪能闹成这样嘛!都是误会,误会!”
她说着就凑上来,笑得那叫一个亲热,满脸褶子都堆开了:“妈刚刚那不是故意试试你嘛,看你对这个家有没有诚意。你看你,性子就是急。房本肯定写你的,必须写你的!子扬,快,赶紧给清洛道歉啊!”
我退了一步,避开她伸过来的手,只觉得恶心。
“别了。”我说,“您这一声妈,我受不起。”
许子扬这会儿终于彻底乱了,连滚带爬往我这边挪,声音都带哭腔:“清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我要是知道——”
“你要是知道,就不敢了,是吗?”我接上他的话。
他卡住了。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最后的难受,反倒慢慢散了。
人心凉透之后,真没那么撕心裂肺,就是失望,特别失望。
“许子扬,你真应该庆幸你今天把心里话都露出来了。”我说,“不然我还真要糊里糊涂嫁过去,到时候这一家子得把我啃得骨头都不剩。”
“不会的,不会的!”他拼命摇头,“清洛,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站你这边,我妈那边我去说,我弟那边我也不管了,只要你别跟我分手,别让我离开公司……”
瞧,又绕回去了。
他到底怕的还是丢工作。
我笑了笑:“你到现在都没明白,我为什么要分手。”
“因为钱吗?因为房子吗?”他红着眼眶问。
“不是。”我看着他,“是因为你跪下的那一刻,我突然看清了,你这个人没骨头。”
“你不是孝顺,你是懦弱。你不是顾全大局,你是习惯性牺牲别人。今天你能为了你妈和你弟逼我让房子,明天你就能为了他们逼我让工作、让生活、让尊严。你这种人,谈什么结婚。”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张春花又急又气的叫骂:“温清洛!你站住!有你这么做小辈的吗?你还没过门呢就想骑到婆婆头上?我告诉你,这婚你不结也得结!你把我儿子工作弄没了你得负责!”
我脚步没停。
负责?
真会说笑。
我刚走出贵宾室,许子扬就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胳膊,手心全是冷汗。
“清洛,你听我说,我是爱你的,我真的是爱你的!”
我低头看了眼他的手:“松开。”
“不松!”他抓得更紧了,眼神急得发红,“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可以改!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那你现在回去,告诉你妈,房子不买了,婚也不结了,你们全家别再来烦我。”我淡淡地说。
他神情一滞,像是被钉住了。
就这一下,我彻底明白了。
他不是不能选。
他只是不肯放弃两头讨好。既想抓着我这边的资源,又舍不得松开他那边的家庭吸血链。总想拿一句“我也很难”把所有责任糊弄过去。
可惜,我不想听了。
我甩开他的手,往外走。
走出售楼处那一刻,太阳正大,照得人有点睁不开眼。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竟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像压在胸口四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挪开了。
我刚要下台阶,手机又响了,是我爸。
“洛洛,人力那边已经办了。”他声音沉稳,“另外,爸爸让法务介入了。恋爱期间你给许家转过的大额款项,能追的我都帮你追。不是咱们缺这点钱,是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好欺负。”
我鼻子一酸,低声说:“好。”
“还难受吗?”
“有点,但不多。”我老实说。
我爸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放软:“回来吧,爸给你做饭。”
一句话,差点把我眼泪勾下来。
我嗯了声,挂断电话,正准备拦车,身后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谁。
果然,下一秒许子扬又追到了跟前,这次声音都哑了:“清洛,你是不是非要做这么绝?”
我转头看他。
“绝?”我问,“你妈拿我爸的钱给你弟买房不绝?你默许她算计我不绝?你在我面前下跪,逼我妥协不绝?现在事情不按你想的走了,你倒觉得我绝了?”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过了会儿才低低来了一句:“可我们四年感情,难道一点都不值吗?”
