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王君敏/文
在行书经典的巅峰《集王圣教序》中，竖画常如栋梁，支撑起一字之骨架。王羲之处理此类竖画时，极少令其端居正中、作机械平分，而是有意偏离中线或化直为弧，以“不平均”的分割为字内空间注入鲜活的生命力。这种对对称与均衡的巧妙破除，恰是晋人书法“似欹反正”妙旨的直观体现。
例如，《集王圣教序》中的“重”字，纵贯横众多横画的中竖，明显不在字的中心线而向右偏移，从而使切割出的左右线条和空间不平均，左边横画展出的长度，明显大于右边，使叠床架屋的横画生出韵律。
这种中间竖画分割不平均现象，主要是通过两种手段达成的：一是竖画偏离中心线，二是中竖化直为弧。
一、竖画偏离字中心造就分割不平均。
观《圣教序》中“盖”字，上部一短竖将三横分割为左右两半，使得第一、三横左短右长、左少右多；第二横左长右短。对整个字来说，竖画偏向左靠，致使横画左右侧或敛束或舒展，顿时打破了平均，令原本易显板滞的横叠结构生出了欹侧顾盼之态。
同为分割，“罕”字却又是一番景象：中间一竖将两横分开，却是左多右少、左长右短，竖画偏居右方，致使横画左侧伸展有余，右侧短促收缩，别具一种倾侧的动势。
“津”字右旁“聿”的中竖同样不居中，贯穿五横，分割出左长右短的效果。竖画偏右立骨，让左方横列层层放出，右方则戛然收住，字势随之摇曳。
行书“生”字的佳妙尤在连笔处。中间一横往往化作一个圈，竖画穿插其中，把这个圈分割开来，左右两侧或左大右小，或左小右大，绝不作对称平分。一竖穿圈之际，空间的轻重随之流转，使一个平常字顿时活泼起来。
再看“轻”字，左边“車”旁以草书符号化为三横一竖，那竖画明显偏向右侧，并未将三横平分，而是左伸右缩，左侧横的点画沉实，右侧收为短促，左重右轻的分割，恰好为右半的“巠”让出气脉，左右嵌合，自然紧凑。
二、竖画化直为弧致使分割不平均。
为了达到“分割不平均”的目的，作都有时化直线为弧线，从而收到化平正为险绝的艺术效果，也生发出耐人寻味的空间张力。试看以下字例：
“华”字的中竖不取笔直，而作弧形，兼有竖与撇的意味。此弧竖向左弯曲，将内部分割为左疏右密的两个空间。左侧笔画简化，留出大片虚白；右侧笔画层层叠加，密集而沉稳，疏密对比间，恍若花叶纷披而重心不堕。
“通”字走之底所载的“甬”，其中的竖化直为弧，巧妙地避免了将内部空间作平均切割，让整个字在行进中保持倾斜平衡。
“土”字竖切割两横，右展左蹙，上下横右侧明显长于左侧。原本呆呆笨笨的“土”字，立即变得可爱起来，颇有西方雕塑拉奥孔的姿势。
“泽”的右下方有一竖画，作者特意化直为弧，既使被分割的三个横画左右不平均，又生出一些婀娜的姿态来。
总而言之，《集王圣教序》中的这些“分割不平均”，根柢上源于王羲之“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上下方整，前后齐平，便不是书”的翰墨理念。竖画偏移，空间不等，使字的内部产生了轻重、张弛、虚实的丰富对话。看似不经意的一点一画的侧移，恰是打破俗工匀整的智慧所在。临习者若能细味此中消息，于自在的俯仰向背间体会那“不平均”之妙，便可在笔端生出无穷的气象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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