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回顾|弗洛伊德诞辰170周年: 一场关于文明与人性的跨时空对话

2026年5月6日，正值西格蒙德·弗洛伊德诞辰170周年。当晚，洗心岛文化联合伦敦弗洛伊德博物馆，共同举办了主题为“文明与人性的当代对话”的线上纪念直播。

国际精神分析协会（IPA）资深精神分析师 Hermann Schultz 博士、Alf Gerlach 博士，伦敦弗洛伊德博物馆教育总监 Emilia Raczkowska 女士，以及 IAAP/ISST 中国学会申荷永教授等嘉宾齐聚云端，与数万名在线参与者一同回溯弗洛伊德的思想遗产，探寻精神分析在当今时代的回响。活动由英国埃塞克斯大学精神分析研究中心博士、心理分析师（IAAP/SAP）王峘老师在伦敦主持。

图 直播现场，各位老师齐聚云端

弗洛伊德与中国

活动在申荷永教授的致敬分享中拉开帷幕。他把弗洛伊德和荣格比作心理学中的哥白尼与哥伦布——一个颠覆了人们对心灵的认识，一个拓展了心灵探索的疆域。弗洛伊德以“个体潜意识”和“情结”为基础建构了精神分析，荣格则以“集体无意识”和“原型”发展了分析心理学。两人共同推动了无意识心理学的发现与发展。

图 弗洛伊德与荣格

申荷永教授还回顾了弗洛伊德思想进入中国的重要历程。高觉敷先生是其中无法绕开的关键人物。早在1925年，高觉敷就翻译了弗洛伊德1909年在克拉克大学的著名演讲，后来又陆续翻译《精神分析引论》和《精神分析引论新编》。他还为“Psychoanalysis”和“Freud”确定了“精神分析”和“弗洛伊德”的中文译名，并沿用至今。

在谈到术语翻译时，申荷永教授特别提到，高觉敷先生将“Id”译为“伊底”，并非简单音译，而是取自汉语成语“伊于胡底”。“伊”在古语中有“它”之意，“底”则指向最低处、隐藏处、基础处。这一译法契合弗洛伊德所用 Es/Id 的本意，也体现了深度心理学对于心灵深处的探索。

申荷永教授还提到，弗洛伊德关于 Es/Id 的使用，与格罗代克关于“das Es”的思想有关，也进一步体现了精神分析对于那些未知、不可控的心灵力量的关注。

图：1930：章士釗《茀羅乙德敘傳》；高覺敷《精神分析引論》； 1925高觉敷：《精神分析的缘起与发展》（弗洛伊德1909年美国克拉克大学演讲）

文明中的满足与不满

Hermann Schultz 博士以弗洛伊德《文明及其不满》为切入，谈及现代人的满足与不满。他指出，弗洛伊德看到，现代人借助科学技术，几乎成为一种“靠着义肢的神”。眼镜、助听器、手机、电脑、人工智能等辅助器官不断延伸人的能力，使人感到强大甚至近乎全能；但一旦离开它们，人又会迅速感到无助和不满足。

图 弗洛伊德1937年在维也纳的办公室里，由玛丽·波拿巴的女儿、希腊公主尤金妮拍摄

Hermann Schultz 博士进一步指出，文明带来秩序、安全和稳定，但也以牺牲基本驱力满足为代价。人真正需要的，不只是驱力的短暂满足，还包括个人自由、自我实现、尊重与认可，以及被看见、被支持、被接纳为真实的自己。

他还借由客体关系理论的视角指出，人真正需要的并不只是驱力的短暂满足，也包括与他人建立真实、稳定而被看见的关系。

在一个只看重成就、头衔、金钱和粉丝数量的社会中，许多个体容易产生疏离、挫败、怨愤、空虚和抑郁。青少年群体中出现的“躺平”、蛰居、进食障碍、自残、青少年自杀等现象，也应被视为文明困境在年轻一代身上的警示信号。

时代处境与人的有限性

Alf Gerlach 博士则将话题引向更广阔的社会处境。他指出，弗洛伊德不仅是临床研究者，也是一位文化批评家。在《文明及其不满》中，弗洛伊德提出文明发展需要遏制个体自恋，但这种遏制也会引发对文明的敌意。

在 Alf Gerlach 博士看来，这一问题在当代“涡轮资本主义”中变得更加严峻。资本无限增值的追求不断制造危机，从资源枯竭、环境崩溃到争夺经济领土的战争，都提示我们重新思考现代文明的处境。

他同时指出，当治疗越来越强调工具层面的“解决问题”，一个更根本的追问反而容易被忽视：在现代化和数字化浪潮中，人的主体性是否正在丧失？

他也提醒，当代社会对于技术、效率和“解决问题”的过度强调，可能使人们忽视对主体性、无意识冲突和生命有限性的思考。

Alf Gerlach 博士认为，真正的出路不是寻找一劳永逸的方案，而是学会与人的有限性共处。人暴露在种种有意识与无意识的冲突之中，无法否认自身的依赖、脆弱与生命有限性。弗洛伊德的洞见，仍能在今天帮助我们理解这些现实。

从博物馆到生日致敬

直播中，伦敦弗洛伊德博物馆教育总监 Emilia Raczkowska 通过镜头带领观众进行了一次虚拟参观。伦敦弗洛伊德博物馆是弗洛伊德生命最后的居所。1938年，为躲避纳粹迫害，弗洛伊德离开维也纳，来到伦敦曼斯菲尔德花园20号，并带来了对他意义重大的藏品与书籍。

图 弗洛伊德的部分藏品

Emilia Raczkowska 展示了弗洛伊德著名的精神分析躺椅和书桌。她指出，这两样东西几乎概括了精神分析的全部——它既是一种临床实践，也是一套知识体系。她还介绍了弗洛伊德与收藏品之间深厚的关系。其中，希腊智慧女神雅典娜雕像和中国玉屏风，是他离开维也纳时特别带出的珍贵物件。如今，弗洛伊德的书桌上仍摆放着一百余件中国藏品，其中大量是玉器。

图 弗洛伊德的部分藏品

活动接近尾声时，几位嘉宾分别作了总结。Alf Gerlach 博士表示，这场活动既像一场庆典，也像一个研讨会，不同观点在这里碰撞。Hermann Schultz 博士则表示，弗洛伊德在这里是受欢迎的，也属于与荣格学者共同构成的这个群体。他认为，弗洛伊德学者也应更多了解荣格分析心理学，因为它在今天正变得越来越重要。

申荷永教授在总结中感谢各位嘉宾，也感谢王峘老师联络伦敦弗洛伊德博物馆，和洗心岛文化一起组织此次活动。他表示，弗洛伊德为人类留下了精神分析，在今天这个人工智能时代，他的思想依然重要，也许比以往更加重要。

屏幕前，洗心岛活动现场摆着鲜花和蛋糕。这是为弗洛伊德准备的生日礼物。

图 活动现场的鲜花与蛋糕

弗洛伊德诞辰170周年，人早已离去，但他留下的问题仍在：我们真的了解自己吗？在越来越快的技术变革中，人的心灵该往何处去？

文明与人性的对话，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