我忽然有点累,连生气都懒得了。
“值不值,不是你问我。”我说,“是你自己亲手把它弄得不值了。”
车来了。
我拉开车门上车,关门前最后看了他一眼:“以后别再找我了。”
车子开出去很远,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像根被风吹歪的木头,一动不动。
那一刻我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迟来的清醒。
有些人,你不是失去了他,你是逃出来了。
回到我那套婚前买的小公寓时,唐婉已经到了,门口还堆着她带来的两大袋零食和啤酒。
她一见我,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确认我没缺胳膊少腿,才骂了一句:“妈的,老娘早说那一家子不是东西,你还不信!”
我本来一路都绷着,结果一见她,情绪忽然就泄了。
“婉婉,”我靠在门边,扯了扯嘴角,“我分手了。”
唐婉一把把我拽进怀里:“分得好,分晚了都算你吃亏。”
进了屋,她把啤酒一开,塞我手里:“来,庆祝脱离苦海。别摆一副失恋女主角的样子,今天必须喝。”
我坐在地毯上,抱着酒罐发呆。
唐婉看了我一会儿,问:“还舍不得?”
我摇头,又点头,自己都分不清。
“不是舍不得这个人,”我说,“是舍不得我那四年。”
那四年是真的。
我开心过,期待过,也认真规划过以后。
我想过婚后把阳台种满花,想过每年一起出去旅行,想过有了孩子像他还是像我,甚至连婚礼上放哪首歌都想好了。
结果到头来,一地鸡毛。
唐婉叹了口气,跟我碰了下杯:“没事,损失的是时间,不是你的人生。你现在醒,总比结婚以后醒强。”
她说得对。
真等我嫁进许家,房本没了,钱没了,脸面也没了,再加上一个婆婆一个小叔子轮番上阵,我这辈子都得折在里面。
想到这儿,我忽然又觉得庆幸。
幸好。
幸好是在今天。
那天晚上,我和唐婉喝了不少酒,也聊了很多。聊到半夜,我爸那边把查到的消息发给我了。
原来许子凯前一天晚上在酒吧和人打架,把对方脑袋开了瓢,现在对方家里张口就要八万私了,不然就报警走程序。
看到这条消息,我一下子全明白了。
怪不得张春花今天这么急,怪不得她非要在房本上加许子凯的名字,连装都懒得装了。
根本不是给许子凯预备婚房。
是想拿房子做抵押,套钱去填那个窟窿。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一时起意,他们是早算计好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最后那点旧情,彻底没了。
“怎么了?”唐婉问。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看完直接爆了粗口:“我靠!这是真想吃绝户啊!太恶毒了吧!你这要真嫁进去,不得被他们扒三层皮?”
“嗯。”我笑了一下,很淡,“所以我现在一点都不后悔。”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总部。
消息早就在内部传开了,我刚进大楼,一路上所有人的眼神都特别精彩,震惊、打量、好奇,什么都有。
以前他们叫我清洛,现在见了我,个个老老实实喊“温总”。
我爸坐在办公室里等我,见我进门,先看了看我脸色,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我坐下以后,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许子扬在职期间,项目上有几笔账不干净,人力和审计都查了。”他语气平稳,“如果你点头,爸爸可以让他不只是丢工作这么简单。”
我低头翻了翻,手指停在最后一页,过了会儿,把文件合上了。
“算了。”我说,“工作丢了,体面没了,他以后日子不会好过。剩下的,我不想再沾了,脏手。”
我爸看着我,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欣慰,最后只说了句:“也好。”
那之后的几天,许子扬来找过我很多次。
去我小公寓楼下堵,去公司门口等,甚至还托以前共同的同事给我带话。
他说他知道错了。
他说他愿意和家里断干净。
他说他什么都不要,只要我肯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我一句都没回。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下班晚,刚走出公司停车场,就看见他站在路灯下,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深色大衣,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看见我,赶紧迎上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清洛,”他说,“我妈已经知道错了,子凯也不会再来打扰我们了,我真的可以改,你别这样对我行吗?”
“怎么改?”我问他。
他一愣。
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你告诉我,你拿什么改?拿你那颗永远向着你家的心?还是拿你遇事只会让我让步的习惯?”
他嘴张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我以后都听你的。”
我笑了。
“许子扬,你知不知道你这话特别可怜。”我说,“我不需要谁听我的,我要的是一个能和我站在一起的人。你不是。”
“你以前爱过我的!”他情绪一下激动起来,“你不能说断就断!”
“是,我爱过。”我承认得很干脆,“所以我今天才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要是不爱过,我连这几分钟都不会给你。”
他眼圈一下红了,像是被这句“爱过”击中了。
可惜,晚了。
“回去吧。”我说,“别把最后一点体面也丢了。”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上车前,听见他在身后低声问了一句:“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谁,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我手搭在车门上,停了停,还是回了头。
“会。”我说,“只会更早。”
因为真心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看你对一个有钱女人多客气,而是看你在她没背景、没筹码的时候,舍不舍得护着她。
这一点,他从来就没做到过。
再后来,许家的日子过得什么样,我陆陆续续也听到一点。
许子扬被开除以后,业内基本没人敢用他。简历一递出去,人家一查就知道他是怎么得罪温家的,谁也不想惹麻烦。
许子凯那边,因为私了钱没及时到位,对方直接报警了,折腾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借了高利贷才把人捞出来。
借钱的后果更惨,利滚利,像个无底洞。
张春花一边骂我绝情,一边四处求人借钱,听说还真想来公司门口闹,被保安拦下了。
这些事传到我耳朵里时,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说白了,他们今天的下场,不是我给的,是他们自己一步一步作出来的。
人可以穷,可以普通,甚至可以没本事,但不能又穷又贪,还觉得全世界都该让着自己。
过了大半年,我慢慢把生活重新捡了起来。
工作比以前更忙,但人反而轻松了。白天开会、看项目、跟合作方谈判,晚上回家泡个澡,周末陪我爸吃饭,有空就跟唐婉逛街旅行。
以前谈恋爱时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现在才发现,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再后来,我认识了顾衍臣。
一开始只是工作上的接触,他是合作方那边的负责人,说话做事都很稳,不冒进,也不轻浮。后来接触多了,我才发现他跟许子扬完全不是一路人。
我忙的时候,他不会说“女人别那么拼”,只会默默把会议资料整理好递给我。
我情绪低落的时候,他不追着问,也不急着给建议,就安静陪着,等我自己开口。
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要求我让步来成全什么“大局”。
有一次合作项目出了点问题,对方公司临时想改条款,明显是想占便宜。顾衍臣当场就把话挡回去了,事后还跟我说:“你的利益和立场,不需要靠委屈自己去换。”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很安静。
我知道,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人。
不是嘴上说爱我,而是关键时候,愿意站我这边。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办得不算夸张,但很温馨。我爸把我的手交到顾衍臣手里的时候,眼圈都红了,低声跟他说:“我这闺女,前面吃过亏,你以后得多疼她。”
顾衍臣握紧我的手,回得很认真:“会的。”
我站在台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也曾幻想过另一场婚礼,幻想过另一个新郎。
可到了这一天,我心里很平。
不是因为彻底忘了过去,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错的人教会你的,不该是念念不忘,而是及时止损。
婚礼结束后,我们坐车回家的路上,车子经过一条旧街。
路边有个穿着环卫工工作服的男人,正低着头扫地,身形消瘦,背也有点驼。车从他旁边开过去时,他像是下意识抬了下头。
我其实只看了一眼。
但还是认出来了,是许子扬。
他也认出了我。
隔着车窗,隔着那么多年和那么多事,我们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
他眼里有震惊,有狼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灰败。
而我心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恨,没有疼,没有快意。
就像看见了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一个和我前半生某段糟糕回忆有关的人,仅此而已。
我平静地收回视线,对司机说:“走吧。”
车子继续往前开。
顾衍臣握了握我的手,偏头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靠在座椅上,轻轻笑了笑,“就是突然觉得,今天天气真好。”
窗外阳光正盛,路边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我望着前方,心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看走过眼,谁还没在烂人烂事上栽过跟头。
但那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你得记得从泥坑里爬出来,拍干净身上的灰,接着往前走。
至于错的人,就让他留在过去吧。
烂掉的东西,本来就不该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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